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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專寵跋扈的內廷 要是給他吃了這個他會……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76章 專寵跋扈的內廷 要是給他吃了這個他會……

因此, 當謝琚最終穿著端正得無以復加的玄端暗紋禮服,陰沉著一張美人臉,在夜宴上硬生生一撩衣襬坐下時,他內心深處是有個瞬間崩潰的。

一路走來, 繁昌舊臣噤若寒蟬, 庾子湛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只有小謝侯自己, 心底火氣直往天靈蓋上衝。

平原郡侯, 中都麒麟。謝四公子在心裡將近日的所作所為, 冷漠地審視一番。

自問,他已經把一個“佞幸”能做的事做到了極致。

看看自己此前在書房裡的嘴臉——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舊怨, 就慫恿主君去砍了新歸降的能臣魏敞;因為心胸狹隘,三番五次對北方來的重要幕僚庾澈冷嘲熱諷、屢屢拔劍相向。

睚眥必報。嫉賢妒能。基本做絕了史書痛罵的那種迷惑主上、擅專朝政、氣死忠良的亡國妖妃。這等專寵跋扈的做派,換作是個真的孔明,早被幕僚臣下的口水淹死, 要麼找個麻袋丟出去。

可大約因為在別苑裡兩個人相處得實在太奇怪,事實卻是,每當他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舉動,小皇女就用一種“啊,又來了,這個脾氣壞得要命的中宮”的眼神,寬容地忍受他。

這就導致謝琚不僅沒被踢出局, 反而穩穩當當地壓在上首主君身側:“左首第一尊位。”

青年面覆寒霜,捏著手裡的酒盞,指關節隱隱發白, 端得是嚴凜不可犯。昳麗冷淡的眸子裡,正明晃晃地向全殿發散名為“誰敢看我,我就把誰的眼珠子挖出來”的怨毒。

“殿下今日容光煥發。”

右側有人說, 打斷謝琚想要殺人的思緒。

坐在謝琚旁邊的主君,盛堯。

此時也是如坐針氈。

盛堯頭上頂著沉重的金玉發冠,臉上忙著維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莫測表情。聽到右首第一位雲夢使臣的問候,盛堯威嚴地微微頷首。

冷汗正順著脊背往下流。

她覺得自己的右邊袖兜簡直燙得要燒起來。那裡頭丹丸彷彿活過來一樣,正在她腦子裡翻江倒海地發散著糜豔的甜香。

我算甚麼好主君啊?她垂著眼淚自省。

人家在教你權謀,為你平事安國,還強壓著士族大公子的恥辱感為你解決座次問題。你自個倒是好,你在想散了席,要是給他吃了這個他會有多不用吃這個。

但是她在別苑關了許多年,見的都是宦官黃門,這事兒又沒辦法與人商量,心亂如麻間,謝琚袍袖隨著端酒的動作,拂過她的手背。

隔著衣料傳來一點溫暖的香氣。連案上的錯金博山爐,都曖昧地將香氣同時縈繞在兩人襟前。

盛堯渾身僵硬,趕緊坐直,連帶著眼神都不敢往左偏一寸,生怕自己一個走神,把袖子裡的罪證給抖摟出來。

“早聞殿下天縱英姿,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雲夢公派來的使節叫程璘,是個年逾六十的老臣,看著便熟諳文法的長袖善舞之徒。他端起酒爵,向盛堯躬身行禮:

“下臣聞聽殿下大破繁昌,斬殺偽王,心中甚慰。特送上荊楚名藥十車、犀甲兩百副以為賀。一來恭賀殿下剿滅叛逆,克復西川。二來,也是想請殿下行個方便,理一理當年兩國之間的一樁舊案。”

來了。打秋風的討債鬼來了。

“楚公高義。”盛堯振奮精神。“我成朝在中都十餘載,何時與楚公有所舊案?”

