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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屋簷下雨水淅瀝, 地面上全是泥巴印,村民們人心惶惶,七嘴八舌。

林副書記一口氣吸進去之後,撐住了, 端出了嚴肅中混合著貼心和親切的工作表情。

在鄉鎮上, 鎮政府的領導大小也算個官,你得公正威嚴, 不嚴肅不行, 否則人家覺得你個女人/年輕人/普通工作人員不壓場子, 說話是算不得數的,就像是晚輩子做不了老輩子的主,你沒那個地位,講破天人家也一個字不聽;

但太嚴肅也不行, 人家覺得你耍威風拿架子, 端著國家的碗是要給人民群眾服務的,要是沒有把握好度,讓群眾覺得你高高在上了, 那可是要生反骨的, 當面聽了背後亂來, 那更麻煩。

貼心和親切必須要有, 不然拉不近距離,人家感受不到你的關切, 那是要傷心的, 群眾傷心了就有隔閡,有隔閡了你說甚麼他都當耳旁風,甚至反著來;

太貼心和親切了也不行,人家跟你沒有熟到那個地步, 你上趕著了不是個事,人家會錯意了也麻煩,何況還有些不好不壞的人就喜歡蹬鼻子上臉,能把公僕當僕人使喚。

這個度呢,需要把握。

好在基層工作十年以上的林副書記最擅長把握,她氣場全開,三分凝重五分關心兩分親切一分嘆息,大聲招呼:

“大家都敷上藥膏沒有?敷上藥膏的先到會議室裡喝口熱茶,歇一歇,這大半夜的,大家都好不容易死裡逃生,都不容易啊,咱們坐下休息會兒,再慢慢聊。放心啊,大家都放心,我林妙瑤今晚上敢上來,就能代表鎮政府,你們看,這特警大隊長和派出所所長都聽我安排呢。”

起手式,不要馬上回答群眾們的問題,先坐下來喝熱茶。

林副書記話題這樣一轉,身邊的工作人員們十分會意,開始勸那些態度比較和緩的倖存者。

至於何大隊和蔣所長,你們剛剛不吭聲,現在就安靜當後盾,我說啥是啥咯。

何大隊和蔣所果然沒吭聲,預設這份群眾工作你處理。

“走走走,喝口熱水。”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走嘛,站在屋簷坎下面搞啥子嘛,又沒得金子撿起。”

“來,有白糖水,綠茶,紅茶,喜歡喝哪個?”

只要有人往會議室裡面走,剩下的人便一個個跟著進去了。

此時會議室已經被打掃了一遍,蝙蝠屍體們已經被裝袋密封到盒子裡,雖然做不到完全消殺,但救回來的倖存者們都是從感染點裡出來的,誰也不嫌棄誰。

更別說還有還有帶著感染小嬰兒的母親和帶著感染老頭的孝子,整整倆大感染源,大夥兒又都認識,一老一小,誰也沒那個心思抱怨環境。

大家能有個地方人挨人地坐著說說話,心裡也能踏實點。

工作人員們在防割手套外面又套了一層一次性手套,挨個兒給大家發紙杯,倒熱水。

“大家都洗過手了沒?沒洗手的話先去旁邊衛生間洗洗手啊!拿杯子的時候小心些,捧紙杯的下半部分啊,不要觸碰杯沿,病從口入!這病毒也容易從口入……”

第二式,根據門口效應,許多人從這個房間走到那個房間,多過幾道門,會忘記自己之前在想甚麼事情。

再讓他們乾點其他的事情,注意力會被轉移,情緒會回落,如果再吃點喝點東西,嗯,更容易平靜。

倖存村民們的注意力二度被分散,一部分人被引匯出去洗手,一部分人小心翼翼地喝水。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招呼,亂糟糟地說著話。

林副書記坐到那奶娃母親身邊,關切地詢問:

“你是母乳餵養還是奶粉餵養的呀?接下來怎麼打算?”

