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血引毒
◎“你要死了,我怎麼辦?”◎
幽蠱林外,日衍宗弟子剛好趕到,桑榆把七個孩子交給他們。
“桑榆。”一道渾濁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喊住了她。
桑榆回頭,只見日衍宗宗主大步流星朝她走來。
“這是幽蠱林的地圖,上面標有幾處魔修常停留的地點,你多加小心,若是有魔修的蹤跡,引爆符篆,我們會立刻趕來。”
桑榆握著地圖和符篆,她重重地點了下頭,“你們也多加小心。”
與日衍宗的人分別後,她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夏為天那邊。
墨墨體內的黑霧,開始順著藤蔓流向夏為天。
桑榆的心跟著揪了下,她左顧右盼,並未發現魔修的身影,便往後退了幾步。
她眼神凌厲,每一步的視線都停在夏為天身上。
嘎吱一聲,樹枝斷裂。
桑榆眉眼間流露出罕見的銳利之氣,她緩緩合上眼,靈力凝在指尖,微弱的光芒隨著手腕翻轉,在空中如蝴蝶般起舞。
一陣口哨聲響徹整片幽蠱林,靈力隨之飄散到幽蠱林各個角落,繞著靈獸旋轉。
熟睡的靈獸們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它們睜開眼,抬手觸碰周身的靈力。
桑榆透過四散的靈力腦補出幽蠱林靈獸的分佈圖,她睜開眼,睫毛輕顫,殺意充滿眼底。
她勾了勾手指,墨墨身上的一縷怨魂氣息便纏繞上她的指尖,又隨靈力傳遞給靈獸。
桑榆嘴巴微張,吐出幾個字:“找到他,別聲張,注意安全。”
這句話傳到靈獸耳裡,它們迅速行動,靜謐的幽蠱林偶爾響起沙沙的聲音。
桑榆彎下腰,雙手扶在膝蓋上大喘氣,她眼裡閃過一絲後怕。
反噬的後果她想都不敢想,大腦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反觀夏為天這邊,情況也不妙。
第一縷怨魂入體的瞬間,夏為天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他眉頭緊皺,默默地牙關緊咬,攥緊拳頭,讓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
桑榆拖著虛弱的身軀跪在他身邊,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眼眶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
“夏為天,夏為天,夏為天……”她一直叫著他的名字。
她怕,怕夏為天聽不見,怕他睡著了,更怕他醒不過來。
怨魂源源不斷湧入夏為天體內,他運轉本源毒息去抗衡,背後開始浮現黑色的紋路。
像藤蔓,又像是詛咒。
從脊椎開始向上蔓延,向四周擴散。
桑榆坐在他正對面望著他被汗水浸溼的衣裳,她引導體內的靈力流向掌心,緩緩地將靈力傳遞給他。
夏為天眉頭鬆了點,一炷香過後,他猛地嘔出一口血。
黑血濺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桑榆嚇得臉都白了,她想觸碰的手始終停在空中,“夏為天!”
一雙手擋在她眼前,“別過來。”
桑榆沒聽,她反手握住夏為天的手掌,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背後的毒紋已經蔓延到肩膀。
桑榆注意到了,她不敢太用力,只能反覆摩挲著夏為天的掌心。
她從懷裡取出丹藥,塞進夏為天嘴裡,奈何夏為天意識渙散,遲遲不張嘴。
桑榆開始著急,她挺直身子,把丹藥咬在嘴邊,雙手扶著夏為天的臉,一個低頭,吻了上去。
丹藥從她嘴邊滑進夏為天口腔,他慢慢地嚥了下去。
桑榆帶著哭腔說:“你答應過我的,不會死的,你不要騙我。”
一聲極輕的笑在她耳畔響起。
“這都甚麼時候了 ,你還笑。”桑榆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夏為天笑得很輕,“沒騙你,有你在,死不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口黑血,他顫抖著身體,背後的毒紋已經蔓延到脖頸。
“抱抱我。”
桑榆整個人撲了上去抱住他,她甚麼話都沒說,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裳傳遞給夏為天。
蝕心藤瘋狂生長,更多的藤蔓纏繞上他的身體,它們在吸收本源毒息與怨魂打鬥後殘留下來的毒素。
但太多了,根本吸收不完。
藤蔓從墨金變成暗紫,最後完全漆黑,有幾根藤蔓直接枯萎了。
又是一波怨魂從墨墨體內流向夏為天,他的眼神逐漸渙散,渾身抖得厲害。
桑榆抱著他,重複道:“有我在,夏為天,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抬起埋在夏為天肩膀上的腦袋,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臉,“你聽到了嗎?”
