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章 沒錢就去搶啊! 皇后就是都中最大的權……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19章 沒錢就去搶啊! 皇后就是都中最大的權……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盛堯仰頭栽進黑暗裡, 嚇得差點就要尖叫,好在嘴立時被人捂住,自個也還存著一點理智,不曾真正叫出來。

巡邏甲士的腳步聲隔著一層門板, 燈籠的光亮從門縫下忽閃掃過。

“……多加巡看……萬不可……”

聲音漸行漸遠, 最終消散於夜風中。

盛堯當先鬆口氣, 隨即意識到自己眼下的處境。

後背緊緊貼著一個溫熱的胸膛, 被人從身後整個圈在懷裡, 一隻手臂牢牢地環著她的腰,將她固定住, 另一隻手還捂在她的嘴上,掌心溫暖。

周遭統統都是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卻忽然沉墜得安穩靜謐。大約是她在外頭凍得夠嗆, 後面的身軀總感覺比自個身上的溫度還要高些。

盈著熱氣的呼吸就散在她的耳廓,蕩及頸側,有人將下頜溫柔地抵在她耳尖上面。

從未與人如此貼近過。盛堯覺得彆扭,仰起頭,試圖往上面探看探看,但也毫無反應。過了好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掙扎了一下。捂在她嘴上的手立刻鬆開了,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也隨之撤去。

叮鈴。黑暗中,那人退開半步,只剩下腕間還被他輕輕攥著。

她抖抖手, 銅鈴細細響了幾聲,他還是不松,黑暗深重, 依稀見他微微低垂著頭。

盛堯左右看看。這屋裡怎麼回事?連一盞燈,一盆炭火都沒有,冷得像冰窖。

“你怎麼不點燈?”她伸頭問,對著這比黑暗更深一些的輪廓,“炭火呢?”

謝琚不回答。盛堯轉過身,眯起眼睛,湊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微弱雪光,勉強能看清他的臉。似乎很憔悴,珊瑚耳墜在暗色裡泛著幽幽的青光。

“你……是不是被嚇著了?”她猶豫,“那天在別業……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跟著我去的。”

她指的是謝綽拿箭指著他的事。且不說這人神智如何,任誰被親兄弟如此對待,都會心生恐懼憂思。

身前的人依舊沒有反應,只是呼吸似乎變得更輕了些許。

盛堯只好自行其是地做這個談天皇帝。既然將他拽進了這亂世的泥淖,害他擔驚受怕,不管他懷不懷著怨恨,作主君的於情於理都該安撫一二。打發起精神,與他真誠地道歉:“……是我不好。”

她說,“我不該把你扯進這些事情裡來。”繼而堅決地點點頭,

“但凡我在一日,就不許任何人用箭指著你。”

她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證,想了想,又覺得身為一個傀儡,沒有太大的底氣,於是補上一句,“我試試。”

這有甚麼的,盛堯琢磨,世上有一萬件事,總有人先做了,總有人先試試。

她可以做那個試試的人。如今當了皇太女,便也算是開了先河,再多試一件保護臣下的事,似乎也沒甚麼大不了。

這番話說得認真,人卻看不清楚,眼前那雙眸子似乎更深了些。

黑暗中,久久的沉寂。

盛堯以為他沒聽懂,或是又在出神。正想再說些甚麼,卻感覺自己的手被輕輕握了一下,連著手指。

“你……”盛堯試圖抽回手,上下打量打量他。

“你這兩日,為何不吃飯,也不見人?”她藉著這個因由,想將話題引開,順便瞧瞧他究竟瘋是不瘋,歪過頭,“……耳朵還很疼?”

