第28章
姜亦姝前所未有地朝母親質問出聲, 那字字句句,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姜寧的心上。
到這時,姜寧才知道, 她那些從和平年代帶來的軟弱和良善, 在這個弱肉強食處處皆是叢林法則的修真界,有多可笑。
她知道自己是仗著背後的系統才有恃無恐, 可就如姜亦姝話中說的那樣, 若孫家有朝一日當真出了個麒麟子呢?
若那麒麟子的天賦就好比前世看一些男頻修仙小說裡的天道之子一般, 若真有那樣的景況,屆時姜寧又該如何?
是依舊放縱?還是趁其弱小將其滅口?
姜寧用盡一切力氣審視內心,卻發現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說她知道那個答案, 卻連自己也不願意面對。
良久, 她捂臉苦笑,悶悶地問道:“阿姝,這次是我做錯了麼?”
“罷了, 或許這大道之上, 誰也免不了手染鮮血, 是母親無能, 讓你做了你不應該做的事情。”
姜亦姝是姜寧的女兒,是她的第一個孩子, 是她最為倚重的左右手。
她又如何不知母親是因何心軟。
她從未怪罪過母親, 正因為有母親的心軟,她們姜家今天才不是冷冰冰的築基世家。
家族發展至此,姜家卻依舊如尋常家庭一般溫馨熱鬧,每個家族成員之間也從未生過芥蒂, 都是真心實意地體貼和關心對方。
這些姜亦姝內心深處最珍視的東西,她知道,幾乎都是母親的功勞。
所以,她知道母親的心軟,也理解母親的心軟,正因為如此,她才甘願主動去做姜家震懾外界的那把冷酷而狠辣的刀。
她要用冰冷的刀尖,守護內心深處最真切的溫暖,這就是姜亦姝會毫不猶豫做下此事的根本原因。
因此姜亦姝見母親苦笑,她的心尖反而一酸。
她搖了搖頭,過去擁住母親:“娘,不必說甚麼對錯,我做的,都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娘忘了麼,我是姜家的家主,家族的擔子也不是在你一個人的身上,娘是姜家最溫暖的港灣,我去做姜家那把殺人的刀,我和娘做的事情雖有不同,但最後我們的目的都是為了守護姜家,所以我和娘是不分高下的。”
姜寧感受著從女兒身上傳遞過來的溫暖,心臟也是軟得一塌糊塗。
她從沒想過,會有一天,反倒是自己的女兒給自己上了一課,自己心防失守,也是女兒堅定不移地安慰了她。
這一刻,姜寧只感到莫大的幸福,也明白了女兒為何做到如斯地步,也要牢牢守護這個家的意義。
姜寧破涕為笑,有些感慨地說道:“經此一遭,雖有城主幫襯,這把火燒不到我姜家頭上,但我姜家卻少不了要因此得個兇名,姝兒,你可有害怕?”
姜亦姝的面上卻沒有一絲畏懼,她輕笑出聲:“有兇名,不好麼?”
“母親,我倒以為,兇名在外,才能震懾四方,我姜家才能趁勢發展,強勢崛起,那些畏懼我姜家的人,剛好為我姜家的錦繡前程鋪路,終有一日,姜家要叫世人知道的,不是兇名,而是威名!”
是啊,不是兇名,而是威名!
聞聽此言,姜寧看向女兒的目光中有濃濃的讚賞,更有無限的自豪。
她的長女,已經長成比她想要中還要優秀太多的模樣。
這個家主,姜亦姝當得遠比姜寧自己名副其實,到這一刻,姜寧已經深切相信,姜家在長女的帶領下,或許會比她想象中還要發展得更加迅猛。
系統只是外力,而姜亦姝的治家之能,卻是真真正正完全屬於她們姜家自己的幸運。
姜寧跟女兒把話說開後,開始細細問起她此次行動的具體過程。
姜亦姝原就只是瞞著母親行動,等母親自個兒發覺後,她也從未想過隱瞞。
於是她事無鉅細地跟母親說了她的計劃。
此次滅族孫家,未免讓姜家身受懷疑,姜亦姝首先做的,就是在行動之前將母親支開。
只要姜家唯一一個築基修士姜寧有不在場證明,那麼即便外界對姜家有諸多懷疑,姜家也可因實力差距矢口否認。
而下一步,姜亦姝卻要確保在築基修士不在場的情況下,掌握絕對強勁的力量,足以毫無疏漏地滅族孫家。
說到這,系統獎勵的那一百張爆破符絕對是起到了關鍵作用。
姜寧便忍不住問姜亦姝:“姝兒,你如何知道,那爆破符有如此威能?修真界尋常可見的攻擊符可沒有這麼大的威力。”
聽母親問起這個,姜亦姝坦然一笑:“因為我知道,母親這爆破符並非是從尋常渠道購得的。”
“你如何知道?”