“也不算甚麼大事。”程璘揖讓道,“當年西川逆賊盛衍,曾在邊界誘奪我雲夢治下的水軍編戶一萬兩千餘口。其中更有云夢最精銳的‘射馬營’甲士兩千人。既是逆賊劫掠之物,便該有歸本還源之理。”

程璘道,“我主楚公,如今聽說繁昌得見天日,百姓必然思歸。殿下既掌西川,又最恤民情,想必絕不會行那強留之事。還望殿下下一道明詔,著地方開放關卡,準其由水路重歸雲夢。”

真不要臉!

魏敞坐在下首,氣得就要站起來。自古以來,水軍編戶不比一般軍戶,這一萬多人裡都是當年繁昌費了大代價招攬來的匠工,連帶兵器水戰之法,怎麼可能還給你!

這是乘著她立足不穩,對繁昌諸事不熟悉,兵不血刃就要割走她初得繁昌的最精幹力量。

盛堯也是一窒,心想吃下去的萬不可能吐還給你。可是拒絕得太硬,雲夢剛剛受封公爵,正在興頭上,萬一揮兵來,自己個北有高昂,東有謝充,繁昌此時可經不起多線作戰。

“殿下?”魏敞和盧覽對視一眼,正要代為主君舌戰,出列駁斥。

“……你要殿下把那些水卒交還雲夢。”

謝琚煩躁地將手中的酒盞往案几上一頓。

全殿目光刷地望向這個坐在“左首第一、名屬內闈”的權臣公子。

程璘對這個謝家四子雖然有所忌憚,但在殿上面前,只得應道:“這是歸還舊物,彰顯皇太女殿下賞罰分明的聖德。”

“哦,這算是聖德了?”

這桃花似的青年憤憤一揮手,“但謝某有些疑惑,想要請教使臣。”

程璘一凜:“君侯請講。”

“按我大成兵法,匠戶也好,水卒也罷,一旦納入軍中,皆歸於‘部曲’軍戶,對麼?”

“是。”

“好。”

青年斜倚著憑几,語聲又放得溫和,

“這數千編冊軍戶,放棄了故鄉的水土田廬,拖家帶口,寧可冒著殺頭的死罪逃離雲夢,跑去投靠一個煉丹的神仙王。程從事,您是暗示,當今楚公的治理,竟逼得百姓寧作叛臣犬,不作南國人嗎?”

“胡說!”

一頂“暴政”的帽子凌空扣下,程璘臉都白了,鬍子亂晃,嚇得雙手後背,“楚公愛民如子,德播江漢!只是逆賊盛衍用金銀蠱惑他們心智!”

“好,好,是受了蠱惑。”

謝琚從善如流地改變戰術,緊追不放,“那這就到了最要命的核心了。”

“此批軍戶流亡一十年以上,在這西川只怕是落戶娶妻、生死病喪都有變化。繁育子嗣無數。難道只引走男子?他們的妻子雖是西川人,已作逃兵同籍。”

他站起身,睨下眼冷冷的道:“但西川宗族不能平白分走族中女流,若需核實連根拔出送至楚公座前,內史曹庫府還得行書送達兩州之間的司馬庫府走‘剝離契’。大約一走,需核對大成文書……“

青年仰頭思索,”……六千三萬件不等罷。”

這顯然是現編的一個數字,盛堯左右挪挪,假得都不太好意思了。

“唔。”謝琚好似看清她的慌張,向她溫柔地點頭,“殿下,既然兵卒已經是您的,程從事遠在南國,不熟悉我中都王化浩蕩。”

“請與殿下說明,中都軍法,殿下的兩千甲士若要越界,必經太尉府副署、大司馬點頭、中領軍放行,再經由少府核對鎧甲器械耗損。差半個鐵片兒也不能擅離駐地。”

“現今皇太女巡狩在外,三司皆在相府辦公。您不妨先請楚公,向中都遞交請奏表疏,等丞相在相府裡披紅過了大司馬印,再由驛驛傳遞。到時繁昌想必依令放行。”