她說著,便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亮光,湊近了些,想去看看他耳上的傷痕。

星月的微光從窗外滲入,在這燈火渺茫的冬夜,如浮塵般,漂泊著棲落在少女身上,將她整個人自暗處托出,連影子也顯得蓬鬆而柔軟。

手還未觸及,謝琚卻像被燙到一般突然向後一縮,驀地鬆開她,厲聲道:

“……別碰。”

盛堯那手只得孤苦伶仃地頓在半空,心裡更是加倍明白,他實在是被嚇得不輕,連旁人靠近都覺得害怕。

她嗐了兩聲,收回手,打從黑暗裡摸索,總算尋到櫃邊的火石,心裡一喜,喀喀幾下,將案上油燈燃起。

一點火光搖盪著振散開來。

青年被掩進這片朦朧的光影裡。見他發冠底下有些散亂,平日昳麗明雋的臉在暗色下顯得有些陰霾,像是許久未曾安眠。

啊,盛堯心裡刺刺撓撓,哀叫一聲,我的魚。

謝琚似乎突然回過神來,上前一步,解釋般地匆匆說道,“是耳朵……疼。”

盛堯趕忙踮腳伸頭:“我看看。”湊近一看,更迦納悶,看起來明明是痊癒得可以,便想伸手去將那枚耳墜取下。

“不!”

手腕被他一把撈起。盛堯一愣,

“不。”

“阿搖送的,”謝琚抓著她的手,卻轉頭不曾看她。“很好看,我要戴著。”

燈盞裡結了朵燈花,啪的一聲爆開,光亮頓了兩下,忽爾熄滅。

房間重又陷入一片黑暗。

盛堯放棄了,“行,”她說,“你聽懂了就行。”

他當然聽懂了。

“餓不餓?”她問。

謝琚搖搖頭,鬆開她的手,又點點頭。

盛堯踮起腳往外頭張望,沒一個侍從,最後只好自己走到外間,尋摸了半天,果然找到一封原封不動的食盒,端出一碗早已冷透的湯羹,揀個火盆撥著了,靠著火盆慢慢溫著。

“阿搖……”謝琚忽然開口。

“嗯?”

“你方才說的話,”他稍為停頓,聲音很輕,“……當真麼?”

“哪句?”盛堯納悶,回頭見謝琚站在身後,炭火光亮相迎,將他身形隱去半側,勾勒得就十分清瘦。

“……試試。”

“當真。”她捧著湯羹,雙手遞給他,開心燦爛地一笑,學著盧覽的樣子,挺起胸膛,“我是主君,主君說話,一言九鼎。”

謝琚捧著溫熱的湯碗,低下頭,眼睫遮掩住些許神色。

“哦。”他小聲應道,在她旁邊喝了一口湯。

盛堯看著他垂下眼,把這半冷不溫的羹一飲而盡,將碗鄭重地擱在案上。謝琚站起身,走到熏籠邊,將熄滅的炭火重新撥亮,又添了幾塊新炭。

火星迸灑,幽昧的房間裡終於有了一點穩定的暖意。

盛堯見他不再像方才似的陰沉,心裡也鬆口氣。看著火光,居然開始發呆,覺著只要這火光還在,總比黑黢黢的強。

這碗湯似乎真的起了些安神的作用,又或許是盛堯那句不甚有底氣的“我試試”起了效用。

自那夜之後,謝琚便恢復了常態,雖然話依舊不多,卻不再將自己關在西廂房,每日抱著手爐,準時出現在盛堯的書房裡,尋個最暖和的角落,重新做回他那條安靜又礙事的魚。

*

而盛堯有了盧覽這隻最厲害的“蛐蛐”,內府的事務幾乎算得日新月異。

日子前所未有的安穩又充實。她白日裡與盧覽商議內府諸事,傍晚則去演武場看鄭小丸操練新兵,夜裡再將盧覽白日所講的那些吏治、錢糧、人事之法,自己默默溫習一遍。身邊有得力的臂助,背後有日益壯大的親衛,就連那條魚,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難以捉摸。

盛堯趴在桌案上,打滾過去,又打滾過來,只覺得若日子能一直這樣下去,倒也不壞。

但新任的皇太女府長史崔亮,是個極體面的人物。年逾四十,微須,身形不高,說話也平緩。歷任校尉參軍,相府主簿,乃是浸淫多年的純粹文吏,老成圓融,不露鋒芒。

上任伊始,他便將外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往來公文無一錯漏,對下屬也頗為寬和。盛堯幾次召見,他都是一副恭謹謙卑的模樣,事事請示,處處周全,皇太女殿下每當無聊起來,就將他翻個個兒的誇來贊去。

