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一次
◎“動作這麼熟練,你是第一次嗎?”◎
夜晚。
桑榆說甚麼都不肯跟夏為天睡在一張床上。
她一想到下午發生的事情,耳朵噌的一下紅得滴血,連忙把書抬高。
夏為天側身看著坐在桌前用書擋臉的桑榆,輕喊她:“榆兒。”
桑榆沒應,她的心思早已飄向遠方。
許久,沒等來下一句,她以為夏為天睡了,歪著腦袋露出一隻眼睛偷瞟。
沒想到撞個正著。
曾經深如寒潭的眼眸,竟流露出最深處不為人知的愛意。
夏為天吸了吸鼻子,“我冷。”
曾經冷漠的他,也為她展現出最童真的一面。
桑榆的心被觸動,她心軟了。
啪嗒一聲,書被合上,她順手熄滅蠟燭。
黑暗中,夏為天勾起嘴角,像是計謀得逞的小孩。
桑榆拍了拍他,示意他往裡躺。
“睡裡面。”夏為天沒同意,他想起身,卻反被按住。
桑榆撐著床板,整個人從他身上跨過去。
床很小,兩個人完全是貼在一起。
桑榆背對著夏為天,她提醒道:“睡覺。”
“我冷。”夏為天重複道。
“夏為天。”桑榆轉過身,對著他,“你別得寸進尺。”
夏為天耷拉著眼皮,像只受傷了的小狗,“抱歉。”
“睡吧。”他沒再多說。
夏為天一閉上眼,稀疏的動靜從耳邊響起。
他沒睜眼,以為桑榆又背過身了,直到一雙手撫上他的腰間,飄進鼻間的香氣濃了幾分。
桑榆察覺到懷中人明顯一僵,她唇角不可察覺微揚。
半晌,夏為天才敢把手攬上她的腰。
“夏為天。”桑榆的腦袋頂著他的胸膛。
“嗯。”
“你知道你這三十七天,我是怎麼過的嗎?”
他脫口而出,“知道。”
“那你說。”桑榆搭在夏為天背上的手,下意識玩弄著他的頭髮,“怎麼過的。”
他細數著每一天,“你餵我吃藥、替我擦身、幫我按xue位。”
“嗯,多虧了我。”
夏為天一低頭便看見懷中的小貓在看自己,他伸手把桑榆肩上的頭髮挽到她耳後。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辛苦了。”
桑榆小聲嘀咕:“知道就好。”
“還好有你。”他笑著回應,“晚安。”
月光照亮了大地。
攀附在牆上的蝕心藤開了滿牆的小花。
泡泡和墨墨縮在角落裡睡著了。
骸骨在地上刻了個字。
兩人在桑家待了十幾天,夏為天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玄青宗的事情也有了結果,宗門被徹底除名,遭受魔氣侵害的弟子被帶去療傷。
青雲賽還在商量,是重比,還是順位繼承獎勵,還是個謎。
回到青幽堂,桑榆倒有幾分當家的風範。
她管夏為天管得很嚴,連修煉時間都嚴格把控。
夏為天毫無怨言,反倒樂在其中。
一個尋常的午後,陽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書案上。
夏為天坐在案前,批著積壓了許久的宗門公文。
桑榆趴在旁邊,托腮看他。
夏為天看出了她的心思,問道:“怎麼了?”
“我是不是管太多了。”她反思,“你會不會覺得我煩?”
“不會。”夏為天放下筆,轉過頭。
他很貪心,想讓她管一輩子。
“哦。”桑榆故意拉長尾音,“那要是我管你一輩子呢?”
她沒有去看夏為天,目光落在公文上。
夏為天瞳孔顫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以嗎?”
桑榆眨眨眼,假意思考,“看你表現。”
聞言,一根毛筆闖入她的視線,她接過,沒有問他要做甚麼。
夏為天把位置讓給桑榆。
桑榆看著公文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歪頭,有點不可置信,“教我批公文?”
夏為天沒底氣地“嗯”了聲。
桑榆憋著笑,“你也太不解風情了,夏為天。”
她坐直身子,一本正經道:“我們從哪開始?”
