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雷副縣長站在男廁所門口, 外面的特警看到他出來,打了個手勢詢問。
可惜,雷副縣長看不懂。
但雷副縣長被陳雲皓的提議驚訝到,他向外面的特警和工作人員揮了揮手掌, 示意他們都先退出去。
特警和工作人員們看懂了, 雖然不清楚情況,但聽話地退開。
然後, 雷副縣長沉默了兩秒鐘。
那一瞬間, 他心中天人交戰, 想了許多。
雷副縣長是從市委辦下來的縣領導,三十歲出頭的選調生,參加工作的時候名義上在基層,實際上因為各種原因, 大部分時間被借調、抽調、上掛、學習、培訓。
雖然基層工作經驗少, 但他一直在上級核心部門,機關裡規矩中程序嚴,他是深深被薰陶的, 最擔心風險不可控。
此刻陳雲皓的建議, 風險太大。
敵特遺落的藥劑, 是不小心的, 還是故意的?
這藥劑,是否真的有用?
萬一給周書記和侯副鎮長用出了問題, 責任誰來擔?
如果藥劑用了之後發現有效果, 剩下的只藥劑怎麼辦?
給不給方艙裡發燒昏迷其他工作人員和群眾用?可是受傷的現在也有幾十號人了……
可以說,任何選擇都是為難的,沒有絕對正確的萬全之策。
如果他心狠一點,他可以義正詞嚴地拒絕陳雲皓, 只需要說一句:藥劑成分不明,來源有異,必須先交給國家實驗室。
那麼,他也許會眼睜睜地看著,生病也努力和歹徒周旋救他的侯副鎮長、不顧一切救人的周書記,變成只知道咬人的喪屍。
如果他想免責一點,他可以向上級請示,是否給周書記和侯副鎮長使用針劑。
上面考慮肯定需要時間,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等,上級給出的決策指令,不用他擔責。
那麼,他可能會等一級又一級的人都不敢擅自作主,等到一個敢於擔責的領導或者集體,做出殘忍的或者不殘忍的決定。
在這個過程中,也許侯副鎮和周書記變異,也許他們能撐到使用這個情況不明的藥劑。
如果他想圓滑一點,他可以反問兩遍陳雲皓,你到底發現了幾支藥劑?
要是陳雲皓腦子聰明,他會說盒子裡一開始就只有兩支藥劑,就像陳雲皓模稜兩可地說他們隨手找的不知道甚麼過期藥劑一樣,有些東西不用說那麼情況就糊弄過去了。
讓陳雲皓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年輕自己做決定,讓這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青少年去注射,一切交給命運。
這樣,就算最後真的出了甚麼問題,責任也落不到他頭上。
可是……
他明明人就在這裡,剛剛還被歹徒用沾著感染血的匕首挾持著。
他其實已經想好了遺言。
他可是包聯這個鎮的縣領導啊,今晚上既然來這裡了,生死都置之度外了,還怕個錘子的擔責。
雷副縣長鄭重地看向陳雲皓,他點頭:
“好,我同意。如果出了問題,責任我承擔。”
想是這麼想,雷副縣長還是叮囑在場的人:
“這件事嚴格保密,不能對外洩露。馬上在這裡為侯姐打針,周書記那邊單獨推去無人的房間注射。”
張菲點頭,她只是讀書不太行,不是腦子不太行。
曾美苓也點頭,她本來就不知道,剛剛甚至沒有注意聽陳雲皓小聲跟領導說啥。
地上兩個死人更是不知道了,只有趙主席悄咪咪地動了下耳朵,繼續安靜地躺著。
他剛醒一會兒,不清楚情況不敢亂動,現在,他決定再躺一會兒。
陳雲皓根本想不到雷副縣長那麼多,他只是憑本能在做事。
一聽雷副縣長說責任他承擔,陳雲皓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樣做可能有巨大風險。
但,風險……他從去踏水村那一刻開始,哪件事做的沒有風險?
陳雲皓牙一咬,如同張菲對他的判斷一樣,年輕人嘛,又慫又狠。
用!
他把針劑掏出來,交給張菲。
年輕人無所畏懼,張菲從衣兜裡摸出未開封的注射器,曾美苓趕緊把侯副鎮長平放地上躺好,幫助固定姿勢,張菲動作利落地給了侯副鎮長一針。
*
騎雲村的救援還在推進。
王副書記遇險的事情,讓後續救援部隊做出了應對大型野生動物的準備。
初步清剿完其他小組的救援小隊,續航10小時以上機器狼群開啟自主作戰模式,安裝上射程一千米、殺傷範圍半個籃球場大的11式的榴彈發射器,按前鋒2只,護衛4只,後衛2只重新編組,無人機始終伴飛。
“智聯-x000”戰術通訊系統隨時為無人戰隊提供資料分析支援,操作員可同時指揮多隻機器狼與無人機,實現空地一體化協同出擊;士兵們基本都在貓貓車上,無救人等特殊情況不下車。
感染生物不具備智商這一點,真的是很好打擊。
巨大的聲音和光線會引來它們的圍攻,集合到某個位置——轟!
