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桑家人
◎“好好待她”◎
接到姐姐傳訊後第二日清晨,桑榆帶著夏為天御劍趕回桑家。
“夏為天。”桑榆很喜歡喊他的名字。
風輕輕吹起她的髮絲,昨夜懷中人的香味再次飄入夏為天鼻中,他不經意間吸了吸鼻子,輕輕“嗯”了聲。
桑榆正視前方,問道:“你緊張嗎?”
“有點。”夏為天手心冒了點汗,說不緊張是假的,畢竟上一次見岳父岳母,留給他們的印象似乎不太好。
加上這又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他的心早已提到嗓子眼。
桑榆一想到昨夜夏為天偷偷起身,去清點準備好的禮物,她內心沾沾自喜,調侃道:“你也會緊張?”
“這不一樣。”夏為天很重視這場見面,他想證明自己。
桑家牌匾已經換新,裡面人影忙碌,時不時傳出幾聲歡聲笑語。
桑珂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等待,她望著天邊,面色紅潤,偶爾響起嬰兒的笑聲。
前幾日,她送信給桑榆,想讓他們給孩子取名,畢竟他們母子倆的命,是夏為天救的。
他給這孩子取名單字一個“望”,以寄託無數人對他的期望。
桑家能在短短几個月內恢復正常運作,也少不了夏為天的暗中接濟。
天邊劃過兩抹色彩,恍若極光閃過。
桑榆身著碧綠色的長裙,落地時裙襬飄起,眉眼間的溫柔從眼底流露而出。
“姐姐。”桑榆小跑過去,一把抱住桑珂,她不敢抱得太緊。
孩子被夾在中間,茫然地眨眨眼。
桑榆鬆開桑珂,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想說的話。
桑珂打量著站在一旁的夏為天,她拍了拍桑榆的手臂,“先進來吧。”
夏為天緊繃的身子鬆了下來,他盯著前面挽著姐姐手臂的桑榆,默默跟上。
一大桌子的菜,都是由桑家人親自掌勺,他們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大眼瞪小眼,目光一致地看向門口。
見到來人,他們拉開椅子站起身,再次整理衣裳,端正坐姿。
桑父斷了的手臂已經被重新接上,桑母整個人容光煥發,連發簪都插得端端正正。
“阿榆。”好幾位叔伯表面上跟桑榆打招呼,視線不斷往夏為天身上瞟。
桑榆揚起笑容,拉著夏為天挨個打招呼,順便介紹彼此認識。
夏為天很有禮貌,每認識一個人就拿出準備好的禮物。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卻考慮得十分周到,不是送奇珍異寶,而是送對自身有益的丹藥或武器。
幾道審視的目光漸漸從他身上移去。
望兒被放在搖籃裡,啃著自己的手指。
餐桌上,他們還是放不開,大家安靜得只剩下碗筷聲。
桑榆悄悄看了眼夏為天,他坐得筆直,筷子拿得端正,夾菜的動作標準得像在演示禮儀。
她看到這一幕差點笑出聲。
搖籃裡的望兒忽然叫了兩聲,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靜。
桑珂放下筷子,起身去看,一雙小手在空中隨意揮舞,她把孩子抱起來,輕輕搖晃著。
望兒扭過頭,一雙大眼睛眨巴著看著夏為天。
“他好像想讓你抱。”桑珂不好意思開口,“可以嗎?”
夏為天頓了下。
桑榆在旁邊忍著笑,她推了他一下。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接過望兒,動作僵硬,整個人都不敢動,好似抱著一塊易碎的玉。
望兒看著他,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就往嘴裡塞。
全桌人被這一幕逗笑。
桑父的笑聲最大,“這孩子認生得很,倒是第一次見他對人笑。”
夏為天低頭看懷裡的小東西,純潔的眼神說是塊寶也不為過。
他眼角一彎,嘴角跟著上揚。
全桌人都看見了這一抹難以察覺的微笑。
桑母趁機開口:“小天啊,別光抱著,坐下吃飯。”
“小天”這個稱呼一出來,桑榆差點被口水嗆到。
夏為天也愣了一下,他欣然應下這個稱呼,“好。”
望兒在他懷裡,不哭不鬧,反而很乖。
餐桌上緊張的氣氛慢慢散去,叔伯們開始找話題。
“聽說你煉的丹能續命?”
“那個驅魔符是真的嗎?”
“日衍宗還收人不?”
夏為天一一回答,話不多,但都答了。
桑榆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熱,她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肉,莞爾一笑。
飯後,桑父把夏為天叫到一旁。
兩人站在院子裡。
桑父直言道:“阿榆那丫頭,從小就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夏為天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桑父繼續說:“但她看人,從來沒錯過。”
他拍了拍夏為天的肩膀,千言萬語都化作四個字,“好好待她。”
夏為天重重地點頭,“我會的。”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桑榆被幾位叔伯叫到一旁。
叔伯們給她塞了好幾個儲物袋,裡面甚麼都有。
靈石、武器、丹藥、書籍……
桑榆幾番推搡,最後還是收下。
叔伯們滄桑的眼神落在她臉上,他們仔細端詳,不願放過一絲細節,整得好像再也見不到了一樣。
他們沒有說煽情的話,一句“照顧好自己”便足以說明一切。
桑榆不知該如何去表達,她聲音哽咽,“好。”
一個好字勝過千言萬語。
夜幕降臨,月光傾灑在院子的老樹上。
兩人坐在院子裡,恍若小時候那樣,望著圓月,無話不談。
桑珂握住桑榆的手,“他對你好嗎?”