可日子久了,崔長史漸漸覺出了不對。

這日午後,盛堯便見崔亮捧著一卷竹簡求見。

彼時盛堯正與盧覽在內府書房,剛剛分剝完兩碟松子,正對著一份輿圖比比劃劃,聞報,兩人對視一眼,盧覽慌里慌張地將圖卷收起,換上了一卷《宮中儀典註疏》。

“殿下,”崔亮入內,先是恭敬地行禮,而後才笑道,“下官初來乍到,特來向殿下請一份府內屬官役婢的府簿名錄,與俸祿錢糧的祿牒賬冊,以便下官按制整理。”

盛堯咳咳兩聲,接過條陳:“長史有心,此事正該如此。阿覽,你將內衛的名錄取來,給長史過目。”

盧覽應聲而出,不多時便捧回幾卷竹簡。

崔亮展開一看,眉頭一皺。這名錄上,只有麟衛二百人的姓名、籍貫與職階,至於那二百名女衛,竟是一個字也無。

“殿下,”他合上竹簡,“這鸞仗女衛的名錄……”

“啊,”盛堯雙手一敲案几,恍然大悟,“鸞仗都是女眷,出入內宮,侍奉左右,不便列於外府名冊。我已將她們的檔籍,盡數歸於掖庭了。”

掖庭乃是後宮官署,掌管宮中婦人、女官、采女等事。可是,歷來儲君的東宮自成體系,屬官衛士皆由詹事府統轄,何曾有過將親衛歸入掖庭的先例?

“長史你看,”盛堯一臉天真,把案上的松子皮吹吹,“這般內外分明,豈不更為妥當?”

崔亮撫著鬍鬚,沉吟不語。

“盧姑娘,”崔亮又道,“下官觀姑娘才思敏捷,條理清晰,實在不似尋常侍女。不知姑娘在殿下身邊,任何職司?可有名錄在冊?”

盛堯與盧覽對視一眼,盧覽神色自若地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絹文書。

“長史請看,這是我的籍檔。”

崔亮疑惑接過,展開一看,臉色頓時變得十分精彩。

“侍書女官?”

“正是。”盧覽接道,“內宮女官及宮人名籍,由掖庭掌管,不入外朝官署。崔長史要將這些人錄入外府,是想壞了祖宗的規矩麼?”

掖庭,乃是後宮官署,理論上只對天子——如今是皇太女——負責。崔亮雖是皇太女府長史,管的是“府事”,卻不好直接干預“宮事”。這正是歷朝歷代,宦官與外戚能於宮中坐大,與外朝分庭抗禮的根源所在——內外之別,權責不清。

現如今,好巧不巧,立了個皇太女,因此這內外之別上頭,額外又添了層男女大防的意思,居然幾乎嚴絲合縫,無所窺探了。

崔亮撫須沉吟片刻,不再追問,轉而換了個話頭:“既是殿下私衛,用度想必不菲。”

“用的是我的私庫。”盛堯低著頭,忐忑不安,楚楚可憐,“長史是嫌我份例太多,用度太奢靡,要去丞相面前告我的狀嗎?”

這話已是有些小女孩兒的無理取鬧了。

崔亮連忙躬身:“下官不敢!殿下誤會。下官只是擔心府中賬目不清,將來恐有錯漏。”

他正自思量對策,旁邊叮鈴一響,謝琚從邊上繞了過來。

“阿搖,”他看也不看崔亮,徑直走到盛堯身邊,將下巴伏在她肩上,“好吵。”

崔亮見他醒了,連忙躬身行禮:“下官見過四公子。”

謝琚只當沒聽見,頭還伏著,只伸出兩根修長手指,遙遙指著崔亮捧的竹簡:“那是甚麼?”

