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姜家在拍賣場上大出風頭, 拍下最後一枚築基丹之後,整個姜家反倒陷入了沉寂之中。
築基丹已送到姜亦夢的手上,所有人都在等待姜亦夢此次築基的結果。
在這種緊張而焦灼的等待中,姜寧不知道,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整個姜家已經暗流湧動。
這一日,長女姜亦姝找到姜寧, 懇請她代自己出面去一趟城主府, 說是跟姜家店鋪的賦稅徵收有關。
姜家在入駐碧原城時, 城主凌昭贈予姜家兩間城中心的商鋪,而姜家在此之前經營的藥堂,一直是租賃的沈家商鋪。
姜家經過這些年的經營,近日終於將租賃沈家的那間商鋪盤了下來。
因此這賦稅一道, 由於是租賃店鋪和自家店鋪的區別, 需要重新進行計算,也需要再次去城主府那邊進行重新報備。
大女兒難得請自己辦事,姜寧雖將此事應承了下來, 心中卻覺得奇怪。
這點賦稅的小事, 不一直是大女兒親自經手麼, 這次為何非要讓她去城主府進行交涉。
姜寧帶著困惑, 還是掐著時間準時去了城主府。
可等她剛從城主府內辦完事出來,卻見街上行走的修士, 個個人心惶惶, 實在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姜寧正要隨便尋個修士問問,卻見一個從城外跑來的修士,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一臉驚恐地衝進了城主府。
見此, 姜寧也不禁擔心是不是有甚麼大事要發生,索性她也不急著回家了,乾脆重新跟進去看看。
城主府內,一股腦衝進來的修士一進來便直嚷嚷著要見城主,等姜寧也隨著那修士跟進來的時候,城主凌昭也從書房走了出來,她看向院中那滿臉恐慌的修士,擰眉問道。
“有何要事?速速說來!”
那修士一顆心本就狂跳得厲害,到此時見到城主,或許是懾於城主強大的築基期修士威壓,他撲通撲通狂跳的心反倒落了回去。
此時已顧不得行禮,修士趕緊將他所知道的東西一一道來。
“城主大人,今日我本在城外獵妖,獵妖之際忽見城北一處靈山火光四起,等我著急趕到的時候,那靈山竟已在一夕之內被夷為平地,我心中惶恐,便在靈山周圍沿路看了看,卻見四周有許多散落的妖獸毛髮和鱗羽,這些妖獸一出動就是如此大的手筆,只恐怕又是獸潮將至啊!”
凌昭仔細聽完了那修士所說,面上神情卻是沒甚麼變化。
若當真是獸潮將至,哪容得面前這修士到處亂跑,還四處查探一番才跑回來通風報信。
那發起狂來的妖獸可是不講理的,若當真是這修士話中所述,恐怕他早已被妖獸拆吞入腹了。
只是此次異常雖可排除妖禍,但一座靈山一夕之間被夷為平地也不是甚麼小事。
於是凌昭再次朝那修士問道:“你可知道,那被夷為平地的靈山叫甚麼,此前可是有主之地?”
修士早已被那堪稱恐怖的妖獸動靜三魂嚇走了兩魂,哪裡還有心思去注意那被夷為平地的靈山是否還是有主之地。
此刻聽城主問起,他才平復了心情細細回想,半晌,他頗有些遲疑地回道。
“那被夷為平地的靈山在小松山附近,似乎是一個孫姓煉氣家族的族地。”
“姓孫?”
凌昭目光一沉,連說話的聲音也不由重了幾分。
而姜寧聽到那修士所說,心臟也忍不住跟著狠狠跳了一下。
小松山附近的孫姓家族,還能是誰?