站在一側的夏為天俯身握住她握筆的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溫熱的。
淡淡的藥草味夾雜著清香飄散在空中。
桑榆耳根不知不覺間開始發燙,她喉嚨滾動了下,好似有小鹿亂撞的感覺。
夏為天沒察覺到她的異樣,他帶著她的手,在紙上落筆,一筆一劃寫下一個“夏”字。
最後一筆落下,他的名字完整地呈現在紙上。
桑榆壓下心跳,“不是說要教我批公文?”
夏為天一臉淡定,“今日的公文批完了,明日再教你。”
“哦。”桑榆看著夏為天不肯鬆開的手,不服輸道:“看來是寫太久,都開始手抖了。”
紙上的三個字,細看寫得有些歪歪扭扭。
她哪能沒感受到夏為天顫抖的手,她又何嘗不是。
“嗯。”夏為天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再寫一遍。”
桑榆沒拒絕,她目光重新落回紙上。
書房安靜得只剩紙張被帶動的聲音。
以及,兩人不約而同的心跳聲。
夏為天寫得很認真,每一筆都帶著凜冽之氣,正如他所寫的那個人。
桑榆。
“還可以。”桑榆看上去十分滿意,卻還是嘴硬道:“沒我寫的好看。”
一聲輕笑從她頭頂傳來,她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好在披下來的長髮遮擋住了。
夏為天鬆開手,蹲下身,以一個下位者的姿態仰望著桑榆。
“嗯。”他不否認,“那你以後教我寫。”
桑榆的視線從紙上的兩個名字移到夏為天臉上,她一眼便注意到了夏為天紅透了的耳根。
她沒有直接答應,故作玄虛:“我很忙的哦。”
他看似垂眸沉思,實際悄悄趁桑榆不注意,湊上前吻住她的嘴角,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夏為天亮著眼睛,“我教學費。”
“好苦。”桑榆微微皺眉。
他的小心思藏不住,“那我給你買糖葫蘆。”
桑榆氣得錘了下他的肩膀,力道輕得像是在撓癢癢,“別再說了。”
暮色降臨。
廚房內的身影忙得不可開交。
桑榆切菜的刀法不太熟練,可以說是幾乎沒有技巧。
切出來的片有厚有薄,她看了一眼,假裝沒看見,繼續切。
泡泡不敢出聲,只能在旁邊用觸手比劃,厚了厚了。
桑榆瞪它一眼,泡泡訕訕閉嘴。
她把切好的菜堆在碗裡,簡直不忍直視。
油一熱,她把菜倒進去,“刺啦”一聲,油濺出鍋,她下意識後仰,面前憑空出現一縷靈力擋住了濺出來的油。
泡泡被嚇得飄到房樑上。
她有些尷尬,卻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桑榆拿起鍋鏟,邊翻炒邊憑藉記憶往裡面新增調料。
寡淡的食材隨著時間推移,飄出了一縷香味,她上手越發熟練。
折騰了半天,第一盤菜終於出鍋。
桑榆沉默地看著盛出來的這盤菜,她嘴角一抽。
賣相……也還說得過去吧。她自我安慰。
桑榆忽然轉頭,惡狠狠地盯著靠在門框上的夏為天。
泡泡趴在她肩頭,觸手指指點點,狐假虎威。
夏為天含笑走來,“大廚,有何吩咐?”
桑榆也不遑多讓,她順手拿了雙筷子,“嚐嚐大廚的手藝。”
夏為天掃了眼那盤菜,糊的、生的幾乎各佔一邊。
他彎腰張口,等待投餵。
桑榆挑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塊看著還算可以的菜,她夾起,放進夏為天嘴裡。
夏為天嚼了嚼,平緩的眉毛慢慢地凸起。
桑榆盯著他的表情,心裡雖然有答案,卻還是想聽他的評價,“怎麼樣?”