“是……是府事條陳。”崔亮額上滲汗。

“拿走。”謝琚皺眉,“我不喜歡。阿搖也不喜歡。”

盛堯趕緊將他推開,抱歉地對崔亮一笑:“長史莫怪。名錄之事,便按我說的辦吧。外府諸事繁雜,還要多多倚仗長史。”

崔亮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心中疑竇更深,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行禮告退。

待他走後,盛堯才長舒口氣,癱在坐榻上。

“阿覽,你好厲害。”盛堯讚歎,謝琚在旁邊,手裡繞她散下的頭髮,她趕快將髮絲從他手裡抽出來,“連掖庭的路子你都摸得清。”

“六世簪纓。”盧覽將手裡的竹簡望案上一扔,“盧氏六世簪纓,宮裡這點門道,我自幼聽到大。上月向掖庭令討要人手時,我便將名字夾帶進去。”

盛堯聽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這便是燈下黑。”盧覽得意地一揚下巴。

盛堯打心底裡開心,趕緊給她抓一把松子:“阿覽,我怎麼就得了你這樣的……蛐蛐。”

“啊?”盧覽氣急敗壞,“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盛堯一尋思覺著也是,古往今來,天底下就她這麼一個皇太女。忙不疊地幫盧覽從案几底下掏出那張輿圖。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今日能用掖庭搪塞,明日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盧覽倒是不甚在意,“但外府的賬目捏在他手裡,往後咱們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

一語成讖。

崔長史在官場沉浮二十載,多年相府主簿,最擅長的便是水磨工夫。

一個剛剛建立的內府,要養活數百親衛,還要置辦兵器、藥材、冬衣,絕非皇太女那點微薄的私庫份例可以支撐。

錢總要有個來處。

於是崔長史不聲不響,也將盛堯高高捧起,先是以“彰顯儲君威儀”為名,將外府的儀仗、車駕、服飾規制,全都往奢華里提了一等。

隨後便開始頻繁地“生病”。隔三差五便告假在家,凡有需他這個長史簽發畫押的文書,便以“病體沉珂,不便見風”為由,壓在府中。

這一收一放,裡頭的日子立刻就難過起來,盧覽當場就把手裡的算籌給掰斷了一根。

“豈有此理!”她氣得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圓圓的臉盤漲得通紅。

盛堯愁苦萬分:“他又病了?”

盧覽點點頭,將一卷空空如也的賬冊攤開:“他病了。”

“不能向丞相開口,”盛堯喃喃自語,“那等於承認我在私自培植勢力,死得更快。”

待到衛士們手上生了凍瘡,腳上流血,皇太女又能如何?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她們像一個被扔在荒島的人,四周是茫茫大海。

“錢……”盛堯也氣得不輕,瞟一眼牆上的輿圖,“你說,這天下,誰最有錢?”

“那還用問?”鄭小丸道,“那自然是岱州田昉!人人都說,岱州靠著販鹽和鑄鐵,富可敵國。家裡的金子堆得能當山使,夜裡都不用點燈!”

說甚麼呢!那老王八的錢,遠在東海,看得見摸不著,跟她有甚麼關係。

“我是說……現下這都中,誰最有錢?”

鄭小丸和盧覽對視一眼。都中權貴雖多,但大多講究門第聲望,田莊或許有些,卻未必有多少現錢。至於富商大賈,多半依附權貴。

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叮鈴。

謝琚站起身,沉靜地斜斜睨著她。手爐裡的馨香從他身上縈繞,又自冬日呼吸的霧氣中鬱沉而下,在這光線反折中,明明暗暗。

盛堯瞥他一眼,依附權貴,現今都中最大的權貴嘛——

“他。”她怒道,一揪頭髮。

“他二哥,謝充!”盛堯咬牙切齒,“司隸校尉,都畿監察,糾劾百官!”

謝充執掌都中監察,手握三千兵馬,都亭長那樣的小吏都能當街勒索,都中富商誰不要向他進貢?論方便拿走的財貨,整個都中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可這也與她沒甚麼關係。謝琚仍然沉默,不曉得在想些甚麼,只是轉過頭,正看著窗外枯枝上的積雪。

有隻鵝黃羽毛的雀兒落在枝椏上,殷紅的爪頓了幾頓,枝椏震顫,雪花簌簌而落。

“……要不,”盛堯突兀地幽幽開口,驚得盧覽一哆嗦,

“咱們去搶吧。”

她說話時嘴角微微上翹,窗外鳥雀驚飛,陽光也跟著快活地拂動,映上她的臉龐,搞得謝琚恍了恍神,

就聽見盛堯手忙腳亂地又解釋道:

“搶他家。”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