自姜家晉升築基家族以來,姜寧這些年在城中屢屢走動,為姜家積攢了一定名聲,因此連帶著姜家過去所佔領的靈山小松山也逐漸被城內修士所熟知。
而姜家與孫家的恩怨,雖十多年過去,早已平息,但前不久拍賣會上大鬧的一出,也把這事重新擺到了檯面上。
如今孫家出事,同孫家交惡的勢力裡,有能力一夕之間覆滅孫家的有且僅有一個姜家。
偏偏好巧不巧,孫家出事之際,姜家唯一的築基修士姜寧,那時正在城主府內交涉家中商鋪的賦稅事宜。
因此這事落在旁人眼中,即便再疑心姜家,也難有實證,姜寧更是第一個就被洗清了嫌疑。
旁人能看明白的,碧原城城主凌昭自然心中更是分明。
她深深看了一眼跟進來的姜寧,卻朝那報信的修士回道。
“或許是那孫家運道不好,得罪了修為在築基期以上的妖獸,那妖獸應當是只針對孫家,因此爾等在外獵妖的修士也不必驚慌,此次妖禍當與獸潮無關。”
凌昭三言兩語間,就將這樁明顯透著古怪意味的滅族慘案定性為普通妖禍,姜寧知道凌昭這是賣了姜家一個人情,免得此事越鬧越大,這把火遲早會燒到姜家頭上。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姜寧暗中朝凌昭拱手施了一禮,便立即轉身離開。
此事究竟跟姜家有沒有關,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一日之內發生多起明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排除種種巧合之後,必定是有人故意為之。
看來她姜家之內,早已不是她想象中那樣平靜。
兒女們都長大了,有時候離經叛道,或是有自己的主見,她這個做母親的,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好約束了。
只希望此事能儘快平息,莫要引火燒身,姜寧只想牢牢護住姜家,像一個最樸素的母親那樣牢牢護住她的兒女。
姜寧回到城中心的宅邸後,家中上下一切如常,好似甚麼都沒有發生,可正是這種詭異的平靜才讓人倍感沉悶和壓抑。
她的三個孩子,她誰也沒去尋。
姜寧一回府中,便徑直去往府記憶體放丹符器陣等修行用品的府庫。
她記得,在十多年前,她偶然解鎖一個隱藏任務時,系統曾獎勵了一百張爆破符,這些年來一直沒用。
可乍然聽到孫家的靈山一夕之間便被夷為平地之時,姜寧除了想到系統出品的爆破符能有此作用,不作他想。
等姜寧快步走進府庫,動作迅速地在府庫內搜尋一圈後,便發現,她那妥善儲存已足有十餘年的爆破符,總共一百張,果然一張都不見了。
且姜家府庫設有防護陣法,入陣需得用特殊的結印手法開啟,而姜家之中,會這種特殊結印手法的,僅有族長姜寧和家主姜亦姝。
看到眼前此景,姜寧深吸了一口氣,當一切塵埃落定時,她反倒冷靜了。
姜寧揮手給自己的長女發去一道傳訊符,讓她來書房議事,她自己則默默關閉府庫,一邊往回走,一邊以神識召喚自己的靈獸地龍。
姜府,書房。
本是足夠寬敞的房間,卻因靈獸地龍那龐大的身軀盤踞在內,還是顯得有些逼仄。
姜寧抬眼,看看自己一貫行事沉穩的大女兒,又看看那從來老實憨厚的靈獸地龍,神色不明。
“說說吧,為何將我支開?為何要獨自前往孫家滅族?”
姜亦姝知道母親跟她意見不合,但她並不後悔自己所做之事。
孫家既已跟姜家結下仇怨,自然要趁其弱小時,將之斬草除根,若因一時仁慈為姜家留下隱患,待他日孫家崛起便悔之晚矣。
心中是這樣想,但姜亦姝朝母親回話時卻說:“此事是我一人的主意,自然該由我一人去做,孫家當除,但絕不能牽連我姜家。”
“孫家當除……”
姜寧細細咀嚼著女兒話中的狠辣與果決,眼中有幾分陌生亦有許多不忍。
半晌,她長嘆一聲:“姝兒,何至於此啊!”
“孫家跟我姜家結下的仇怨,說到底不過是因兩家小輩的一樁婚事而起。縱使那孫家之中有人起了歹心,那孫家族長孫厚道也確實該死,可孫家上下十多口人,難道人人都該死嗎?”
“或許那孫家之中,也有如你的侄子侄女那樣的幾歲稚兒,難道這些年幼的孩子,也該承受長輩的恩怨,難道這些甚麼也不懂的孩子,也該去死嗎?”
姜寧到底是穿越而來,她的很多觀念跟土生土長的修真界人士都有所不同。
譬如說,當家族發生衝突,修士產生爭執,她首先想到的,絕不是以殺戮終止紛爭。
就如當年姜家和孫家結怨,她最後解決的辦法,也是收集一切有利於姜家的證據,再把是非黑白交給比姜家孫家都更大的勢力——城主府去裁斷。
而姜家隨著她突破築基,實力驟然躍升之後,她也沒有第一時間想到要去剷除孫家。
在她的視角,孫家已經為當年所做之事付出代價,縱然結果不甚滿意,但也不必斬草除根。
只要姜家一日強過孫家,便任他孫家如何蹦躂,都威脅不到姜家分毫。
可姜寧卻不知道,她的這些仁慈和心軟,放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很多時候只會格格不入。
姜亦姝看向母親的眼神無比複雜:“母親,你這是在怪我嗎?”
“母親覺得那孫家之中亦有無辜之人,可我姜家呢,我姜家寥寥幾個修士,甚麼也沒做,可那孫家便記恨上我姜家,甚至欲下殺手,難道我姜家就不無辜嗎?”
說到這裡,姜亦姝退後一步,慘然一笑。
“母親,今日你可以說孫家稚子無辜,那來日呢,若孫家出了個麒麟子,他高階神速遠超我姜家,待到那時,母親又要如何呢,難道眼睜睜看著我姜家修士慘死他手,這樣就不無辜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