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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惑主 惑亂朝綱還能比得過我?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80章 惑主 惑亂朝綱還能比得過我?

聲音被刻意壓制, 像是指尖般,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往上推動撫壓。

盛堯嚥了一口唾沫。那顆該死的藥丸就擱在兩人中間的漆案上,香味彷彿生著無形的手,煙煙擾擾地往人衣襟裡鑽。

“我……我真沒有要強迫你的意思。”

其實是有的, 所以這種心虛且乾巴巴的解釋, 在能把人融化的眼神面前, 簡直蒼白。

盛堯退半步, 臉已經紅透了, “我也沒打算把它給別人用,這玩意兒我就是、我就是順手撿回來……”

謝琚聽著她解釋, 只抬起手,用日前撫弦的手指,平靜地將藥丸撥弄一下。

小謝侯依舊斜斜地倚坐在案側,單腿曲起。青年今日穿了件素色內衫, 外頭披著淺淺的水色氅衣。

因為是閒居,衿袖半敞著,他探身向下,盛堯便看見那截她在黎陽渡口覬覦過,柔韌結實的腰腹若隱若現。

她這時候滿腦子都是謝琚,卻眼睜睜地見謝琚一揚手,丹藥被丟在案角。

“殿下怕甚麼呢?”青年微笑。

“那十六個人, 空有其表,寡淡無趣。怎麼配來替殿下解乏?”

好傢伙,他生氣了, 她想,很生氣。

“或者,殿下是覺得, ”語調輕捷地勾連,“臣,需要這種東西助興,才能侍奉好殿下?”

青年臉上的笑容很涼,卻讓人腦子裡轟地炸開一簇煙火。

她脫口而出:“不不不!你很行!你特別行!”

謝琚黑下臉,話音一落,側殿就安靜了。

空氣裡的靡豔似乎都垂墜低落。盛堯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案几,眼神絕望地四下亂飄,就是不敢看眼前的人。

謝琚揚起頭,哈的一聲笑出來。

“我說清楚了嗎?”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帶著壓迫的體溫傾覆。安息香殷殷地漫過來,徹底蓋過丹藥的味道。

“甚麼?”盛堯問他,“你想要說清楚甚麼?”

並沒那麼盛氣凌人,也不含些銳意。謝琚抿唇微笑。

“殿下不用這樣擔心,殿下可以強迫臣。”

青年發力拽起她的手,把她都拽疼了。盛堯皺起眉,謝琚的視線從她的眼睛下收,滑到她的嘴唇,停留了纏綿的一瞬。

沒有退開,反倒更欺近一分,

“那十六個雲夢來的……他們都不如我。”

謝琚切切地叮囑她,一隻手撐在案几邊緣,用抓著她手的指背,蹭幾蹭少女發燙的面頰。

“殿下若是真想不理朝政,想要做一個耽溺聲色的昏君,要禍亂朝綱。”

謝四公子滿不在乎,“還能比得過我?”

身形忽然一晃,她被拉得沒能站穩,謝琚仰著頭大笑,盛堯一下壓在他身上。

他低著頭看她,盛堯耳朵都要燒起來了。

手底下是男人的胸口,這樣伏著,覺得自己幾乎被灼熱。像一團明晃晃的火,蓄意點燃了往她身上靠,非要看她被燒得丟盔棄甲才甘心。

玉山積重傾城色,覆壓人間第一流。

這個青年實在是過於自負,他是謝相送來的中宮,女皇帝名義上的配偶。

屋裡的甜香還沒散,渾身竄過一陣酥麻的細流。

但在這令人頭暈目眩的氣氛裡,她的腦子奇異地停頓了一下。

可又似乎不是這樣。

縱然鯽魚把這“以色侍人”說得再怎麼活色生香,氣息再怎麼灼熱曖昧,可這“禍亂朝綱”裡,總是透出一點荒涼。

就像中都的麒麟子,將自己一身足以傲視天下的風骨,使漂亮的皮相包捲起來,自暴自棄地呈放在皇太女的腳邊。

盛堯頭疼,這不對。

“有哪裡不太對。”她扶著額頭,試圖平整神思,

謝琚:“甚麼不對?”

“拿這藥丸,是我不對。”

她伸出手,抓住青年停在她臉側的手。

謝琚怔住,手指在她掌心一曲。

“你生氣了,是不是?”因為抓得很緊,掌心都出了汗。

少女抓著他的手,急切地往下扯,似乎要把他從高高在上的諷刺里拉回來。她抬起頭。

盛堯:“你覺得我不應該這樣,這樣對我不好。”

謝琚很平靜:“我沒有。”

“你是我的軍師。”盛堯覺得這事兒需得十分認真,沉聲道,“運籌帷幄,垂手就能定下三座城池,連高昂和謝充都被你算計在內。”

