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他愛他,他想看他痛苦。……
或許連亞德里恩本人也被怪異的氣氛刺激, 當乾癟的手指再次描繪過他的耳骨輪廓時,他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我的孩子。”
“啪!”
亞德里恩一巴掌扇飛主教的手, 那完全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緊接著他的表情就變得驚恐與厭惡、噁心與惶然來回交雜的顏料盤。
年輕的手抓緊衣領快速後退, 隆起的薄毯彷彿幼獸為自己豎起的高牆。
“主、主教大人……”
大主教從容收回手, 紅了一片的手指短暫懸停於鼻尖。
他嗅聞著上面的氣息, 和藹地說道,“只是出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你身上就染上了其他人的味道。亞德里恩, 我很不高興。所以這是最後一次了。”
“不——”亞德里恩劇烈發起抖來,那張充滿活力的臉此時變得慘白,卻被爐火映上橘紅的顏色。
“不…..”他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推開面前的薄毯,以跪爬的姿態一路來到大主教面前。
“不, 我祈求您,”細密的冷汗從光潔的額頭慢慢滑落,“您說過, 我是您的孩子,我必將替您聆聽聖音。如果不能出去…..我又該如何傳誦聖父的福音呢?”
“是啊,你是我的孩子, 是我最牽掛的人。”大主教凝望著眼前的漂亮、年輕的臉, 身體前傾,手掌再次撫摸上去。
光滑的觸感將樹皮般的手襯托得更加蒼老醜陋,這讓主教只覺得一股火從下腹一直燒到胸口, 隱秘卻激烈的情緒翻騰在那雙綠色的眼眸中。
為甚麼眼前人能輕易擁有自己再也無法觸碰的年輕?憑甚麼亞德里恩能輕鬆擁有無與倫比的天賦?為甚麼天真善良體貼溫柔所有美好的品質都在這個人身上匯聚?
相比之下, 已經半隻腳邁入棺材的自己,付出無數令人想慘叫的努力才終於走到這個位置的自己,內心早已被徹底腐蝕成地獄冥河下的一顆石頭的自己, 是如此卑劣,如此醜惡。
就像臭水溝裡爬來爬去的蛆蟲,懷著化蝶的夢想卻在某一天伸展開了又黑又噁心的腹部。
曾幾何時,他也像眼前的人一樣年輕充滿活力,那時他也對未來抱有美好的幻想,他也同樣想為這個世界付出自己全部的愛和努力。
然而現在,這一切早已劃為腐朽的塵土。
承接大任者必將墮落。
因為無害、仁慈、良善、正直的人不能坐上他的位置。
大主教臉上永遠帶著慈愛的笑容,可亞德里恩能看見,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綠眼睛裡不知何時盛滿了扭曲的嫉妒與極致渴求卻無法得到的癲狂。
那目光讓年輕的樞機主教打了冷顫,記憶裡潛藏的痛苦細細密密泛了上來。
血色褪盡,偏偏他一步都不能退。
“明明是我的孩子,亞德里恩,為甚麼你始終都在反抗我?”大主教柔和地說,“你去了外面的診所,拒絕我為你安排的醫生。可結果呢?狼人突然襲擊,連地獄之風都刮進城內。那可是來自地獄的風,即使聖騎士長們沒日沒夜鎮守,可彙集怨念的風依然能毫不停留掠過土地。”
“孩子,那些你一直關愛為其擔憂的平民的哀嚎,你聽見了嗎?我聽說有位少女死在你面前。”
亞德里恩的臉色剎那之間變得一片空白,精緻的綠眼睛紅通通,牙齒將唇邊要出豔色的血。
“莉莉……”
大主教滿意看著被深深愧疚籠罩的年輕人,他從小看著亞德里恩長大,他親自為他洗禮,見證這孩子是如何被天使寵愛,如何釋放他的善良與包容一切的寬懷,如何將一切痛苦攬於自身。
他注視了他許多許多年。
亞德里恩越來越精緻美好,襯托得他就越來越卑鄙醜惡。
可他是他的孩子,他愛他。
所以他更加無法壓制愈發猙獰的心。
他想…..看他痛苦。
最初只是內心被亞德里恩的痛苦慰藉,後來愈發難以控制。
他想看他哭泣,他想看他從完美變得破碎。
有裂縫的水晶瓶是最美的,斷臂的天使雕像讓人挪不動腳步。
他被反覆折磨的心臟對此樂此不疲,尤其當他意外發現這種折磨會激出亞德里恩特殊的能力時,這件事就開始逐漸扭曲且走向瘋狂。
“現在,告訴我,孩子,”大主教拉過年輕樞機主教的手在掌心細細揉捏,讓跪趴的人離自己更近一些。因為昏迷,亞德里恩的長袍領微微散開,這個姿勢在火光的映照下,能看見隱隱約約露出的、漂亮乾淨的胸腹線條。
大主教目光晦暗地掃過,聲音卻依舊溫和,“在托馬斯診所裡,究竟都發生了甚麼?”
