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我可想你啦。”
004
雪落下的時候,觸碰到他的身體。
冰冷的身體無法將雪花融化,因此便成為了雪的載具,就像一顆有顏色有形狀的石頭,承接著雪花落在自己身上。
血條已經砍掉了百分之九十,從紅色變成藍色,連帶著末端都有雪花的標誌提示正處於低溫狀態。
無論在哪個遊戲,就算操縱的角色死亡也絕不會感受到死亡體驗的玩家們四仰八叉地倒在雪地裡,第一次感受到了死神臨近的滋味。
呼吸之間都是寒風,身上不多的溫度隨著呼吸被交換出去,在地窖裡還能裸著上半身肆意妄為的玩家們上到地面後陸續撲到,身體寒冷血條清空,第一波死了之後第二波就改成試探是否有攻擊,如此幾番,第一波的玩家都死而復活了好幾次之後,終於想到或許並不存在攻擊,或者說攻擊他們的並不是人類,而是自然。
這是一片飽經風霜的土地。
從兩年前的某天開始,氣溫就不斷降低。一開始人們還以為是正常的換季現象,然而,等到冬天過去春天到來,應當從地裡發芽的春草卻不見蹤影,寒風一日大過一日,人們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但為時已晚。
就算是這片土地最高明的德魯伊,也沒有對抗自然的力量,除去幫助人們更快地挖掘地窖儲藏食物之外,對阻攔氣溫的下降束手無策。
因此,到了兩年後,外面的氣溫已經低到了一種令人驚異的程度。
玩家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將在亞瑟家地窖中未感到的寒冷歸因為新手保護。
而現在麼,自然是他們脫離了新手保護區導致的。
但幸好的是剛才他們已經攢了不少的衣物。
玩家們為了測試出在外面生存需要多少體魄,準備推選出一個人裹上所有的裝備,在行進的路途中一件件脫下,直到測試出最低閥值。
作為提出方案的人,四季奶青就是這個倒黴蛋。
他默默感受著在不同衣物下身體的變化,越是感受越是驚奇。
他也玩過許多市面上的全息遊戲,但這些遊戲最多也就是將景物做的精細,在玩家對世界的感受方面多有欠缺。至少迄今為止,四季奶青還沒見過哪個遊戲有像是亞瑟的遊戲這樣精細的感知的。
甚至於當他撲到在雪地裡,慢慢感受著體溫的流逝的時候,四季奶青都沒感到恐慌。
現在撿回衣服裹好回到地窖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但不是誰都能有這種死亡體驗的。
就算同樣是這個遊戲,在大規模引入玩家之後就未必不會因為體驗太過真實被舉報而調低感受——總之,現在先享受了再說!
在雪地裡閉上眼,四季奶青久違地對一個無名小公司製作的遊戲產生了興趣。這難道就是小作坊下料猛嗎?
真是太有趣了。
……
亞瑟對這群玩家在想甚麼一無所知。
就算他知道,大概也只會翻個白眼大罵一句變態。
雖然現在他也很想這樣說了。
原因無他,因為剛獲得新任務的玩家們進入了備戰狀態。
新任務代表甚麼?代表獎勵!代表地圖!代表玩家的詩與遠方!!
然而玩家現在連地面都上不去。
玩家出離憤怒了!
玩家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上竄!下跳!然而除了房樑上的蘑菇沒一點收穫……等等蘑菇?
當亞瑟從父親的房間出來,看到的就是一群光著上半身的玩家們齊刷刷地站在房梁下,排隊頂蘑菇的模樣。
他剛一出來,代表NPC的小綠點就出現在了玩家們的地圖上。
於是原本排隊隊頂蘑菇的玩家們齊刷刷扭過頭,每個人手裡都抱了一大堆的蘑菇,還有人抱著不知道從哪來的大缸專門收集蘑菇,所有人雙眼無神且淡漠,看起來抱的不像是蘑菇,更像是地上撿的骨頭,配合著地窖昏暗的氣氛甚至有些恐怖。
“你、你們這是在……”亞瑟嚥了咽口水,“採蘑菇?”
