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糖葫蘆
◎“嘗嗎?”◎
晌午,周遭倒塌的建築旁搭好了臨時居所。
遭受魔氣波及的無辜人家,夏為天也提前安排好日衍宗弟子去對接。
床榻上,夏為天緊閉著雙眼,嘴唇發白,額頭上不斷滲出細汗。
玄青宗老祖宗自爆的威力不容小覷,他背部的傷口裹了一層又一層繃帶,撒在傷口上的藥粉刺激著神經。
夏為天眉頭緊鎖,呼吸急促。
桑榆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她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但大部分都被夏為天擋下。
辰時,夏為天突然倒地,嚇得她臉都白了。
“二小姐。”侍女把飯菜端到桌子上,也沒再多說。
桑榆慢慢把夏為天的手放回被子裡,她走到桌邊。
桌上堆滿了醫書,從日衍宗藥庫搬來的,從學院借來的,從桑家找來的。
得知夏為天受傷昏迷,日衍宗宗主馬不停蹄地趕來。
等候期間,桑榆也沒閒著,她翻開一本又一本醫書。
她在找,找能讓夏為天快點醒來的辦法。
日衍宗宗主趕到,替夏為天把完脈後面露難色,他只留下一句“照顧好他”便匆匆離去。
桑榆想問點甚麼,人已經飛出九霄雲外。
她不是規規矩矩在原地等待的人。
堆積成山的醫書,桑榆翻了一遍又一遍。
從早到晚,飯菜涼了又換新。
她放下毛筆,紙上寫著自己配的第一幅藥方。
她寫了好幾份,讓信鴿送到幾位醫修手上。
廚房內,藥鍋裡的黑色藥汁正在沸騰。
桑榆舀了一勺,她吹了一口氣,藥汁涼了下來。
喝了一口下去,苦得她舌頭髮麻,但她仍面無表情,只是端著碗,走回房裡。
等醫修回覆後,桑榆才敢扶正夏為天。
她用勺子攪拌著碗內的藥,溫度正好,她舀了一小勺。
勺子抵著夏為天嘴唇,他閉得很緊,藥全部從他嘴角邊流下。
桑榆用手帕擦去流下 來的藥,她用兩指捏著夏為天的臉,夏為天嘴唇勉強張開一條縫。
她把藥灌進夏為天嘴裡,又用指腹輕輕按他的喉結。
天色漸晚,床邊碗裡的藥見底。
桑榆幫他擦去嘴角的藥漬,將人放躺。
她翻開醫書,繼續看下一頁。
夜深,桑榆合上醫書,她捏了捏眉心,起身去打熱水。
她把盆放在腳邊,將帕子浸溼,又擰乾。
輕輕擦拭著夏為天,從臉到脖子,再到手,她擦得很仔細。
桑榆把盆端到一邊,她按照醫書所說,找夏為天的xue位。
太陽xue、合谷xue、足三里……
每按一處,她都按揉著。
書上說,這樣能幫他恢復。
桑榆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做,總比不做好。
不知過了多少個夜晚。
桑榆替夏為天擦完身,按完xue,累得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眼下一片青黑,好幾夜未閤眼,眼角的淚水自然滑落。
窗外,皎潔的月光照進來。
還未完全恢復的泡泡飄在半空,它輕手輕腳地灑出一把熒光孢子。
孢子落在兩人身上,為他們編織一場好夢。
夢裡甚麼都有。
骸骨守在門口,它把自己的骨頭拆開拼成一扇門,門很結實,沒有它的許可,誰都打不開。
外人不解,但它清楚,屋內的魔氣還未完全驅散。
骸骨看著屋裡的兩人,又拆了幾塊骨頭,拼成一把鎖,鎖上門。
最後拼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勿擾”二字。
泡泡飄過來,看著骸骨無聊時拼出來的‘等’字。
它灑了一把熒光上去,字變得亮亮的。
骸骨看著它,它也看著骸骨,彼此都不說話。
它們都清楚,它們也在等。
半個月,桑榆日漸消瘦。
父母擔心地看著她,勸說道:“阿榆,別熬壞了身子,你這樣他會擔心的。”
桑榆從剛開始的茶不思飯不想,到後來的按時用餐。
大家都以為她明白了,但看到她消瘦的身子,是他們明白了。
桑榆不僅細心照顧,還輸送自身的靈力給夏為天。
她強扯出一抹笑容,“我沒事。”
父母還想再說點甚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們拿了些丹藥給桑榆,又囑託幾句讓她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桑榆照常替夏為天擦拭身子。
嘎吱一聲,門開了。
是骸骨主動放人進來。
“少夫人。”日衍宗長老將藥瓶遞給桑榆,“這是宗主讓我給你的,一日三次。”
“多謝。”桑榆接過藥瓶,她第一時間倒出丹藥,餵給夏為天。
瓶內只有三顆,現在還剩兩顆,剛好是一天的量。
她還想問點事情,日衍宗長老卻已經離去。
次日,門外多了一個藥瓶,裡面還是隻有三顆丹藥。
今日是夏為天用藥的第十天。
桑榆視線模糊,她扶著門邊,眼前一片漆黑。
她全身無力,暈倒在地。
骸骨嚇得立刻去找人。
蝕心藤想將桑榆抱起,重傷未愈的身體卻使不上一點力。
桑榆躺在隔壁屋,身上扎滿了細針。
夏為天臉色漸好。
日夜輪轉。
夏為天終於醒了。
經歷數日的黑暗,見到光時他被照得睜不開眼。
屋內沒有其他人。
照例喂藥的日衍宗長老見到人醒了,也跟著鬆了口氣。
夏為天強撐著身子坐起身,他嗓子乾澀,像是糊了一層血,“她呢?”
