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他是龍
003
烹飪方式（如果有的話）簡單但卻有效，不過呼吸之間，渾身顫抖的女孩的呼吸就已經平緩了下來，面上的青白褪去些許，看起來不再像是先前那樣嚇人。
她的身上裹了不少衣物，但卻並不怎麼保暖，亞瑟起床時隨手抓到的毛毛大披風給她裹上，順手摸了摸莉亞的額頭。
“似乎沒怎麼發熱，請放心吧。”他動作嫻熟地做完一切，抬頭便見艾利見鬼一般看著自己。
亞瑟：？
他扒拉了下記憶，神色也微妙了些許。
怪不得艾利表情奇妙，畢竟往日裡二人的關係就算不上好。
“亞瑟”是艾克託爵士從外面抱回來的私生子，而在他之前，艾克託已有家室，不僅有妻子凱瑟琳夫人，更有與凱瑟琳共同孕育的長子，凱。
凱瑟琳夫人的美貌與寬容早早名揚領地，而作為領主的艾克託爵士是不會有錯的，因此犯錯的一定是還是個小嬰兒的亞瑟和他不知道在哪的母親。
凱瑟琳夫人在演武場上狠狠收拾了丈夫一頓，回家看見還是小嬰兒只會阿巴阿巴的亞瑟，武裝到了牙齒的鎧甲也只能卸下，發出柔弱而哀愁的嘆息。
約莫是知曉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弟就是讓母親那一段時間愁眉不展的罪魁禍首，比亞瑟大不了幾歲的凱自小就和亞瑟不太對付，漸漸的，城堡中就有了領主的兩個孩子爭鋒相對的傳言。
等待凱更大一些，以14歲的年齡成為領地中最年少的騎士後，就有更多人為了討好凱而選擇來欺壓亞瑟。
偏偏這孩子又是一個沉默寡言的性格，就算受了欺負也一言不發，故而情勢一度愈演愈烈。
艾利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或許是想到了自己做過的荒唐事，男人臉上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旋即一個咬牙撲倒在地。
“請讓我跟隨您吧！無論是甚麼我都會做的！”
亞瑟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旋即感受到從身後傳來的灼灼目光——玩家直勾勾地盯著他，黑漆漆的眼空洞無神，對視久了還會感到一陣詭異。
“完成任務了？NPC是不是要給獎勵了？”
“獎勵會是甚麼？是不是該上套裝了？”
“也有可能是金幣和下一個任務。”
聽見“套裝”，亞瑟心下一動。
畢竟“玩家”們現在看起來實在是太寒磣了。
這些不知道從甚麼地方冒出來的玩家還保持著相當天然的模樣，渾身上下只有一片或者兩片獸皮包裹住關鍵部位，身體大部分裸露在外，雖說知道他們應該不怕冷，但亞瑟看著他們的模樣還是擦了擦手臂。
“我知道了。”他對艾利說道，“把你的外套脫下一件給我吧。”
艾利：“啊？”
下了十足決心才說出臣服之言的男人臉上表情都凝滯了下，但他剛剛才說了“無論是甚麼我都會做的”這種話，因此就算再無法理解亞瑟要做甚麼，也還是順從地脫下了外套。
甚至有點猶豫要不要繼續拖下去。
亞瑟對他奇怪的糾結毫不在意。
他拿著艾利的外套遞給玩家v我50請你吃雞，溫和道：“謝謝你幫助莉亞，這是莉亞感謝你的禮物。”
隨著他的話落，玩家面前彈出彈窗。
【任務完成，獲得物品莉亞的禮物x1，亞瑟的信賴+1。】
“哦哦！是衣服！”
玩家原地愣了會（其實是在研究彈窗），雙手高舉從亞瑟手中取得的衣服像是猴子一樣手舞足蹈了半天。
猴子玩家們聚集在一起嘰裡呱啦，時不時的還發出了一陣陣的哇聲、
圍觀了這一切的其他人感覺似乎已經對這一幕免疫了。
然而免疫只是暫時的，玩家對本地土著的亂創是永恆的。