管你是野牛、野豬還是野熊,感染大熊貓也得轟了。
山上轟隆隆地響,山崖上的王副書記也終於迎來了消防車和交通救援車。
懸崖半山腰救援挺難的,王副書記摔下去的時候暈了沒感覺,被救上去的整個過程花了三個多小時。
旁邊和後面的特警都自己醒過來了,救援還在繼續。
消防員利用路面的重型卡車、粗壯樹幹或巖壁鑽孔安裝的膨脹錨點作為固定端,使用特種下降器,從路面懸降至半山崖,用救援吊帶將傷員固定在身上,防止車輛再次墜落時發生二次拋甩。
然後還得穩固車輛,在半山崖上施工,破開車輛,用液壓剪下鉗剪斷車門鉸鏈、方向盤或座椅連線杆,
在狹窄變形的車廂內,救援人員得用雙手從後方固定傷員的頭部,保持頭、頸、軀幹在一條直線上,直到戴上硬質頸託。再用可分合的勺式擔架,從傷員兩側“舀”入身下,避免抬動傷員時的脊柱扭轉,合攏後整體抬起。
將傷員抬出後,置於真空擔架中,抽出空氣使擔架變硬,像“石膏”一樣把傷員全身鎖定在受傷時的姿態,再連線繩索系統進行提升。
這些需要多人同步工作,難度超高。
路面人員操作滑輪系統,崖壁人員負責護送擔架防止撞擊,破拆手隨時待命處理障礙,醫療人員全程監測生命體徵。任何一個人的失誤,都可能導致擔架在空中失控旋轉或車輛再次墜落。
加上是在半山崖上,那大風呼啦一吹,大家一起搖搖晃晃,刺激得很。
能三個小時搞完,都已屬於眾人高度配合的超常發揮。
等王副書記和兩名受傷特警被救回道路上的時候,天光大亮,騎雲村山區最後一批倖存者(包括山林交界處的其他村部分村民)正好路過這裡。
躺在擔架裡的王副書記看向天空。
山林之中,雨後水汽蒸騰,一團團的霧氣正奔湧上天。
*
雨水漸停,天光破曉,雲霞乍現。
先遣部隊還在騎雲村繼續執行救援任務,部分特警和鎮幹部已經將被救村民轉移回場鎮。
鎮高中和方艙外壕溝裡的感染動物燒得差不多了,操作器械挖坑的農民工們趕緊把地面回填了,讓轉移回來的倖存者們都能及時進入。
場鎮上,其他躲藏在家裡的居民們紛紛做了早餐,用三輪車載著,甚至是用扁擔挑著往方艙和鎮高中送。
人心都是肉長的,居民們一晚上提心吊膽,這種時候也是想要為集體出一份力的。
當然這樣的組織也少不了社群幹部們的發動,以及鎮黨建黨政辦工作人員們的組織。後勤這一塊,一直都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此時,一支全是重卡物資的建築隊伍跟隨著浩浩蕩蕩的防化部隊,終於進入鍾寶鎮,
防化部隊和建築隊伍到達場鎮後,立即開始。
防化部隊先開始做偵檢工作,他們也有相應的實驗車,結合蓉城那邊的病毒研究進展,立即開始對空氣、水源、土壤中開展針對性“不明烈性病毒”檢測,判定病毒濃度。
同步,他們開始對場鎮各建築進行初步消殺,處理死去感染者和感染動物的屍體。
防化部隊很快在場鎮外圍選定了一個汙染較輕的地塊,開始建立清潔區。他們用高溫火焰將地面焚燒一遍,鋪上罐裝車運來的特種水泥,水泥落地一兩個小時左右就凝固到可承載的地步。
然後,國企建築隊伍的工人們立即開始搭建新的板房,模組化半成品幾乎是抬出來就開始放,速度極快。
來救援的隊伍越來越多,建築工人們的任務是需要把大家睡覺的地方搞定。
這一切幹得風風火火的時候,不明烈性傳染事件應急處置部隊和國家最先進的可移動生物實驗室也到達了鍾寶鎮。
此次,國家生物防護裝備工程技術中心拿出了最新的模組化車載式移動P4實驗室,這是自帶負壓隔離系統和高效過濾系統的烈性病毒專用可移動實驗室,由主實驗車、動物實驗車、樣本接收車、消殺滅菌車、生活保障車、供電供水車、物資保障車、指揮通訊車等組成,全是重汽底盤的大廂式車隊,由運-20送到蓉城,直接由應急處置部隊保護著一併送過來了。
實驗室沒有靠近場鎮,而是選擇了遠離人群但交通便利的地方,他們直接前行到了鍾寶鎮和竹漁鎮的交界處,開始接收前線送來的感染樣本。
鎮上的人員十分謹慎,他們不接受任何外來人員來接許沐欣,要求必須是本鎮退役軍人轉業的鎮幹部、第一批到達鎮上的特警以及參與過救援騎雲村的先遣部隊三方共同護送。
衛生院的小唐醫生、副院長,從踏水村和騎雲村帶回來的無害感染者,還有一些死亡後變異的屍體,都被一併送往了實驗室。
那個無攻擊性的小女孩,以及關押過小女孩地窖裡的一群癩蛤蟆也被送去了實驗室。
方艙隔離區內,侯副鎮長和周書記單獨被放在一個房間裡,陳雲皓四人組一直守著他們。
在注射了穩定劑後的一小時內,周書記和侯副鎮的燒都退了下去。
又了小半天,在林副書記和王副書記都回方艙之後,周書記和侯副鎮也醒了過來。