奶娃母親明白林副書記的意思,她抹了一把眼淚,“母乳喂的,之前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一直餵奶安撫,怎麼都安撫不了。接下來,接下來要看你們咋個想撒,我是肯定要保命娃兒的命的,他還楞個小……萬一之後有奇蹟呢……”

那嬰兒狀態很不好,此刻嘴裡塞著安撫奶嘴,一直在拼命吮吸,時不時要大哭。

“孩子爸爸呢?”林副書記耐心地詢問。

“城裡打工,今天沒回來。”

“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婆婆媽和公公爹都瘋了,剛剛被打死了……”

“節哀,你先喝點熱水,儘量先不要給孩子哺乳。待會兒要是能下山,我們給孩子準備奶粉奶瓶。”

林副書記詢問完了奶娃母親的情況,又去詢問老頭孝子的情況。

“我的房間比較密實,沒進甚麼動物。一開始不曉得發生了啥子事,聽到老漢兒在隔壁嚎,過去一看有好多耗子在咬他,我去救老漢兒,也遭咬了好幾口。我把老漢兒搬到我屋裡頭,後頭接了鎮上電話,就給他綁起來了,跟著送過來了。”

大孝子不怎麼愛說話,簡單幾句交代了事情原委。

“我老漢兒這樣的,死不死關係不大,但是嘛,國家那個啥子高階實驗室來了,肯定也需要點試驗品撒,這些遭感染的人都遭打死呢噶,到時候需要試驗的時候,未必又去找點死刑犯來做實驗啊?我覺得,我老漢兒還可以發揮下餘熱。”

大孝子義正言辭,最後補充一句,“作為唯一的家屬,國家肯定要給我點經濟補償撒。”

林副書記:“……”

林副書記嘆了一口氣,神色複雜:

“你可真是個大孝子啊……先說清楚,人家國家實驗室需不需要你爹,我們說了不算。然後,國家肯定不會搞啥子經濟補償,這個口子開不得哦,這等於是拿你老漢兒賣錢啊!大家都這樣搞還了得啊?!”

大孝子不服,“我捐獻我老漢兒,咋個能算賣錢呢!”

見他抬高音量,林副書記立即擺出冷酷臉,下巴抬高,聲音堅定,“捐獻是不要錢的哈,國家出人出藥給醫治,就算是志願實驗者也是不說錢的,說錢這個意義就變了!”

大孝子觀察林副書記變了神色,說得斬釘截鐵,只好軟下聲音嘆了口氣,“那災後重建的時候多考慮哈我嘛!”

他也只是想想,有棗沒棗打兩杆子再說,沒有就算了嘛,不強求。

“災後重建的時候統一聽上面安排哈。”林副書記不再跟大孝子廢話,她把這兩人的基本情況反饋到指揮部群裡,同時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關於哪幾類感染者可以帶回方艙隔離點。

此時,去洗手的那一批村民都回來坐下喝茶了。

“大哥大姐,叔叔嬢嬢些,聽我說幾句嘛!”林副書記見大家的情緒都沒有那麼上頭了,這才開始說話。

“今晚這個情況,大家都看到了,十分危險。這個病毒,不是個普通貨色,人也傳染,動物也傳染,才一晚上啊,死了多少人啊。”

“父老鄉親們,這種程度的病毒,根本不是普通的疫情,這跟打仗被敵人殺過來了沒甚麼區別,無非是打仗你們能看到人來殺,而這病毒就像看不見的惡鬼,感染變異像鬼上身,死了都不曉得咋回事,還要變成厲鬼去害人。”

林副書記那嗓門也不容易,在鎮政府喊劈叉之後一直是沙啞的,現在還得高聲說話提醒大家。

“當然,我這不是封建迷信,我這是打比方哈,大家懂得起撒。”她話鋒一轉,給自己打了個補丁。

她只是用更樸實的語言去解釋事情,可不是亂開腔。

村民們也不是傻子,他們都能聽懂,但很多時候,他們就是想聽別人把道理分析得一條一條的,擺出來,講清楚,大家聚在一起說說話,相互勸解一番,這樣他們心裡才能好受。

大家唉聲嘆氣,附和:

“是嘛,是嘛,感染變異之後真的就瘋了,見人就咬啊!”

“貓啊狗的,牛啊羊的都瘋了,林子裡的松鼠小熊貓都遭了,這硬是太嚇人了……”

“真的就跟開了鬼門關一樣,啥子厲鬼惡鬼都跑出來……”

“咱們這一片青山綠水,都要被禍害成病毒窩了,還不曉得以後能不能住人呢……”

“那咋個辦?我們全部都要易地搬遷啊?”

易地搬遷這事兒想太早,林副書記把話題拉回來:

“大家想一下,如果咱們冒著生命危險上山來救你們,來一個被咬死咬傷一個,那麼,能把你們救走不?”