在玩家v我50請你吃雞裝備好外套並發現這件平平無奇的外套竟然能加體魄之後，玩家們就沸騰了起來！
他們井然有序地站在房梁下頂蘑菇，收集一些之後轉頭就向其他npc兜售，最終驗證只有莉亞是新手任務的關鍵npc，於是一股腦地塞進了莉亞的口中。
“等、等等！你們要對我的女兒做甚麼？！”
艾利大驚失色，然而區區一個NPC怎麼能阻止玩家！他絕望地撲騰，雙拳難敵四手，聲嘶力竭地叫著莉亞寶貝——
“爸爸？”
方才還面色蒼白渾身顫抖的小姑娘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聽見父親的聲音後茫然地發出呼喚。
艾利推開毫無人味的玩家，撲倒莉亞身前！
“莉亞！你受苦、苦、苦、苦……”
看著面色紅潤裹著毛毛斗篷的莉亞，艾利怎麼也沒法說出“你受苦了”幾個大字。
不是，他剛剛還在生死邊緣的女兒呢？不會是被這些可惡的外鄉人掉包了吧！
……
玩家們載歌載舞地收割了NPC們。
在亞瑟的“幫助”下，他們順利地用療傷草藥紅蘑菇換到了新手套裝，程度不等地增加了部分體魄。
有運氣好的，衣兜裡還有短匕，在體魄外還增加了一點生存值，簡直是意外之喜。
可怕的外鄉人們又作出像是吃了毒蘑菇一樣讓人無法的動作了。
以艾利為首的凱爾特人站在屋子的一邊，神色各異。
他們手裡無一例外拿著和外鄉人交換來的蘑菇，但在看了艾利家的莉亞吃下蘑菇後說是起死回生也不為過的經歷後，在場的沒有人再將這些蘑菇當做是普通蘑菇……說不定這支異鄉人信奉的就是蘑菇之神！這是神靈恩賜的蘑菇呢！
凱爾特是一個多神論的民族，除去諸神之母達努之外，散佈在卡美洛各地的凱爾特人信奉著職能不同的各種神靈，有不少都是後天形成的神靈，因此這支行為怪異的外鄉人信奉個甚麼蘑菇神之類的……那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嘛！
想到這裡，不少人都釋懷了起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將從異鄉人手裡獲得的蘑菇給好好儲存起來！
像是現在這樣的時候，說不定誰家就有人凍傷需要蘑菇治療。
“既然艾利家的已經轉危為安，我們就先回去了。”
“感激領主大人的恩賜！我等一定會好好儲存療傷聖藥的！”
“走了艾利，沒見著艾克託大人家裡還有客人嗎？”
一個個的擠眉弄眼突然情商線上，一個緊接著一個的就離開了艾克託家的地下室，留下亞瑟父子二人和一群亂七八糟的玩家們面面相覷。
玩家：？
玩家看看面前的重要NPC，又看看腳步加快走出房間的其他NPC，思索兩秒後舉起了手。
“新地圖！NPC們出去了！”
“快走快走快走，跟著NPC出去。”
“咦剛才外面有地方嗎？”
“沒注意，從出生點一出來就看見個大黑門，這誰能忍住不踢開啊。”
“說的也是。”
玩家們嘰裡呱啦說著本地土著聽不懂的話語嘰裡咕嚕地跟著離開的土著們離開了房間，沒過兩秒，外面傳來他們興奮高呼的聲音。
“嗚呼！是雪地！是新地圖！！”
亞瑟：……
亞瑟努力將目光和注意力從門外收回來，扭過頭，就看見他的便宜老爹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
他嘴角抽了抽，總覺得便宜老爹誤會了甚麼。
“我和這些人不……”
他剛要出聲辯解，便見艾克託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
“果然，你知道了吧。”
亞瑟把沒說出的話吞回肚子，順勢神色沉重欲語還休地看著便宜老爹。
果然，艾克託嘆了口氣，像是已經瞭然一切。