夏為天感受到熾熱的呼吸撲灑在他的臉上,他艱難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朦朧,“聽到了。”
“等我。”他整個人倒在了桑榆身上。
桑榆慌了,她不敢亂動,只能不停地喊著:“夏為天,夏為天……”
骸骨從她的腕間滑落,它看了一眼桑榆,又看了一眼夏為天。
然後開始拆解自己,將骨節一塊塊分離。
骨節懸浮在空中,開始重組,拼成一道骨牆,死死護住毒陣。
骸骨的魂火瘋狂燃燒,它在用最後的力量,擋住祭壇的攻擊。
“沒事。”昏過去的夏為天倏地開口,“等我,三天。”
桑榆看著懷裡的夏為天,又瞟了眼骨牆,她強忍著眼淚,緩聲道:“好,三天,我守你三天,你答應我的,要醒過來。”
祭壇正中央,夏為天聽到答案後閉上了眼,毒紋已經蔓延到臉頰,他的呼吸越來越弱。
幾縷靈力飄回桑榆指尖,靈獸傳來魔修的蹤跡。
她一看,大事不妙,魔修正往這邊趕。
桑榆緩緩把夏為天放躺在地,她毅然決然地走向魔修的方向。
符篆被她夾在指間,靈力點燃符篆,一道刺眼的訊號彈在上空綻放。
收到訊號的日衍宗弟子正往桑榆這邊趕來。
她眼眸閃過一道金光,遠處的魔修愣了一下,又迅速跑向祭壇。
祭壇外,桑榆等候多時了。
魔修的目標是祭壇中央的墨墨,他沒管桑榆,一個箭步衝向祭壇。
桑榆擋了上去,兩人赤手空拳打了起來。
魔修身上的怨氣在一點一點侵蝕她身上的靈力,她卻跟個沒事人一樣。
眼見魔修不想再纏鬥下去,桑榆食指抵著大拇指,比了個圈,她把手放在嘴邊,輕輕一吹,哨聲響徹幽蠱林。
四周蟄伏已久的靈獸如洪水般湧出。
魔修奮力一擊,砸向擋在祭壇前的骨牆,剎那間,骨牆上的裂紋向四周擴散。
骸骨忍者劇痛抗住了攻擊。
泡泡守在墨墨身邊,熒光一直亮著,墨墨的傘蓋上血紅色的紋路漸漸褪去。
靈獸將魔修團團圍住,四面八方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這次他插翅難逃。
魔修沒有絲毫畏懼,反倒笑了起來,他像是料到了甚麼,面容更加扭曲。
桑榆看出了他要自爆的念頭,她不屑一笑,迅速甩出一張符篆,符篆精準地貼到魔修身上。
魔修起初還不以為然,他掙扎了下,發現符篆弄不掉,仔細一看上面的圖案,沒想到是驅魔符。
“你怎麼會有驅魔符!”他不甘心的吶喊,“這不可能!”
“自然是,本尊給的。”日衍宗宗主一臉淡定地從暗處走出,他不給魔修任何說話的機會,一個抬手,靈力穿透魔修的心臟。
魔修倒地而亡,他所吸食的神魂四處飛散,被日衍宗宗主全部收進瓶子裡。
桑榆也因消耗大量靈力而昏厥,倒地之際,她模糊的視線看到了一根藤蔓將她扶住,緩慢地把她帶往夏為天身邊。
“兩個……瘋子。”日衍宗長老匆匆而來,“護陣。”
“護甚麼陣。”日衍宗宗主瞅了眼祭壇上的兒子,心中瞭然,“讓幾個人在外圍守著就行。”
“撤。”他語氣平靜,似乎是一點都不擔心兩人。
天色漸亮,幽蠱林霧氣繚繞。
第一縷陽光透過霧霾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夏為天盤膝而坐,桑榆靠在他肩膀上。
一晚的時間,蝕心藤枯萎了大半。
兩人誰也沒醒過來。
晌午,正是陽光最烈的時候,幽蠱林瘴氣再起。
祭壇中央,夏為天的情況更糟了,身上的毒紋顏色愈發的深。
蝕心藤又枯萎了一圈,只剩下三分之一還活著。
桑榆迷迷糊糊地睜開半隻眼,她來不及適應強烈的光照,噌的一下坐直了。
一轉頭,夏為天身上的每一處毒紋看得她觸目驚心。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桑榆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刀尖抵在上面。
她想都沒想,用力一劃,鮮血湧出,“夏為天。”
夏為天聽見桑榆的呼喚,眼睛眯成一條縫,鮮紅的血液搶先入眼。
他頓時睜大雙眼,看見桑榆手腕上那些血,心瞬間涼了半截,“你……”
“以血引毒。” 桑榆認真道:“分我一半。”
夏為天拼命搖頭,厲聲道:“不行。”
他想推開桑榆的手,卻反被她握住,她握得很緊,生怕夏為天跑掉。
“不行。”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不行……”
桑榆沒聽,她把手腕貼在夏為天唇上,態度強硬,“你聽我說。”
血滴浸潤夏為天干澀的嘴唇,他心疼地看著她。
桑榆眼眶又紅了,她眼裡閃爍著星光,“你要死了,我怎麼辦?”
夏為天明顯僵住,大腦裡好像有甚麼東西不受控制地冒出。
彼此的眼睛裡,是對方。
桑榆的血還在流,從他唇上緩緩流下,滴在那道開始蔓延的毒紋上。
也滴在了他的心上。
血液浸染了毒紋,毒紋忽然停止蔓延,像是被甚麼壓制住了。
桑榆喜極而泣,“有用。”
夏為天沒再反抗,他低垂著眼眸,唇上是溫熱的肌膚。
他張開口,將血帶進口腔。
溼熱的觸感從桑榆手腕上劃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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