“再將心比心想一下,你們願意自己或者家裡人,去別的鬧疫災的村子裡救人的時候束手束腳不?你們想不想去送死?”

“要是前腳來救人,後腳還要被埋怨救人的時候這樣那樣的沒做好,那誰還敢來救我們?”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低下了頭。

也有嘴犟的人賭氣回答,“不來就不來,沒得哪個求你們來……”

然後被身邊的人一把抓住,“少說兩句你會死啊!那你現在馬上出去嘛,出去!你不需要救,你回你家去!等漫山遍野的蟲蟲螞蟻咬死你!”

然後那嘴犟的也閉嘴了,畢竟他不想出去,也不想被咬死。

“國家本來就有法律,執行公務的時候襲擊警察,警告無效可以槍斃,情況危急的時候警察也可以不警告直接槍斃。”

講完人情,開始講法律,林副書記站起來,逐步提高音量。

“這些特警本來就是執行重大任務的時候才動用的,他們有槍不用,當燒火棍嗎?”

“感染髮病的人毫無理智地撲人咬人殺人,他們動手也正常撒!”

“但凡是沒得攻擊性的,比如這個牙都沒長,走路都不會的奶娃兒,比如這位手殘腳癱嘴巴被綁的老爺子,這不也是讓你們都來村公所了嘛!”

“但是!但是哈,哪些感染髮病的必須處決,哪些沒得危險性的可以轉移,要等上級決定。至於多上級,我就直接說了,國家層面!”

一聽上升到國家層面,這些倖存者們都嚴肅起來。

雖然他們只是普通的村民,雖然他們學歷不高,但所有人都有一個樸素的認知——國家層面的事情,是最大的事情,必須要配合。

“這個事情造成的影響,不是隻有踏水村騎雲村,更不是隻有鍾寶鎮,之前有感染者的車掉河裡了,那河水要流經多少地方,簡直不敢想。”

林副書記的手在空中畫出一道長河,“青衣江,長江,那是大半個中國。”

所有人的眼光跟著她的手走,思維也跟著想象出那恐怖的未來。

“我們這裡的病毒不清理乾淨,那危害的就是全中國十幾億人!能危害全中國十幾億人的東西,那就是人民的敵人!”

“簡而言之,現在感染變異亂咬人的,已經是人民的敵人了!敵人,是需要被消滅的,否則,就是亡國滅種。”

這些受傷的倖存者們你看我,我看你,道理他們是懂的,可是,可是啊……

有人害怕地問:“那,要是我們之後,也感染變異了,會被槍斃嗎?”

林副書記看向他,走過去,握著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睛,溫柔但堅定地回答:

“不是因為感染變異被槍斃,是因為變異後攻擊人才會被槍斃。”

“你看,就像這個小乖乖和老爺子一樣,我們也希望他們能撐到出藥物的時候。”

“但是這個藥啊,它不是想有就能有的,疫苗和治療藥物啥時候出,咱們誰也不能保證。也許幾個月,也許一兩年呢?”

“咱們現在就算把沒危害的一些感染者帶回去,大家也要明白,這病短時間裡很難救,救不了,大家可不能怪咱們自己人。”

“現在沒有特效藥,現在這個膏藥,說白了吧,也就是偶然發現的土方子。剛剛用的時候,也給大家講清楚了,副作用大得很,但應急條件下只有這個,不用就只能等著變喪屍,用了也許只能多撐一段時間。”

“但能撐,咱們就多撐一撐……”

雖然林副書記已經初步得知,這個病毒對大腦的破壞性幾不可逆,但醫學的事情沒有百分之百。

此刻,她也沒辦法代替上級給任何態度,她只能儘量勸著大家明白情況,要團結一致。同時,她也要給大家一些希望,也是給自己人希望。

被握著手的男人忍不住問,“那你們鎮幹部喃?這一晚上你們東奔西走的,你們受傷沒有?你們感染了啷個辦的?你們不怕啊?”