對!盛堯歎服。謝丞相此時是毫無一點可能去理這件事的。

表面依循“祖宗之法”,滿口的同意,實際拖得出神入化。戰略上高歌猛進,戰術上不聞不問。

你想走我的門?不好意思,大成有一千三百個官署,每個都在不同治所,而不同治所的話事人恰好都在跟我們謝家作對,或者乾脆就是我們謝家。

程璘張口結舌。作為雲夢三代老臣,他在南邊與蠻族方士鬥嘴頗有些道行,卻沒遇上過把中原老吏拖字訣耍得這般如火純青的神仙人物。

謝巡身為丞相,總攬尚書事多年,他兒子這個小王八羔子……似乎早就浸潤成混跡尚書檯的老王八羔子。

盛堯差點當場鼓起掌,在上面憋著笑。身後盧覽面色很不愉快,顯然教這門閥世家味兒有些衝到了。

程璘與身邊副使交換一個眼神,左右猶疑,見謝琚臉色實在太黑,又怕將話語說得死了,也自灰頭土臉地坐下,當先不敢觸這左首尊位的黴頭。

酒過三巡。鼓瑟稍微喧騰了一些,遮蓋住大殿裡互相試探的竊竊私語。

“小謝侯真是名士手段。”

一襲白衣藉著敬酒的機會,從客席端著杯子走過來。

謝琚挑眉,庾澈落座在案几斜下方,隔著幾隻青銅盤盞,探過身,聲音只有他們倆能聽見。

白衣青年頰側梨渦深陷:“當年品評天下人物,只論才華籌策。竟不知小謝侯在軍吏裡打滾,也翻滾得這麼遊刃有餘。”

謝琚面沉如水。對這個北邊來的鳳凰,二人齊名多年,他心裡本就沒有半點好感。加上今日自己還在這左首坐著個噁心人的“內廷主位。”

“子湛兄客氣。”謝琚斟取一杯殘酒,很應付,“雕蟲小技,不足掛齒。北地用兵直來直去,大將軍治軍從不用律令推諉,只要遇到麻煩,提刀去殺就是。”

他放低聲音,以同等冷淡的語調回敬:

“如今皇太女立住了,有了兵權和聲望。你們主公如果還不南下,再等下去,只怕就不是您替殿下‘排憂解難’。到時候殿下馬登太行山,子湛就不怕,把自己手裡的暗線捏廢了?”

兩人互不相讓。

但令人很是意外,向來嘴硬心高的庾子湛,此時竟然臉色嚴整。

他收斂神情,認真地看了一眼高居上位、正小心翼翼掩飾袖子和緊張侷促的少女。

“她立住了。”庾澈側過頭,重複道。

謝琚手指一緊,默不作聲。

“君侯今日言語不悅,”庾澈拿著酒盞,朝他敬過:

“想必是殿下的天命已然立住。繁昌收歸囊中,鞬落羅、田仲、張楙為將,加上三城糧倉和常老先生的兵陣部署。天下大勢至此,君侯那‘陰陽合德’的謝家讖緯,”

北軍謀主清朗的眼睛直刺謝琚:“其實對她來說,已經不是甚麼好東西了,不是麼?”

作者有話說:儘量保持日更哈,如果卡的厲害了我會請假的,謝謝友友們喜歡。

目前感情線會再一個轉折,但這是權謀甜寵(甚麼詭異的搭配),友友們也放輕鬆,不會硬上升主題或者硬虐的。

cp是君臣相得,孝公商鞅,玄德孔明,苻堅王猛那種。沒有女皇突然覺醒帝王心術,權力異化搞猜忌的部分哈。之前很多篇幅給小搖鋪墊獨立領兵,也是為了讓她面對權臣沒有患得患失的不安感。

小搖事業方面的核心很穩定,這小說的風格底色不適合很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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