但遺憾的是,醒來的侯副鎮長似乎是傷到了大腦,她說話口齒不清,意識混亂。
周書記更嚴重一些,他甚至不會說話,伴隨記憶喪失和行為能力退化。
林副書記把楊筱、古麗莉、塗明瀟三人喊來詢問了解情況,得知方艙裡其他使用藥膏的人發燒昏迷後,有一半的人醒來會感染變異,還有一半的人直接死亡。
陳雲皓心裡難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對。
感染變異,死亡,雖然沒有變異但成了痴呆一般的廢人,這三個選擇裡沒有一個是好的。
他很難受。
林副書記很聰明,思考一會兒,瞬間聯想到了陳雲皓做過的一切。
她有了猜想,但不需要核實。
她只跟滿臉內疚的陳雲皓說:
“辛苦你了。”
陳雲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聽到這句話,渾身最後的一絲緊繃也散掉了。
他感覺疲憊如潮水一般席捲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彷彿,立馬可以倒在地上去昏睡。
“天亮了,最艱難的時候過去了。小陳,去睡一覺,咱們還有很多事要幹呢。”
林副書記一邊握著侯未香的手,她眼底有悲傷,但更多的是堅韌和勇敢。
一聽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幹,陳雲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忍不住發出新人的提問:
“國家救援力量都進駐了,咱們還有甚麼事啊?”
紅色預警值班夜已經過去,國家救援力量已經進駐,他們已經初步遏制了疫情的蔓延。
還有,按生化危機的劇情,不是應該把所有人都撤出這個區域,直接扔炸彈消毒嘛!還能有我們甚麼事?
他們這些基層幹部不應該放個長假好好休息一下嗎?!
林副書記嘆了一口氣,她是老手,她閉著眼睛都能預測之後需要幹甚麼:
“上級已經任命雷副縣長兼任鍾寶鎮的黨委書記,他將在此主政為期三個月以上的疫情防控。”
“接下來,我們可能要從事為期三到五年的——疫後重建工作。”
陳雲皓倒抽一口涼氣。
災後重建聽過,疫後也要重建嗎?
還有,他記得,自己的基層服務年限,是五年……
陳雲皓雙眼一閉,安詳地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番外【疫後重建工作記錄】還會更新一段時間,但在這裡還是先寫個完結感言!
《喪屍村鎮求生指南》這篇文,對我來說十分有意義。它誕生於我和同事們在某個汛期至半夜的狂想,成長於好幾位朋友們的鼎力支援,以及許多讀者們的一路陪伴。
劇情寫到這裡,如同文名,喪屍村鎮求生,主要內容不是講喪屍,更多是想寫一下假如出現了喪屍爆發,咱們基層牛馬會如何應對。此刻生機已至,對於這個刺激夜晚來說,故事可以告一段落。我自己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但剩下的內容,確實可以放進【疫後重建工作記錄】裡去講。
這篇文一開始的構思差不多就是三十萬字左右,現在抬頭一看,二十九萬五千多,大體內容都是寫完了的,再把番外更一更(對番外那種寫基層牛馬無語到發笑的忙碌生活,我有可能會爆字數),肯定是達標的呢!任務完成!
這篇文裡很多角色,其性格和行為都採集於我曾經共事過的領導們、戰友們,當然,也有一些是虛構角色,但行為邏輯也是根據周圍人來的。我很榮幸看到大家的段評和留言,感謝大家對基層幹部的理解和信任,更是感謝大家對這篇文的支援,這可是我現階段資料最好的文呢!給每一位訂閱的親親比心!
接下來的寫作安排大約是:
4月寫本文的番外,順手修文捉蟲,把細節再完善一下。
5月回頭去寫《山村鳳凰遇上落難天驕》(八十年代女鄉長),這篇文已經寫了十萬字了,文經我手絕不坑,我還得把剩下的幾十萬字規規矩矩寫完。
同步會開一篇小眾冷門的女強文《烈火真金:當祖國需要她》,又正又紅的快穿_(:з」∠)_,不知道會不會比山村鳳凰的資料還冷,但是我就是想寫點真正意義的女強呀,算是一個獻禮文了,所以不管資料了,寫!噼裡啪把鍵盤敲開花!
然後下半年應該會開《妖村基層工作日誌》,如果有喜歡基層風格幻想類故事的,可以去我專欄瞅瞅喜不喜歡這個型別,喜歡的話可以收藏。
感恩和大家的相逢,感恩許多自來水小夥伴,期待能和大家再次相遇在各種故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