雖然能理解對於玩家們來說這裡就是遊戲世界……到底為甚麼能從房樑上摘下蘑菇啊!
NPC不加掩飾的震驚並不能讓玩家停止動作,考慮到這個叫做亞瑟的金毛NPC似乎是遊戲的關鍵NPC,四季奶青去冰三分糖思索了下,湊近過來。
“是的,”他理直氣壯,並且找到藉口,“這是我們的一種魔法,讓您見笑了。”
亞瑟的世界是魔法的世界,雖然玩家們現在沒幾個人加上了魔力點,但這不妨礙他們用魔法來掩飾自身的異樣。
果然,聽見他的解釋,NPC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亞瑟收拾了下臉上的震驚,其實他也不是不知道玩家們的行為一定和遊戲有關……但這也還是很奇妙吧!
如果沒有腦海中屬於“亞瑟”的記憶的話,或許他也要和玩家們一樣,將這個世界當做是遊戲的世界了。
他順勢當做理解了一切,欲言又止。
四季奶青當然不會放過這麼一個可能會推進程序的時機,很有眼色地上前勾搭。
“您似乎有甚麼心事?”他已然順著艾克託的猜測,將自己帶入了亞瑟的守護者的地位,連帶著情景扮演用上敬語。
就等著玩家這句話了。
亞瑟心中一喜,順勢垂下眼,金色的髮絲隨之落下,劃出一個閃亮又脆弱的幅度。
不得不說,四季奶青會選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製作出的小遊戲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看板郎的這張臉,屬於是色鬼被騙進來當兵的。
就像現在,前一秒腦子裡還在盤著這個世界的戰力啊設定啊能用的資源啊玩家們的人設啊之類的,下一秒就滿心滿眼只看見了亞瑟垂眸的模樣。
那根落下的髮絲就像是隻金色的蝴蝶,撥弄了下色鬼的心。
“父親……我是說那位……”脆弱美麗的NPC瞥了眼他、又瞥了眼,暗示著甚麼,“我還是不敢相信他會是我的父親……你可以跟我講講父親的事嗎?”
四季奶青:?
色鬼渾身一震,眼神飄忽起來。
“那、那位啊。”他開始絞盡腦汁回想騙自己進來的cg,比起面前的亞瑟更加成熟的金髮少年拔出石中劍斬殺黑龍,他的長劍閃爍著銀光,流淌黑色的血液,他是為千萬人愛戴的永恆之王——既然亞瑟都是國王了,那他的父親定然也是國王吧!
但這也只是他的猜測,在獲得進一步的情報前,四季奶青選擇含糊其辭。
他開始瞎掰:“那是一位寬仁而強大的存在,是我們的眾心所向……”
但亞瑟卻並不知道面前的玩家正在瞎掰。
或者說,因為雙方的資訊差,令他以為這群動作怪異的玩家們比自己更加了解這個世界——巧合的是,四季奶青也是這樣認為的——因此,關於他的身世、關於這個世界,他需要透過玩家們進一步進行了解。
——巧合的是,四季奶青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各懷心思的傢伙對視一眼,彼此都認為能在對方身上獲得情報。
然而掰扯了一會,兩個人逐漸發覺對面的不像是自己想象中那樣單純簡單,逐漸兩看相厭。
三兩句打發走了不好套情報的玩家,亞瑟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更簡單一點的傢伙來套取情報。
但是找誰呢……
正在他思索的時候,風裹挾著雪突然撲進了房間。
“喂,我聽說你帶來了一群可疑的外鄉人?”
帶來刺骨冷意的是有著似火短髮的少年,莽莽撞撞衝到他身前,仰著頭單手叉腰,十足小霸王的模樣。
這是亞瑟的義兄,艾克託爵士的長子,凱。
亞瑟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緩慢地回想起對方的性格,慢吞吞地露出一個讓後者感到滲人的笑容。
“你回來啦。”向來不對付的弟弟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溫柔微笑,這讓凱後背一涼。
可對方恍然不覺,甚至談過身子握住他的手,親暱地喚了他的名。
“我可想你啦,凱兄長。”
————————
家養不親人的金毛貓貓走近你貼貼.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