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7 章 “恭喜你,異鄉人,血族……
房間內黑色霧氣四溢瀰漫, 在不可抗力下逐漸涼掉的光和熱已然無法徹底壓制洶湧的黑暗。
高天之上,太陽發出無比憤怒的嘶吼,然而無論撲出來多少岩漿般的聖光, 也無法真正穿透那層屹立不倒的薄膜。
相反, 大地燃起的火牆在緩慢收縮。
地獄之門傳出裂開的聲音,無數厚重的陰雲從地獄裡席捲而出湧上天空。
上一秒還明亮的光照瞬間暗淡下來,像拼命掙扎的人被溼毛巾蓋住了臉。
維格在籠罩下來的暗幕中向下移動目光, 和另一隻猩紅的瞳孔對上視線。
“教…皇陛下…..”
教皇眼底幾乎被升騰的怒火與不甘撕裂了,他拼命捶打著壓在他身上的吸血鬼,身體表面泛起的白色光芒如同生命最後在半空中打著旋兒的螢火蟲。
“不….不….不…..”
教皇的一隻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色, 另一隻眼睛裡白和紅瘋狂攻擊撕咬, 萊爾甚至能看見猩紅之內湧起的一顆顆嗜血的臉。
是的, 精緻的臉, 美麗的臉,英俊的臉,毫無血色的臉。
一張又一張不同的臉在聖父眼底浮浮沉沉, 飽含深重怨念的臉近乎癲狂地撕扯著拼命抵抗的白光。
教皇痛苦地蜷縮起身體,瞳孔內的瞳模幾次被撕爛又補好, 渾身上下像握住癲癇似的劇烈抖動。
萊爾忽然意識到,那些臉就是血族曾死去的亡靈, 是寄居在她靈魂裡隱藏的始祖。
數百年來的圍追堵截與屠殺,種族滅絕的崩潰和絕望,讓始祖們的怨恨積蓄到了頂峰。
現在它們以這滴血為媒介, 終於得償所願進入教皇的身體,和無法穿透界限的聖父死戰。
聖父抖著手奮力伸向維格,“殺了她….殺死她….砍下她的腦袋….她是世界上最後一隻吸血鬼…只要殺死她….這個種族、種族就會徹底滅絕…..”
只要在教皇這具身體被完全轉化前殺掉萊爾托馬斯,奪到血族身上的權柄, 那麼一切就還有轉圜的機會!
祂不可能輸給一群骯髒的怪物,不可能輸給那隻會睡覺的蠢貨,更不可能輸給一個來自異鄉的靈魂!那靈魂本身甚至從未在這個世界裡生活過!
這只是一群螻蟻,一群卑微渺小的臭蟲!
祂可是端坐雲端的神明!是人類追逐一生只為祈求降福的光明之神!
祂怎麼可能….也絕對不會被一隻吸血鬼打敗!
教皇驟然咆哮,“維格托馬斯!我以光明之父的名字命令你!去砍下她的腦袋!!”
爆裂的黑風吹亂了萊爾的頭髮和她身上一成不變的黑色斗篷,她轉過臉直面藍瞳的聖騎士長。
維格這才發現,萊爾暗紅色的眼眸在如此混亂張狂下依然閃閃發光,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拆開最後的禮物。教皇陛下流出的汗液越多,她眼睛裡的狂喜越濃重。
就像狂信徒即將迎接神蹟,像餓極的捕食者扛著即將落於口中的血肉。
她垂涎欲滴,她急不可耐。
她溼潤的舌頭不斷舔舐著森森白牙,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是如此貪婪,如此露骨,如此鋒利。
她根本不怕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自己,也從未想過任何不安或後悔。
曾經的一切都只是她想要達成目的的手段,對於想要的東西她從來沒有放棄過。
“我也從未後悔過。”維格說著,反手握緊掌心的聖劍,比天空更加蔚藍的眸子專注凝視著不遠處的他放在心底的人,“即使知道你的身份你的陣營,即使知道我們之間只剩下你死我活這一個可能。但萊爾,我依然不後悔。我所有的心情都是認真而深刻的。”
他愛她,這種感情純真得就像他信仰他的聖父。
可這個世界上很難有能夠兩全其美的結局。
聖劍上在聖騎士長的誦唸中亮起溫柔的光芒,金色的殘影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視野之中。
那狂亂舞動的劍刃在一個呼吸內便撕碎了黑暗,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斬斷吸血鬼的脖子。
從始至終依靠著門框的道爾頓忍不住發出一聲冷嗤,“如果我也有人類半分愚蠢就好了,難以想象怎樣的腦子能在數百年來依然毫無長進。”
萊爾感受著身下教皇安靜下去的身體,余光中溢滿了維格奪目的聖光。
她終於放鬆地撥出一口氣,漂亮的眼睛眯了起來,“先生,您觀看的時間是否有些太長了。”
“啪!”
燃燒的聖光像巨大沉重的重錘撞在一根毫無血色且無比僵硬的食指上,升騰爆開的光芒猶如鳳凰張開的翅膀,連空氣似乎都被震碎得扭曲起來。
但無論聖騎士長迸發出多麼強大的力量,那劍刃也沒辦法在食指下前進分毫。
“很遺憾,托馬斯先生。”慘白的殭屍站在吸血鬼面前,牢牢擋下一切奔湧向她的光。
原本僵硬的臉部正變得生動,唇角自然帶笑,漆黑的長睫下是一雙如同星空照拂的深海。
那是一張俊美得好似世界之外的面容,只是站在那裡就會令萬人瞻仰。
祂一點一點將聖劍推開,在維格壓抑的目光中輕輕一笑,“您只有觀賞權,並沒有參與權。結局已經註定,無論是誰也無法更改——或許您已經聽見了那道聲音,對嗎?”