樞機主教只覺得自己快要吐出來了,深深的反胃感讓他開始耳鳴。
他用力垂下頭,讓自己儘量忽略那毒蛇似的眼神,斷斷續續講述了發生的一切。
“我不覺得狼人是衝我來的…..它們目標明確,直指莉莉。”
大主教若有所思,“那頭狼王,不是因為懼怕你身上的聖子之力,所以才逃跑麼?”
“不….”亞德里恩僵硬搖頭,“我確信我的聖言並沒有對它造成太大的傷害,至少它的行動沒有受到甚麼影響。而且當時我們距離非常近,我認為憑藉狼人的速度可以輕而易舉刺穿我的脖子。它只…..掏出了莉莉的心臟,然後帶走了她。”
“莉莉,那個阿芙拉撿來的學徒,曾在休養院呆了八個聖年的時間,”大主教的手指逐漸加大力度,這是他思考的習慣,“一個少女,為甚麼狼王要掏出少女的心臟?又為甚麼要帶走一具人類的屍體?人類….嗎?那個莉莉,是人類嗎?”
“甚麼?”亞德里恩倏地抬頭,對上了他噩夢中時常見到的綠眼睛,“她是人類!”
大主教一點也不急,他似乎永遠都是這副慈祥的樣子,“那麼,我的孩子,你朝狼王誦唸聖言時燃起的光,是否有迸濺到莉莉身上?”
“我…..”亞德里恩嘴唇哆嗦,“我沒有看清,狼王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只是一個眨眼的時間,它就消失在拐角了。”
“但….主、主教大人….”
一隻蒼老手忽然捂住他的嘴巴,大主教貼在他面前,”我說過,如果沒有其他人在時,你要叫我甚麼?“
“父、父親…..”亞德里恩聲音很低,猶如蚊蠅,“莉莉絕對不可能是黑暗種族….她有完整的成長生活軌跡,她在十字軍的休養院呆了整整八個聖年。遵循著白天工作生活,晚上休息的正常作息。她還是阿芙拉的學徒,我見到她時她正被牧師從陽光下拽著,身上有被玻璃碎片割傷的傷口。那些流出的血,沒有腐蝕性。”
“你是那麼聰明細緻,亞德。”大主教嘆息著微笑起來,“所以她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平民,那麼狼人的最終目標其實依舊是你,只是你不願承認罷了。為甚麼?是因為你對那孩子的死心懷愧疚嗎?你本應救下她嗎?”
大主教身體前傾,伸手捏住了顫抖的亞德里恩的下巴,“把衣服脫下來,讓我們看看那件事是否有變化。”
萊爾的呼吸停止了,她透過麻雀的眼睛注視著顫慄的亞德里恩猶豫、彷徨、驚懼交加,最後仍乖乖將自己的長袍和內襯衣褲全都脫了下來,走到壁爐前。
火光將年輕人映照成細膩順滑的橙子奶油蛋糕,那光潔美麗的酮體彷彿與聖堂裡懸掛的聖像一模一樣。
萊爾察覺到大主教身上的氣息變了,即使只是小麻雀的鼻子,也聞到了讓人作嘔的惡臭腥氣。
亞德里恩在顫抖,他背對著屋內的人,面對著爐火跪了下去,雙腿微微分開,身體使勁向前趴,肩膀和下巴抵在長毛地毯上,兩手向後絞,背在後背上,雙手反向緊扣。
被壓住的指腹與掌心的血液逃似的向旁邊躲去,最終只留下一抹大理石般白膩的顏色。
大主教站了起來,綠眼睛在某一瞬間幾乎變成了翻滾的火海。
萊爾看著他從抽屜裡取出細鞭,摸了摸鞭子的尖端。粗燥的觸感和他的手一樣。但比他的手更兇狠,更激烈,更….能讓人痛撥出聲。
“我們生來有罪,亞德里恩,”大主教揚起細鞭,“啪”一聲甩在跪趴人的身上,他熟練的力度沒有讓面板出血,只留下一道猙獰的紅痕。
“你私自出去的第一次,黃水仙街大量信徒聚集,發生了嚴重的踩踏事件。六位平民死亡。”
亞德里恩閉上眼睛,下頜滑過的晶瑩水滴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