日衍宗長老把丹藥遞給他,面不改色道:“她……出去了。”
夏為天仰頭把丹藥吞進去,“她沒受傷吧。”
日衍宗長老似乎帶著些陰陽怪氣,“沒有,全被你擋下了。”
夏為天不在乎,他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長老急得按住他,“幹甚麼!”
“去找她。”
“找甚麼找,人一會兒就回來了。”長老知道夏為天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別給人家添麻煩。”
夏為天乖乖坐回去,“她甚麼時候回來。”
長老看了眼天色,隨便說了個時間,“傍晚前。”
夏為天又問:“她去哪了。”
“我哪知道。”長老還有要事在身,再三叮囑:“好好躺著,別給人添麻煩。”
日衍宗長老踏離房間。
夏為天臉色微變,他摸了摸心口,毫不猶豫拉開被子下床。
剛醒過來的他身子虛弱,連門外設下的一個普普通通的結界都破不開。
夏為天注意到窗外,他喊道:“蝕心藤。”
蝕心藤攀附在牆角,對於主人的呼喊它當做沒聽見。
夏為天喊了好幾遍,他臉色陰沉。
體內的丹田因強行運作靈力而再次顫抖。
蝕心藤跟箭一樣飛了過來。
夏為天掃了一眼,他停下運作靈力,冷聲道:“開門。”
蝕心藤十分猶豫,門鎖就在眼前,它的藤蔓不敢上前一步。
“她受傷了。”夏為天說,“我要見她。”
大婚當夜,傀儡代拜堂,籤永生契。
他的心在疼,哪怕同心鈴沒有發出聲響,他也知道,她也在疼。
蝕心藤猶豫不決之際,骸骨開了鎖,結界被桑父桑母破開。
見到長輩,夏為天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要喊爹孃嗎?
“小天,阿榆在隔壁。”桑母一臉疲憊,“你進去時動靜小點。”
夏為天愣住,他點頭,“好。”
說罷,他扶著牆壁,走向桑榆所在的房間。
門留了一條縫,足夠一個人透過。
夏為天斜著身子走進去,蝕心藤替他把門合上。
桑榆躺在床上,手臂上扎滿了針。
她眉頭擰得跟麻花一樣。
夏為天注意到了她眼下的烏青,他蹲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心疼從眼底溢位。
他慢慢地移動食指,在快觸碰到桑榆臉頰時停住。
他不敢碰,怕驚醒了她。
但她還是醒了。
桑榆睫毛輕顫,轉頭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眸。
眼眸裡倒映著她的面容。
兩人同時愣住。
桑榆積攢了一個月的委屈湧上心頭,她臉皺得跟紙似的。
“瘦了。”
夏為天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上,蕩起一圈漣漪。
桑榆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滴落。
嗚咽聲刺痛著夏為天,他伸手,輕輕擦掉桑榆臉上的淚水,“我在。”
桑榆眼淚越發止不住,身上的痛感在這一刻遠不及失而復得的喜悅。
夏為天眼眶泛紅,“一直在。”
桑榆沒說話,保持著姿勢邊看夏為天邊哭。
哭累了,她才停下。
一張床很小,擠不下兩個人。
夏為天幾乎一天都待在桑榆身邊。
任由別人怎麼勸說他都不聽。
桑榆好的比他快。
兩人的身份互換,變成了她盯著他喝藥。
桑榆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藥。
夏為天難得跟小孩一樣,“苦。”
桑榆一怔,她嚐了一小口,味道沒變,跟前幾天的一模一樣。
她想了想,“那你喝完,我給你個獎勵。”
“甚麼獎勵。”夏為天問。
桑榆把碗遞給他,“喝完就告訴你。”
夏為天接過碗喝了一口,皺起眉頭。
碗裡還剩一半,他仰頭一飲而盡,手裡捧著空碗,眼巴巴看著桑榆,像等待獎勵的孩童。
“苦吧?”桑榆拿出買好的糖葫蘆。
夏為天看著近在嘴邊的糖葫蘆,沒有張口。
桑榆拿著糖葫蘆往前湊,“特別甜,你嚐嚐。”
夏為天伸手握住桑榆的手腕,咬下最頂端的糖葫蘆。
甜味在口腔中散開。
桑榆得意一笑,“甜吧。”
夏為天反駁,“不甜。”
桑榆俯身湊近,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說謊的破綻。
“不然你嚐嚐?”
桑榆看著夏為天認真的模樣,手上的糖葫蘆還沒到嘴邊,人卻撲進了夏為天懷裡。
她單手撐在床上,怕壓到夏為天。
夏為天意有所指,“嘗嗎?”
桑榆懂了他口中的意思,她臉瞬間爆紅,“夏為天!”
夏為天望著她,柔情似水的眼神,像是在等待。
一個病患,還是為了自己而受的傷,桑榆哪忍心拒絕。
她緩慢湊上去,呼吸撲灑在臉上。
熟悉的柔軟觸感,像一片羽毛掃過她的心。
桑榆想結束,卻被按住,她小心翼翼地開啟齒關。
兩人呼吸急促,空氣燥熱,細微的響聲刺激著大腦。
桑榆紅著臉退開,她差點喘不上氣,口腔裡的糖葫蘆齁到嗓子。
她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夏為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故意問道:“要浪費食物嗎?”
桑榆沒答,她一把奪過空碗,把剩下的糖葫蘆塞進夏為天手中,頭也不回地走了。
趴在門縫上的三個可疑身影嚇得各自逃竄。
直到桑榆走遠,它們才聚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312植樹節,祝福我們都能種一棵搖錢樹[發財][發財][發財]
戀愛的齁甜味[狗頭]說實話不知道下一章能不能放出來[狗頭]雖說也沒寫甚麼,但還是且看且珍惜[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