聽此,姜寧心中更覺奇怪,難道女兒已經察覺了系統的存在,可她從未跟孩子們說過此事啊。
看母親疑惑,姜亦姝笑容更甚,她慢悠悠地說道。
“我還知道,姜家的護山大陣,母親送我的金算盤,母親贈予二弟夫妻倆的鴛鴦玉佩,甚至包括母親築基時所服用的築基丹,都不是尋常渠道購得。”
話說到這,姜寧也明白了。
女兒跟她朝夕相處,她漏的馬腳太多,女兒想不察覺也難。
很多時候,女兒不問,她不說,是母女倆的心照不宣,而並非是姜亦姝全不知情。
姜寧點頭,並未否認女兒的說法,但她也並不準備將系統的秘密全部說出。
系統幫扶姜家的目的至今不明,姜寧不想在存有風險的時候,讓女兒也跟著擔驚受怕。
於是她朝姜亦姝說道:“姝兒,這些東西確非尋常之物,你就當是我姜家有一先輩高人,在暗中幫扶吧,其餘的東西勿要多問。”
“是,女兒省得。”
見母親不願多說,姜亦姝當即點頭應是。
她並非刨根問底之人,也相信母親的判斷,只要不是對姜家不利,姜亦姝都不會追問太多。
“所以,你就帶著這一百張爆破符,還有家中的兩隻守護靈獸,就獨自前去滅族孫家了?”
話問到這,姜寧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她這大女兒,怎的膽子就這般大,自己一個人就敢去覆滅一個家族!
姜亦姝笑了笑,她自己加上兩隻煉氣後期妖獸,總共也就三個戰力,怎麼能做到壓倒性的勝利。
她為母親沏了一盞靈茶,老老實實回道。
“除我之外,還有姜家的靈田管事林越,母親您的靈獸地龍就是他說動的,而後我又讓地龍拿出它平日裡儲存的一部分飼靈草,引誘小妹的靈獸貍貓幫忙,貍貓靠著一大把飼靈草,又呼朋引伴,招來了它往日在山中結交的一些妖獸朋友,我們林林總總叫起來,也有十多個煉氣後期,再加上爆破符的威力,覆滅孫家不是難事……”
聽女兒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姜寧險些氣都喘不勻了。
她這女兒真是能啊,她還以為女兒只是治家之能遠超常人,可這借力打力,以弱勝強的謀算也不容小覷啊。
不說旁的,就說她那靈獸地龍,本該只聽她一人的命令,可如今卻被女兒哄騙得去幹了滅族大事,她這個做主人的反倒不知。
想到這,姜寧忍不住狠狠瞪了那像蚊香似的盤成一團,一直待在書房裡小心翼翼唯唯諾諾的地龍一眼。
“你啊你,那林越也不過是一個靈田管事,他到底給了你甚麼好處,竟讓你揹著我這個主人行事!”
她這一家子,實在是太有出息了,連她自己養的靈獸都胳膊肘往外拐。
而另一邊,姜亦姝見自己已經成功將母親的怒火轉移到地龍身上,她默默縮小了自己的存在感,竟就這般站在陰影處毫無自覺地看起戲來。
地龍見罪魁禍首竟撂了挑子,全然不幫它,它既委屈又無助。
它一個老實巴交只懂得在地裡耕田的靈獸,哪裡有人修那麼多彎彎腸子。
它只知道,林越是姜家的靈田管事,他日日在靈田裡躬耕,也是它地龍最好的種田搭子。
既然是好哥們求助,它地龍得講義氣不是,為此它還犧牲了自己最寶貝的幾根飼靈草。
怎麼它地龍做了一圈好事,甚麼好處沒撈著,自己反倒被主人怪上了?
地龍真是心裡苦,但有苦卻說不出。
姜寧見地龍悶不吭聲,正想著該用怎樣的方式,好好教訓地龍一回,讓它長長記性,不然他下次被人賣了都還得上趕著幫人數錢。
而地龍見姜寧一臉嚴肅地瞪它,它兩個燈籠大的眼睛都嚇得直縮,就快眯成一條縫時,姜家宅院的正中心,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氣波動。
這波動讓母女二人都頓時沒了心思再處理眼前之事,只轉瞬之間,便一前一後,迅速往宅院中心趕去。
唯有被留在書房的地龍,心頭大喜。
看來它們靈獸也是傻獸有傻福,方才一直躲在暗處的貍貓已經跟它透過信了,此次靈氣波動,似乎是它的主人正在突破築基。
但願那小姑娘能築基成功吧,畢竟有了今天這一遭,那叫姜亦夢的小姑娘也算它地龍的救星了。
地龍懶懶打了個哈欠,抱著能躲一天是一天的想法,趁眾人的目光都被姜亦夢牽引,它身子一縮,優哉遊哉地回它的老巢小松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