聖騎士軍團的聖光在澎湃的黑霧中一寸寸被蠶食,地獄之門內發出能震破耳膜的嗡鳴。
那至天而下的黑霧之門終於一點點敞開,空中火紅的太陽爆發出幾乎要把天空炸掉的嚎叫。
但那層薄膜上沒有出現一丁點傷痕或破損,即使柔軟,卻像一道堅不可摧的高牆。即使看起來薄的沒有任何存在感,但它延展出的距離比天空還要遼闊。
無論太陽發出怎樣的攻擊也無法撼動它分毫,再滾燙的炙烤也沒有辦法打破它的阻隔。
它宛如真正的神明張開的手掌,無論聖父憤怒成甚麼樣,都逃不開神所設立的規則。
陽光逐漸從發瘋變成徒勞無功,火焰一下下敲擊著,在界限連續不斷溢散開來的波紋中,聖父原本暴怒的視野裡驟然浮現出一片沉沉的灰色。
那是億萬萬顆漂浮的顆粒,比雲朵更空靈,比風暴更凝實,比天空大地更宏偉無垠,比光明黑暗更透徹深刻。
那些灰浸滿雲端的聖殿,浸滿刺目的陽光,將聖父浩瀚的視野之內全都包裹。
不知不覺,祂眼前只剩一片虛無。
祂再也看不到人間,看不到界限,看不到祂恨之入骨的血族和惡魔,祂只能看到灰色的虛無。
聖父顫抖著,緩緩落了下去。
祂明白了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祂的反抗終於引起了那一位的注意。
現在,祂的時間被剝奪了,連存在都不曾剩下。
鐵龍之內套上了更沉重的枷鎖,連感知都被剝奪。
神對試圖掙脫束縛的猛獸加上了新的限制,猛獸曾無比渴望的一切在此刻統統凋零成冬日的玫瑰。
那張曾學著人類捏出的臉重重砸在飄渺虛幻的地面,匍匐乖順。
“以羅….有罪…..”
維格親眼見到聖劍上的光芒如同落入塵土的螢火,一點點熄滅的光芒只說明瞭一個事實——地獄之門開了,聖父隕落,光明從此徹底消散於人間。
聖光消失了,徹徹底底。
蜷縮成一團的教皇木愣愣地轉向維格,一滴滴口水從他嘴角流了下來。詭異的紅色眼眸出現在那雙蒼老的臉上,眼底只剩下極致的渴望與瘋狂。
“血…..”
“咔嚓!”
萊爾單手擰斷了教皇的脖子。
被拽入深淵的靈魂身上沒有任何光明氣息的殘留。
地獄之門的枷鎖在此刻永久粉碎。
一層層包裹的黑霧忽地散開,天地之間一道無比龐大的巨門出現在所有人驚恐的眼中。
平地而起的狂風將凝實的黑吹進殭屍的身體,霎時間,每個人耳邊都響起舒適森然的嘆息。
“萊爾,”惡魔輕而易舉折斷了聖劍的劍尖,回頭朝她微笑。“你成功了,我出來了。”
風將萊爾的斗篷高高吹起,在兩雙紅瞳對視的一剎那,她聽見了脖子上的索套斷裂的聲音,聽見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斷裂的聲音,聽見靈魂狂笑,彷彿身處的密不透風的地牢被炸開一個大洞。
自由的風湧進破裂的高牆,讓人不得不屏住呼吸,卻在這一瞬間又很想大口呼氣。
地獄散出來的黑霧彷彿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奇形怪狀的黑暗生物尖笑著從裂縫中鑽出。
聖騎士軍團再也來不及去看神權的爭鬥,真正的危機已然降臨。
即使聖劍失去神賜予的光輝,可他們仍然一往無前。
維格當即抽回了劍,他的目光在萊爾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彷彿要把她的眉眼全都刻進心底。
他明白,他再也無法殺死她了。
地獄之門已開,創世的惡魔親自擋在她身前。
光明隕落,教皇已死,這裡已經沒有他能留下的空間了。
可還有地方需要他。
那些征戰的同伴們仍然需要他。
聖騎士長緩慢收回長劍,毫不猶豫轉過身,擦著狼王的肩膀衝了出去。
萊爾緩慢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戰慄著擦拭著臉頰上迸濺的血液。沸騰的血液讓她甚至感到了暈眩,雙手雙腳都有些支撐不住。
風把她的斗篷高高吹起,她透過窗戶,看見外面厚重深沉的黑車輪似的滾壓下來。可在她的眼底,那些嘶吼與掙扎是多麼婉轉的聲音啊,最清脆的百靈鳥都無法唱出如此引人矚目的聲音。
那是地獄之門開啟的聲音,是教皇和大主教永遠死去的聲音,是聖父被趕回天空、信仰終結、自由近在眼前的聲音!
[恭喜你,異鄉人,血族清除計劃已永久粉碎,通關條件已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