“你私自出去的第二次,因為一個微笑引發禱告堂牧師之間相互嫉妒事件,導致一人死亡,一人永墮大獄。”
大主教的聲音每響起一次,樞機主教的後背就會多一道紅痕。
到最後說到白帽子街死亡的兩位牧師時,亞德里恩的背部已經成了晃動的紅色煙花。
大量汗水從身體流出,他像被河流沖刷過,強撐的自尊被鞭成了碎裂的瓷器。
無數悲傷、後悔、愧疚凝成了堅硬的鐵筋,牢牢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連呼吸都做不到。
“最後,我親愛的孩子,”大主教終於收起了細鞭,站到了緊貼亞德里恩的位置。
從萊爾的角度看去,大主教晃動的背影將年輕人全部籠罩遮擋。
年邁的手抬起,輕柔覆蓋在滑膩的紅痕上不斷向下。
“告訴我,亞德里恩,你有救下托馬斯診所裡的誰嗎?你想要從我身邊逃離所造成的結局。是否讓你獲得了片刻慰藉?還是….將你帶入了更深的地獄?”
亞德里恩被淚水填滿的翠綠瞳孔猛然睜大,激烈翻騰的情緒讓他繃緊的理智瞬間崩斷。
在萊爾看不見的地方,他黑色瞳仁褪去,暖白的顏色覆蓋整枚眼眶。
樞機主教光潔的身體散發出柔和溫暖的光,象星空降臨,又像皎月覆蓋。
那些被細鞭抽打出的紅痕慢變淺,大主教就在此時將自己的天使紋章從胸口拿出,推開紋章中央的夾層,露出一個極小的、鑲嵌在內的扁水晶瓶。
大主教微微斜放瓶身,一滴猩紅的液體從裡面倒了出來,”啪“一下砸在亞德里恩的後背。
如熱油入水,包裹著亞德里恩的熒光沸騰了。
強烈的排斥與憤怒讓那滴液體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亞德,如果你想要贖罪,那麼就告訴我,”大主教死死盯著拼命想要吞噬液體的白光,“現在還有多少詛咒之血流落在這片大陸?”
詛咒之血?
萊爾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大主教紋章裡藏著的,是血族之血?會是始祖之血嗎?這老東西到底在做甚麼?
白光沸騰得更加激烈,像不斷掙扎卻找不到出路的困獸,只能本能地撕扯著血滴。
慢慢點,勢單力薄點血滴被拉伸成一個歪歪扭扭又朦朦朧朧的數字。
大主教拼命睜眼也看不見那數字的具體模樣,他只能看見血滴拉伸開的位置津貼在亞德里恩腰窩處。
他知道,那個漂亮的凹陷代表了亞德里恩本人所處的位置,所以,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老鼠就在這裡!
就在距離城鎮中央不遠的地方,比之前預言所展示的方位更近!
“如果你能再痛苦一點就好了,孩子。”大主教在心底說,那雙綠眼睛散發著澎湃激動的光。
如果你的情緒再激烈一些,預言就會更加準確。可現在我只能看見一片朦朧。
但沒關係,剩下的血族竟然沒有逃出中央城,反而越靠越近!
它們已然就在眼前!
十二支吸血家族已經全部滅亡,殘餘的部分為甚麼還沒有逃離?為甚麼越靠越近?
它們究竟藏在哪裡?為甚麼能躲過一波又一波的搜查?它們到底想幹甚麼?
難道它們想……報復?
萊爾聽見大主教劇烈的呼吸聲,他的背影在爐火前不斷晃動,如同沸騰的火山。
因為鞭刑昏迷的維格早已被他扔上返回前線的馬車,負責看守的車伕是他最忠誠的部下,會以最快的速度將最後一位聖騎士長送回地獄之門前。
十二位聖騎士長會重新統一,地獄之門不會再放出任何一縷惡魔的風。
只要再耐心一點,再把口子開大一點,讓追逐百年的血族殘部再靠近一點。
他就能再毫無阻攔中一把扼住它們的咽喉!