話到嘴邊,夏為天改口:“還行。”
桑榆瞪了他一眼,給自己夾了一筷子。
又那麼難吃嗎?她不信,菜剛入口就被她吐出。
又鹹又生,還沒吃下去胃已經開始翻湧。
桑榆放下筷子,打算把這盤失敗的菜品倒掉。
夏為天反手拉住她,“我教你。”
“你會做菜?”她有些詫異。
“嗯,我會的還有很多。”
泡泡從房樑上飄下來,識趣地跟著骸骨離開廚房。
夏為天手把手教著,每一步都詳細無比。
桑榆的驚呼聲不斷,眼睛都亮了。
的確,夏為天會的很多。
桑榆穿著輕薄的衣裳泡在靈泉裡,暖氣驅散寒意,她靠著泉壁,享受著頭皮按摩。
夏為天總能找到她最喜歡、最舒服的力度。
桑榆閉眼享受,“夏為天。”
“嗯。”
她許久才把後半句說出,“你真好。”
夏為天放輕動作,“是你好。”
“都好。”桑榆將頭往後仰,眼睛一眨,“動作這麼熟練,你是第一次嗎?”
她說完才意識到話的不妥,又補了句:“我是說幫別人洗頭。”
夏為天輕笑,“日衍宗少宗主,沒有幫人洗頭的癖好。”
“你是第一個。”他用滿是泡沫的手戳了下桑榆的臉頰,“也是唯一一個。”
“嗷,那你好多第一次都是為了我。”興許是泡的太久,桑榆說起話來都沒經過腦子。
夏為天沒否認,“嗯。”
第一幅畫、第一次修燈、第一次教人做菜、第一次接吻……
就連情竇初開的第一次也是因為她。
桑榆也不好意思一直享受,她拉住夏為天的手,“再洗下去就要掉頭髮了。”
她催促:“你的傷還沒好,下來泡泡。”
夏為天沒拒絕。
水溫剛好。
桑榆卻覺得越泡越熱。
兩人安靜,一下子便沒話說。
她無意間瞟了眼夏為天。
浸溼的衣裳,若隱若現的身材隨著呼吸一起一落。
桑榆眼睛都看直了。
閉目養神想驅除腦中雜亂想法的夏為天還是頂不住桑榆熾熱的目光。
他扭過頭率先敗下陣來。
桑榆看見了他紅透的耳根,她的小心思驅使她往他那邊挪。
水面蕩起層層漣漪。
夏為天身體一僵,緊張地嚥了口水。
桑榆假裝沒察覺,和平常般靠在他肩上,“夏為天。”
“……嗯。”
“水溫是不是太燙了?”
他沒回應。
桑榆憋著笑,惡趣味達成的她正要撤退。
有力的手臂搶先把她圈進懷裡。
這下輪到她慌了。
夏為天低頭看她,眼睛暗得像深淵,情慾充斥眼底,“撩完就跑?”
桑榆裝傻:“我撩了嗎?”
兩人對視,誰也不肯讓步。
半晌,她抬手,食指抵著夏為天的鎖骨,慢慢地,像條蛇,緩緩往下移。
桑榆食指最終停在他腰間,她湊近他耳邊,“這才叫撩。”
說完,她還吹了口氣。
夏為天哪受得了。
他強裝鎮定,視線一直盯著桑榆的嘴唇。
他在等她主動。
她看出來了,但沒做。
夏為天看著桑榆從容的神情,徹底敗下陣。
他俯身吻住她,不是下午那種“轉瞬即逝”。
是強勢的、帶有情慾的吻。
水波一圈一圈盪開。
唇齒交纏。
桑榆被吻得喘不過氣,手攥緊著他溼透的衣襟。
夏為天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
他撬開她的齒關,舌尖探了進去,帶著掠奪,帶著佔有,想把這個人吃幹抹淨。
泡泡趴在門口,被骸骨一尾巴掃走。
蝕心藤默默把窗關上。
不知過了多久。
桑榆重獲空氣,她靠在夏為天肩上喘氣,眼角泛紅,嘴唇微微發腫。
他手指繞著她的髮梢,學著她玩自己的頭髮一樣。
“夏為天。”桑榆嘴硬:“想不到你是這種人。”
“嗯。”夏為天眼神裡帶著些許慾求不滿,“不喜歡嗎?”
桑榆仗著他不敢拿自己怎麼樣,挑釁道:“差點意思。”
“嗯,我會努力的。”他問,“我今天表現怎麼樣?”
“還行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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