林副書記眼神顫動了一下,她真誠地輕聲回答,“咱們的鎮長和好幾位同志去踏水村支援的時候,已經感染變異不幸罹難了。”

“咱們的書記和侯副鎮長受傷用了藥膏到現在,堅持了三個多小時,暫時還沒有感染變異。”

“周書記說過,他會以身作則,帶頭執行上級的所有決定。如果他感染變異了,上級決定需要對變異者執行死亡程序,第一個從他開始。”

“咱們鎮幹部和咱們村民是一樣的,誰也不想感染,誰也不想死。可這災難已經來了,躲不掉了,總要有人捨身炸碉堡,總要有人為之後的大勝利犧牲。”

“別怕,別擔心,我們必須要相信國家,相信那些科研人員,相信有能力的人一定會竭盡全力地救我們。”

“真的躲不開死亡,也不怕,我們好多同志已經先走一步了,到時候黃泉路上約起走嘛,大家都不孤單嘛。”

林副書記微微笑著,她的眼中噙著淚水。

她也已經跟父母、愛人還有孩子都透過電話了,該交代的都交代完。她肯定是想活著的,但,如果真的有意外,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那男人哽咽了一下,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提起聲音點頭:

“是,哎呀,虛錘子嘛,砍頭都才碗大個疤!就是個死嘛,要是你們沒來救我們,我們要不了好久也是個死。我們個人也確實沒得啥子辦法,我們聽你們的!”

其餘人跟著紛紛表態,“是的,聽你們的。”

“派出所拿槍打瘋狗是正常的,特警部隊拿槍打喪屍也是正常的,打就打!”

“都是他們命不好……唉……命不好啊……我聽說有錘子敵特來過,是哪個狗日的弄出來的病毒嘛!!!”

眾人議論紛紛,豪氣和仇恨一起升騰,不再糾結。

林副書記看手機群裡有訊息,保持面上的淡定點開一看,上級給予了回覆:

【原則同意,特殊三類人員可單獨派人管制後帶回。】

“鄉親們,上級同意了三種特殊情況可以把感染病人帶回去,我跟大家解釋一下哈!”

林副書記也有些欣慰,她拿著手機站起來,用沙啞的聲音告知大家。

要說把所有感染者都帶回方艙隔離點,那不現實,方艙只有不到兩百個的房間,容納不了那麼多的感染者;並且,感染者本身也是感染源,還具備強攻擊性,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其他正常人傷亡。

但如果一刀切到把所有感染者殺死,又未免太過殘忍。

比如此刻,這位抱著三個月大嬰兒的母親,誰能狠心去搶走她的孩子殺掉呢?那太沒有人性了。

戰士們開槍的目的是為了保護活人,基層幹部們捨生忘死也是為了保護活人。

活人是有情感的,會對親屬產生眷戀不捨,這是正常的人性。

“來,大家安靜!聽我說……”林副書記怕有人聽不到,乾脆站到了凳子上,向大家傳達上級的決定。

上級明確的的特殊三類人員:

一是無殺傷力的感染嬰幼兒;

二是有家人已制服控制且有強烈意願帶回交予國家進行治療試驗的;

三是如0號感染者一般有自制力能簡單溝通的。

沒有成年人保護的幼兒和孩童早就被感染者或感染動物吃掉了,能剩下的感染嬰幼兒,都離不開家長們的拼命保護,這種時候必須要允許家長帶上,否則太殘忍。

感染者一旦發瘋攻擊,下不了狠手的基本都被咬傷傳染,有能力把家人控制好還願意帶著一起走的,本質上是強者。

這類人很少,他們基本都是同意把感染者親屬交給國家的,畢竟自己無法對其進行醫治,他們只是出於對家人的愛和責任感,不捨得家人被爆頭打死。

像0號那樣的人現階段還沒有,如果能多出幾個,也許對實驗室來說是好事,指不定這樣的人身上有病毒抗體。

總之,這三類感染者很少,不會對方艙造成太大壓力;允許這三類感染者撤離,也有助於減少對群眾感情的刺激。

“請群眾們一定要積極配合,如果家中感染者已是高攻擊無理智狀態,不建議嘗試制服控制;情況緊急,一線士兵和工作人員原則上不參與協助控制感染變異者,要抓緊時間救助更多的人,救人之後儘快撤離;爭取天亮後,最快速度對疫區進行初步消殺。”

林副書記念完手機裡的原話,開始自己的發揮:

“大家聽懂沒!像這位孝子一樣把家人控制到無法傷人的地步的,可以帶;跟這個小嬰兒一樣無害的,可以帶;要麼就是能聽懂人話可自控的感染者,自己跟著走;其他的一旦攻擊士兵、警察、工作人員,都會被擊斃!”