大主教蒼老的嘴唇咧至最大,發黃的牙齒若隱若現,彷彿午夜夢迴裡最恐怖駭人的噩夢。
他的手覆蓋在亞德里恩的後背,那滴詛咒之血重新被裝進他的天使紋章。
隨著詛咒之血離開,熒光也緩慢消失。
理智重新回到亞德里恩的腦海裡,他身體的震顫更加劇烈。
大主教撥出的氣息噴吐在浸滿汗珠的背部,“哦,別哭,別哭。我的孩子,你要明白,從你出生起,你和其他人類就分成雲端與泥地兩個世界。你是世界之本,所有人都將成為將你推向聖座的骸骨階梯。你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不…..”細碎的哀泣從緊咬的牙關裡滾落出來,恢復神智的亞德里恩拼命搖頭,“聖父賜予我天賦,是、是要我去拯救經受苦難的人….”
“錯誤的回答,”大主教掐住他的後頸,如同發黴的繩索勒住綿羊的喉嚨,“如果聖父真的想拯救人類,為甚麼不將聖力賜予所有人?為甚麼要在人類離開母體時就為他們分出等級?為甚麼偏偏只有你身上有天使的烙印?”
“你是被選中的人,亞德,”大主教痴迷地目光停留在顫抖的腰部,他聲音裡藏著連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嫉妒與貪婪,“幾百年來的糾葛與毀滅,新生與重塑,都將在你手裡完成最後的拼接。你不能如此無用軟弱,那些螻蟻的命絕不能成為阻攔你的枷鎖,你必須改變,必須——”
絲絲縷縷的光從地平線上升起,血腥而漫長的一夜終於在陽光的入侵下不甘的結束。
萊爾睜開眼睛,只覺得渾身上下一身輕鬆。
昨晚大主教的懲戒持續了很久,細鞭最後都溼漉漉的,分不清最後樞機主教是暈過去的還是睡過去的。
至此,她也終於如所想的那樣,睡了連日來第一個好覺。
“不愧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主教,連變態的程度都無人能及。”
提問;昨晚大主教一共叫了多少次“我的孩子”?
躍動的火光裡,那雙相差無幾的綠眼睛是那樣相像。
亞德里恩身體裡流著和大主教相同的血,這使得那老東西每次看見那張臉,都嫉妒得發瘋發狂。
更別提亞德身上堪稱神蹟的渾厚聖力了。
可他偏偏還是他最親近的人。
所以他關懷他,送他昂貴漂亮的房子,派出大量騎士軍保護,連僕從的數量都比螞蟻還多。生活中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金幣如水般從身上流過。
多麼矛盾,多麼醜惡。
然而吸血鬼卻從沼澤般的情感之中發現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大主教早已選定了亞德里恩成為他的繼承人,這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並且不止是一個位置,還有“幾百年來的糾葛與毀滅,新生與重塑”指的又是甚麼?他最終想讓亞德里恩走上的聖座又代表了甚麼?
難道是教皇的位置?還是…..那個秘密的最終通向之處?
那麼現在的教皇知道他屬下大主教的想法嗎?
如果大主教是秘密的知情者,想把秘密傳遞給亞德里恩,那其他知情者呢?他們同意主教用這種方式去選人嗎?
還是…..大主教對那些人做了甚麼?
不過有一點非常清晰明瞭:大主教確實是一切的關鍵。
這個關鍵不僅僅是對秘密的把控,更是對整個索拉非索大陸的掌控。
只要能靠近他,就能掀開秘密的面紗。
但問題是他是那樣冷血漠然,他擁有全大陸的財富和權力,他的力量同樣不容小覷。
他不會被賄賂,被威脅,被暗殺。他甚至已經坐在那裡,急迫地等待著萊爾向他靠近。
想要不引起他懷疑的情況下靠近何其困難。
但是,吸血鬼眯起眼睛,就像她說的那樣,還是有辦法靠近大主教的。
她記得大主教與教皇的御用醫生就是那位伯爵之子…..藍斯?