“很好。”桑榆點頭,臉上全是幸福滋養後的模樣,“特別好。”
“那就好。”桑珂在嘴邊唸了好幾遍,她垂下眼看著兩人相握的手,“阿榆,你比姐姐幸運。”
“姐……”桑榆眼眶紅了,她不喜歡這句話。
她認為,一個人的幸運不該由婚姻決定。
桑珂拍拍她的手,“別哭,姐是在為你高興。”
兩人吹著晚風,暢聊了許多。
第三天清晨,桑榆和夏為天告別桑家。
桑珂抱著望兒站在門口,桑父桑母眼神裡的情緒複雜。
三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常回來看看。”
桑榆挨個擁抱他們,“嗯。”
夏為天與他們握手,到桑珂時,她囑咐道:“好好待她。”
夏為天認真點頭,“會的。”
回程路上,兩人乘著藥舟,並肩而坐。
桑榆下意識往旁邊靠,“夏為天。”
“嗯。”
“謝謝你陪我回來。”
“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回到青幽堂已是傍晚。
“榆兒。”
這是夏為天第一次這麼喊她,一件厚披肩從她身後落下,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桑榆說話差點結巴,“怎麼了。”
“再過半月,便是燈會。”夏為天沒有看她,“可以賞臉,陪我去逛逛嗎?”
自從兩人解開了誤會,夏為天一有機會就牽手,像是怕她逃走。
桑榆故作惋惜,“恐怕學院有事,抽不開身,只能下次再去了。”
夏為天沒有立即接話,他轉過頭,目不轉睛盯著她,許久才擠出兩個字,“騙人。”
他垂眸,幽深的眼神閃爍著璀璨的星光,“我問過了,過幾日學院的課程就結束了。”
“是嗎?”桑榆裝作驚訝,“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夏為天沒有等到滿意的答覆,他再次問道:“陪我去嗎?”
“我考慮考慮。”
夏為天沒肯鬆手。
“看你表現。”桑榆留下一句話便匆匆走進屋內。
深夜,桑榆還在睡夢中,呼吸平穩。
夏為天起身,動作很輕,怕驚擾到身邊人。
他替桑榆撚好被子,穿上衣服打算出門,小聲說:“守好她。”
蝕心藤從袖中探出,藤蔓輕輕纏上桑榆的手腕。
桑榆翻了個身,嘴角上揚,似乎做了甚麼美夢。
夏為天看了她一眼,懸在空中的手最終還是沒有落下,他推門離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天矇矇亮。
荒郊野嶺外的一座破廟內,燃著一根蠟燭,燭火搖曳,風一吹,似有熄滅之勢。
門半掩著,門縫裡剛好能看到那一縷燭光。
夏為天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蝕心藤警惕地環顧四周,確保沒有中埋伏,他才邁步進去。
一個黑袍人站在燭火旁,聽見腳步聲才睜開眼,“你來了。”
夏為天沒再往前走,“你是誰?”
黑袍人轉身,是一張陌生的臉。
但那雙眼神,夏為天似乎在哪見過。
黑袍人自報家門,“玄青宗內應。”
潛伏在日衍宗的玄青宗內應。
夏為天臉色微變。
“別那麼緊張。”黑袍人打了個響指,一旁的蠟燭熄滅,“我約你出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倚著供桌的桌角,“玄青宗的老祖宗,沒死。”
他不在乎夏為天信沒信,繼續說道:“當年,他被馭獸師重傷後,一直靠修煉魔修功法茍活至今。”
“所以,青雲賽死的全是馭獸家族。”
夏為天面色依舊淡定,“你約我到這,只為了說這些?”
“我……”黑袍人看著他,頓了頓,道:“也是馭獸家族的人,我想請你,為我們討個公道。”
對於黑袍人的身份,夏為天還是留有戒備心。
黑袍人也看出了夏為天的顧慮,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丟了過去。
令牌上赫然寫著,玄青宗三個字。
夏為天戒備心未減。
黑袍人瞥了眼門外,又說:“他怕馭獸譜,而馭獸譜就在桑家。”
桑榆在夏為天心裡的分量,宗門裡的人都心知肚明。
黑袍人提醒道:“若是不提前做準備,下場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夏為天試探道:“只因為一本馭獸譜?”
“不止。”黑袍人說,“桑家的契約術,能契約絕大多數靈獸,裡面也包括他的契約獸。”
“他與契約靈獸本就不是一體,強行製造羈絆只會導致靈獸反噬,桑家好心幫他解除契約,他卻反咬一口。”
夏為天眼神微動。
“他的殺人動機是……那隻契約獸本是桑家人先發現的,他卻先一步殺人滅口,獨佔了契約獸。”黑袍人娓娓道來,“眼見事情即將敗露,他不得不拉桑家下水。馭獸譜是每個馭獸師畢生所追求的,這個藉口足以堵住大部分人的嘴。”
“三日後,他親自出手,血洗桑家。”黑袍人看著夏為天,“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