“要自行控制好,咱們一線人員只負責救人和轉移,不幫忙抓感染者控制啊!沒有那麼多時間一個個地幫忙抓,現在根本來不及,這事態緊急,必須儘快對咱們這些地方進行病毒消殺!盡全力阻斷病毒傳播!”

“還有沒有聽不懂的?我再重複一遍……”

林副書記重複了三遍,狠狠喝了好大一口水。

她是真的嗓子要冒煙了。

那個說家裡有個三歲孩子在地窖裡的,聽完之後不吱聲了。

要讓她自己回去的話,她不敢。

可她一把一把地抹眼淚,眼神痛苦,十分不甘心。

林副書記回頭看了何大隊一眼。

這批人是何大隊和蔣所去救回來的,他們分批次把此處村民小組裡發訊息說有傷者的地方都給摸了一遍,優先救回來這些需要塗藥膏的。

現在何大隊帶人執行的是保護黨群服務中心的任務,以及等待接收應急處置部隊們帶回來的其他倖存者。

見林副書記看他,何大隊眉頭一皺。

林副書記示意他出來一下,他們兩人一起到了旁邊的辦公室。

進門之後,何大隊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跟著進來的工作人員十分有眼色地給他重新端上一杯濃茶。

林副書記等何大隊喝完之後,鄭重地說出一句話:

“嬰幼兒的劃分,0-3歲。剛剛那個大姐的孩子,只有三歲多。”

這次嘆氣的換成了何大隊,他就知道,肯定林副書記要發善心。

然後,林副書記接著說:

“作戰隊伍他們不一樣,不管他們對著感染變異的孩子們開槍的時候,心裡多麼難受,他們終究有離開的時候。他們會退伍,回到自己的家鄉,過上平靜的生活。他們以後會看到更多活潑可愛的孩子,青春活力的少年,這些孩童和少年們會在他們的見證下,生活在平安無疫災的環境裡,到時候,再深刻的傷痕,都會慢慢抹去。”

何大隊知道,這也是作戰小隊不帶本地兵的原因之一。

“可我們不一樣,我們是本鄉本土的幹部,我們這輩子都會生活在這裡。”

“但凡我們沒看見,沒聽見,不知道,心理上好歹有個防線,因為我們不知道。但是,我們聽到了,就沒辦法當做不知道了。”

“否則,如果日後真的有特效藥了,感染者可以治癒了……我們永遠會在看到某一個孩子的時候想起來,曾經有一次,有個3歲的孩子,被我們放棄在地窖裡。”

“我們的心裡會留下無法癒合的疤痕。”

何大隊很想說,我身上的疤痕很多,我不會被這點心理創傷打倒,我永遠知道罪孽應該被誰揹負。

但他說不出口,

他倒不是說真的心狠到不願意去救一個幼兒,也不是怕個三歲小孩子能對大家造成甚麼威脅。

何大隊內心掙扎了一會兒,他說:

“你剛剛講了了,上級命令,咱們一線同志原則上不參與控制感染變異者的事情。”

“上級制定這條規則,就是認真考慮了我們一線同志的處境。”

“如果我們開了這個頭,其他隊伍怎麼辦?”

何大隊不是沒有閱歷的愣頭青,他很清楚,群眾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能救他家的為甚麼不救我家的?!是不是他家有甚麼關係!

一旦開了這樣的頭,最後,好心反而會辦砸事情。

本來就是危險環境作戰,本來就是跟感染者作戰,這個也救那個也救,一切就亂套了,到時候大家一起團滅當喪屍。

林副書記點頭,“原則在縣級上面,咱們在基層下面。原則上的事情,和原則下也不衝突撒。”

何大隊瞪眼:“……”

很好,又是一個將在外將有自己的判斷的人。

同類。

不過,你想怎樣?

你能給我一個穩妥且不惹麻煩的方式嗎“”

林副書記表情十分認真,她目光中帶了一絲狡黠,湊近了一點,輕聲說:

“現在部隊的人啊機器狗啊無人機啊已經在清理感染生物,外出的危險程度也沒有那麼大了……咱們村公所裡廁所坑位太少,你們有幾個特警憋不住了,悄悄出門去上了個大號小號的……不小心被感染小孩尾隨了,然後咱們鎮幹部發現村公所外面來了個小孩……這小孩恰好是倖存者大姐的孩子,你說這多巧啊是吧!”

何大隊閉眼:“……”

還能說甚麼呢,他還能說甚麼的,確實好巧啊。

作者有話說:今天這個字數還可以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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