“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些異鄉人是尤……你的父親安排留下的人吧。”
【你的父親。】
按照這具身體的記憶，他的父親應該是面前的男人，艾克託爵士才是。
但既然對方都這樣說了，那必然有隱情——原本亞瑟就的存在頗為微妙，艾克託爵士與凱瑟琳夫人是自幼相識的青梅竹馬，成婚後也一直感情甚篤，二人的愛情故事甚至還被吟遊詩人編成過詩篇傳頌，直到亞瑟這個私生子出現，打破了這樁美麗的愛情故事。
現在來看麼，艾克託爵士依然是那個對妻子始終如一的男人，就是不知道他真正的父親是誰。
亞瑟心中思索著，並不對這件事感到驚訝——拜託，他都是遊戲的主角了，有點隱藏身世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而面上不動聲色，試圖繼續套話。
他垂下眼，只留給艾克託一個倔強的髮旋，似乎正對生父的不滿。
“我的父親只有您。”金髮少年像是賭氣一般說著，“他……總之我不會認其他人當父親的！”
是十足的孩子氣，和方才他解決艾利一行人時的模樣迥然不同。
艾克託也終於從自己養大的少年身上找回一些熟悉感。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養子的發頂。
“我知道你對他心裡有怨氣。”他說道，眸中閃過一絲懷戀，“但請你相信，無論是我還是你的父親，我們都始終如一地愛著你。”
“愛？”金髮的少年驟然抬頭，艾克託看見一絲水光，讓他這個當父親的心中一痛，“如果他愛我的話，那他為甚麼不要我？他重視……更重於我是嗎？”
這實在是艾克託難以回答的問題。
他張了張嘴，只聽見自己無力的聲音。
“抱歉，他只是覺得，如果把你留在王都、留在他身邊的話，或許沒辦法保護好你。”艾克託神色無比誠懇，全然沒注意到亞瑟突然空白了下的眼神，“但他絕對是我們尊敬且愛戴的……”
“砰——！”
艾克託的話尚未落地，率先倒在地上的是玩家們出門的時候搖搖晃晃給拼好的大門。
亞瑟和艾克託齊刷刷地看過去，見到熟悉的一群人站在了門口。
“誒？”
“怎麼回來了？”
“這裡是復活點嗎？”
顯然，玩家和他們一樣疑惑。
亞瑟撥出一口氣。
“我知道了。”他說道，“既然如此，就讓我見見他吧……您可以讓我見到他，對嗎？”
幼子驟然軟下的嗓音讓艾克託毫無抵抗之力，棕發男人猶豫片刻，重起話頭。
“領地經受風雪已經快一年了，大家儲備的柴火快要用盡。在塞西爾領的西北方有一片礦區，有一種能夠發熱的石頭。”
這東西亞瑟的記憶裡有，他很快翻了出來。
“龍之谷？”
艾克託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龍之谷。”不知是否是亞瑟的錯覺，在說到“龍”的時候，艾克託的表情有些微妙。
但這點微妙只是瞬間的事情，艾克託扭過頭，看向模樣怪異的玩家們，“我想委託你們護送亞瑟一同去龍之谷，為領地運回一些礦石。”
【任務：護送亞瑟獲得龍之石。是否接受任務？】
【是/否】
是新任務！
玩家們紛紛沸騰了！
原以為任務的線索在外面的新地圖，沒想到還是在裡面這個老npc手上！
四季奶青點下接受任務，一個箭步衝上前握住了艾克託爵士的雙手。
張口之際，他的眼前突然過了一段cg。
無數代凱爾特人與外來者的廝殺交疊，血海蔓延成片，突然耳邊傳來一道聲音，悠長又深厚，紅色的龐然大物拔地而起，雙翼遮天蔽日，發出嗡鳴。
那龐然大物強大而恐怖，帶來滔天熱意，只紅色鱗甲下一雙森綠的豎瞳，詭異地與不遠處正看著自己的少年眼眸重疊，揭蓋著遊戲的某個真相。
——他是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