阿芙拉一晚上都沒有管那位半夜被送來的“客人”,未燃爐火的房間冰冷無比。
可對於吸血鬼來說,這簡直和泡進溫泉一樣舒適。
睡飽了的她從躺椅上坐起來,陽光呼天搶地從窗戶外湧進,躺椅外全是燦爛的日光。
熟悉的炙熱落在頸邊,然而這一次,她不再焦躁緊張。
暗紅的光在瞳孔下閃過,片刻之後,一連串翅膀拍打的聲音由遠及近。
隨著女僕們的大呼小叫,一道漆黑的影子衝進窗戶。
光滑的羽毛翅膀橫在胸前,欺詐烏鴉彎下頭顱。
“吾主。”
拿著掃把和鐵桶衝進來的僕從們最終甚麼也沒有抓住,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那為頭戴黑色禮帽的夫人。
僕從們嚇了一跳,紛紛扔掉手裡的工具向她鞠躬,“托馬斯夫人,您、您醒了。”
即使阿芙拉叮對托馬斯的厭惡顯而易見,但對於渺小的僕從們來說,能被十字軍好好送來這裡,並與樞機主教和聖騎士長關係匪淺的夫人是不能惹的。
“很、很抱歉,我們會立刻稟報阿芙拉大人,您還請稍稍等候。”
“謝謝,不過不用了。”寬簷帽遮擋住了吸血鬼的大半張臉,她輕輕一笑,“阿芙拉大人原本就討厭我,我為甚麼還要一大早湊到她面前去惹她不高興呢?你們應當為主人著想,不是嗎?”
僕從們面面相覷,齊刷刷感到不知所措。
不稟報怎麼辦呢?她們受到的訓練就是不能怠慢客人。
“如果可以的話,能否替我為十字軍送一封信呢?或者聖修道院也可以,我會支付酬勞。”她舉起身上僅剩的一枚金幣,“不知道這些是否足夠呢?”
“噢當然!托馬斯夫人!”僕從們立刻歡呼起來,只是跑趟腿而已,誰不衝到前面誰是傻子!
大家迅速忘記那隻誤闖且不見蹤影的烏鴉——說到底也只是只鳥而已,說不定早就飛出去了呢?
拿上錢的僕人立刻離開了莊園,其他人負責幫他掩護,代價是那枚金幣見者有份。
萊爾則在女僕的引導下前往盥洗室,站在敞開的窗戶旁,她依然能聽見街道上傳來的騎士軍的聲音。
看樣子還是沒有找到狼群的聚集地,道爾頓已經帶狼人撤出中央城了嗎?
明智又悽慘的決定。
吸血鬼洗乾淨自己後,一隊馬車駛入診所。
亞德里恩比波塔兄弟倆更快收到信,因為他昨晚的“聽話”,大主教心情愉悅地離開了白房子,並接觸了一部分對他的“保護”。
雖然他仍然不能離開,可卻能和外面的人通訊。
“托馬斯夫人”是他重點關照過僕從的名字,於是第一時間亞德里恩就接到了萊爾的訊息並給予回信。
[親愛的夫人:
真高興能聽見你平安無事的訊息,我無比感恩聖父的憐愛!如果連您也出事,恐怕我會被悔恨折磨而死。
感恩聖父,祂聽到了我的祈禱與悔恨,降下了令人高興的福澤。願父與您同在。
無論如何,請您原諒我昨晚的臨陣脫逃,如果您有任何困難,拜託隨時隨地給我傳信。請一定讓我給予您幫助,這是我最誠摯的請求。
這次將信帶去的是我的專屬車伕,那輛馬車上刻有“樞機主教”的銘文,可以進入中央城任何一個地方,不會有誰把你攔下。
希望這能為您帶來微弱的方便。
您可以回黑鴿子街看看,雖然我很遺憾您的診所已經被徹底封掉——這畢竟是沒辦法的事,狼人已經盯上了那裡。
不過有我的手信在,騎士軍不會阻攔您將東西搬出來。
是的,我認為現在是個很好的時機,關於您搬進新診所的事。
為了防止我們的交易書遺落或毀壞,我已經簽好了一份新的,您只要附上自己的名字即可生效。
以下為新診所的具體位置,我年邁的管家始終看護著那裡,確保新的主人一旦抵達即可隨時入住。
期望您能喜歡!
對了,對於您提到的維格大人的狀況——
地獄之門就快關閉,那會是地獄生物最迫切衝出來之時,前線需要十二位聖騎士長共同組成的防護線,所以他早已於昨日清晨背大主教勒令離開。
他已經停留了太久,所以這時的離開是必然的,希望您不要擔心。
再次,向神明感恩您的平安。
始終愧疚的亞德里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