好像越說越覺得憋屈,就像自己在別苑中無所事事的十年一般,替他不平。

現下形勢變動,真的有臣僚追隨她。可她要當政,比之以男人。婚姻,子嗣,都極度的不安定。

她再也不是朝不保夕的傀儡,臣子常常因為主君年幼無嗣而不安。更何況是未經情事的少女。一旦耽溺情感,遠遠比尋常的爭權奪利要更加危險。

這自負清厲的中都麒麟,將自己的皮相也策劃在內。想要她慌亂,要她臉紅心跳,看她在狎暱的情思裡明白“引火燒身”的代價,記住永遠不要去招惹甚麼來路不明的人。

“你生氣了。”她又再次重複。沒有躲,也沒有如他預料的那般驚懼,看著他的眼睛。

謝琚面色沉沉。

盛堯坐直身子,俯身向他。

“因為外頭那十六個樂官,和這個藥,這確實是我的不對。”少女垂下眼瞼,撫著下巴,思索反省。

“你是我的軍師。”她皺眉,恐怕他誤會,“謝季玉,憑你的腦子,合該是安邦定國、名留青史的。決勝千里的國士,天底下甚麼大事做不成?你要怎麼去禍亂朝綱?”

只有交疊的雙手處,傳來源源不斷的體溫。

謝琚的胸口好似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脹,麻痺的感覺竄入心口。

血液在一瞬間滾燙沸騰,曳著飄蕩的魂靈,衝向頂端。

他避開她的身軀,左右掃視,被她握著的手隱隱發著燙。這感覺太奇怪了,幾乎讓人失去重心。飄墜感自心尖上升騰,骨頭泡進了春水裡,腳下發虛,胸腔深處生出一種踩在雲端、遊移不定的悸動。

“這和你當初裝成瘋子,是一樣的,是不是?”

謝琚張了張嘴,平時許多才辯,竟吐不出半個字。眼角原本是刻意作偽的紅痕,此刻卻成了真真切切的羞赧。

青年向後倚靠,泛起一層濃重的,與凡夫俗子無異的紅暈。

這專私而清退的平原郡侯,心思深沉的麒麟子。此刻對著她,手足無措。

好像曾放棄過一切的人,突然察覺自己的匱乏,一時之間,居然無所給予,無法落實。只能看著她,直到她將自己也充盈起來。

盛堯的心思既然橫了下去,別人就很難撼動,還在等他答話,見他長久不語,臉色還有些不尋常的泛紅。

“鯽魚?”她不管該叫他甚麼,拉住他的手。

青年匆匆推開她,扶著案几,站起身,自上睨她一眼。

甚麼軍師呢?誰是她的臣子?

沒等她看清,視野驀然昏暗。

謝琚撤了按在案上的手。閉上眼,從她頸側處嗅了幾嗅,彷彿終於向甚麼無形的東西低下頭去。

為甚麼呢?即使以後要分開,現在難道就不行嗎?就好似呼吸,難道下一刻會被溺死,現下就不能呼吸了嗎?

“……你別動。”他伸出雙臂,攬住少女的腰。

撤去引誘和怨懟,謝琚向上捧起她,仰起頭,溫柔地收緊手臂。

盛堯僵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看見他烏髮散漫。呼吸綿長安靜,暖香縈繞,外頭所有的風聲都擋在門外。

這算是和好了吧?

盛堯心裡的石頭總算落地。可是連續七天,寅時起床理事,每日睡不到兩個時辰;還要擔心掛懷許多東西。她畢竟是個未足弱冠的肉體凡胎,這時候早就累得極了。

此刻靠在這帶著溫度、平穩又安全的懷抱裡。她輕輕掙了兩回,沒掙開,謝琚並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勒緊的心情一旦鬆弛,就再也接續不上。

“那就好。”她彎起嘴角,把自己縮回去,糊里糊塗地應一聲。本來懸著的手終於放軟,隨便搭在青年的頭後,輕輕拍過兩下。

總之她是不可能放棄他的,縱使是瘋子,也是厲害的瘋子,不可能放棄的。

眼皮像是有千斤重,盛堯打個哈欠,合上的一刻,她就這麼靠著他,徹底沉入睡夢。

連怎麼從案几邊挪到內榻上的都不知道。

……

光陰不覺。

再睜開眼時,並沒聽到每日惱人的漏鼓聲,也沒人催促她起來。

窗紗外,天光已經大亮,白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細碎地在錦衾上鋪灑。這一覺睡得實在太沉、太飽足,沉到她連身在何處都有些發懵。

盛堯覺得自己的臉側熱乎乎的,後背被人護在溫熱的內裡,有個男人的手臂從她身前穿過,正虛虛地環著她的腰際。

她嚇得一抬頭。

髮絲纏繞間。

正對上那雙昳麗含情的眼睛。

謝琚已經醒了,或者說,他就沒挪動過。

氅衣逶迤著披散在身下,青年穿著昨日的內衫,靠在榻畔。讓她的頭穩妥地枕在自己肩臂處,維持擁著她的姿勢。

晨光給他淡漠優越的側臉挽起一層柔和的光暈,昨夜的尖銳、譏誚、不知所措的狼狽,全都拂拭般的消磨。

他靜靜垂首,由著她從自己的懷裡揚起凌亂的腦袋。

叮鈴。

那腕間的銅鈴,隨這一低頭,發出迴響似的悠鳴。

“阿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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