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何大隊帶著縣上的特警們緊急撤離踏水村公所, 按照指揮部的指令,他們要在撤回鎮政府的途中,順路執行探查騎雲村黨群服務中心情況的任務。
蔣所長跟著何大隊上的一輛車,蔣所長要負責開車帶路。
王淞跟李清峰坐在另一輛車上, 王淞一路都在掉眼淚。
李清峰在車上翻了半天, 好不容找到一包紙巾,遞給他。
在這一夜, 他們一行出來的五個人, 只剩他一個了。
王淞接過紙巾, 那份無法言喻的悲痛和酸楚凝聚在喉間,化作讓人心酸的哽咽。
這種時候哭似乎是有點丟臉,但沒人笑話這個年輕的小輔警。
沒有人會對梁淮的死無動於衷。
李清峰想到了當年軍旅歲月裡不能講的過往,他長嘆一口氣, 伸手拍了拍王淞的後背。
他沒有說話, 大家都沉默著,等王淞平復情緒。
在這種沉穆的氣氛中,車輛不斷地前進, 轉彎, 最終到達騎雲村的黨務服務中心。
十多年前在縣委組織部的統一指導下, 各村社群修建的黨群服務中心大同小異, 佈局構造都差不多,都有辦公室、會議室、便民服務站、農家書屋、村級物資儲備庫等房間。
這一批老村公所大多都是和村衛生站、村小學一體的, 方便村民們送孩子上學、送家人簡單就醫的同時, 也到村公所裡相互聊聊天,看看公開欄有沒有甚麼新情況。
慢慢地,村民們會在周邊批宅基地修房子,圍著以前的小學、衛生站和村公所形成聚居區。
所以, 這裡和踏水村一樣,沿著村道兩邊都是民房,是一個村裡最大的聚居區落。
何大隊觀察著四周,他的心情心情很沉重。
不僅僅是之前犧牲的戰友、遭遇的感染者、感染動物,還有對所有臨近踏水村周邊村落的擔憂。
感染鼠潮發生的時候,踏水村大部分的村民已經踏上了撤離的路,後續的撤離變得非常快速,前來行動的人除了何大隊這一批被困,其他都順利完成任務。
可是,從一開始,大家所有的力量都在往踏水村趕,對周邊村的關注是很少的。
何大隊推演過一種最差的可能性,關於踏水村周邊臨近村的,他很怕好的不靈壞的靈。
所以在要進入騎雲村前,何大隊提醒所有人員:
“關車燈,降低車速,禁按喇叭,整理槍支,清查彈藥,隨時做好戰鬥準備。”
大雨還在繼續,這車隊以近乎十碼的速度緩慢開進,輪胎在水坑裡只碾壓起小小的水花。
兩邊的民房十分安靜,但仔細看,會看到一些窗戶是破損的,有的地方房門開著。
地面上有一些動物的毛髮,路邊花壇裡花草凌亂。
這樣的狀況,李清峰之前在踏水村的時候看過。
李清峰閉了閉眼,他握緊了手中的槍。
大雨掩蓋了車輛的聲音,但,已經戰鬥過的特警們,都能感覺到身上汗毛一根根豎起來的過程。
那是基因本能在預感危險。
與危險同步的,是他們心中的悲愴。
村公所的鐵柵欄大門關著,裡面一片黑黢黢。
何大隊指揮車輛先沿著他們要撤離的方向停好車,前後的人員開啟車窗戒備,只有最中間的靠近鐵柵欄大門的三輛車的人員下車。
這三輛車裡開車的人不下車,車後排也留一人不下車,隨時做好接應準備。
下車的人先用手持紅外儀掃了一遍村公所裡面,然後用手電照了一圈,再用紅外儀掃一遍,確定村公所的小操場裡沒有甚麼活體的東西,這才三人一組,相互警戒著,直接從兩邊翻牆進去。
他們落地之後,進入村公所,嘗試開啟會議室的門。
粗重的呼吸聲伴隨著開門的吱呀聲,一扇扇的門被開啟,結果竟然每個房間都沒有人。
李清峰是在場唯一的鎮幹部,他下車的時候,王淞也跟著下了車。
兩人一起跟著翻牆進去後,李清峰看他們連開幾個房間沒有人,扭頭便去了物資儲備庫。
物資儲備庫的門也開著,裡面很亂,少了很多鐵鍬工兵鏟之內的防汛防火用具。
“沒人?但是動過東西?”王淞有些疑惑,“這是……發生過戰鬥?”
電光火石間,李清峰腦袋一個激靈,“日間照料中心!人在那邊!”
現在的黨群服務中心是十多年前縣委組織部統一修建的,搬了下位置。
以前的騎雲小學是在最早的八十年代的老村公所旁邊,現在因為村裡學生太少+道路方便,都統一到鎮裡上中心小學了,所以廢棄的村級小學被民政投入資金盤活資產,打造成了騎雲村日間照料服務中心。
日間照料服務中心是縣民政局投入資金,鎮政府指導,村裡主要管理的一個地方,主要是村裡的老人們能來一起唱唱歌跳跳舞,吃吃飯打打牌,定期還能有人幫忙理髮推拿的地方。
同時,被作為了應急轉移避險安置點。
雖然按照要求,今晚的黨群服務中心一定會留人,可加入出現危急情況,留下來的人肯定會開啟物資儲備庫,拿上工具和武器去救人。
李清峰收起槍,轉身往外跑,跑出去幾步,又轉身跑回來。
他拿起了置物架上面的幾個大喇叭,上面還貼著【森林防滅火宣傳】【稭稈禁燒宣傳】【煙花爆竹燃放宣傳】的字樣。
李清峰自己只拎著一個,剩下的喇叭全塞給王淞,他動作敏捷地翻過圍牆,落地後到頭車敲車窗,迅速向何大隊報告情況。
“何大隊,這裡沒人,物資儲備庫的武器動過,安置點在日間照料中心,那邊肯定有情況。”
說完,李清峰舉了舉手上的喇叭,“我拿了這個。”
蔣所不知道李清峰拿個喇叭幹甚麼,有些疑惑。
何大隊思慮了一秒,把李清峰手裡的喇叭接過來,下令:
“維持隊形,保持靜默,去日間照料中心。”
“喇叭分給頭車尾車和中車。”
車輛掉頭往聚居區另一個方向走,那個方向的背後是一片山林。
然而,曾經的小學修建在村道里面,狹窄的道路根本無法進入那麼多輛車。
車只能停在外面,那條黑暗的小巷,彷如某個異界的入口,左右兩邊民房的瓦片被不知名的動物踩得稀碎,深處的日間照料中心隱沒在樹木的陰影裡,甚麼都看不清楚。
何大隊和蔣所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他們倆沒說,卻相互看了一眼。
蔣所坐在駕駛位上,他深吸一口氣,摁了一下喇叭。
安靜得不正常的小巷裡,傳來了一些響動。
蔣所把車窗開啟了一些,讓氣味透出去,隨即,他把車輛遠光燈開啟,照向了巷口。
一會兒後,十來個僵硬緩慢的人影出現,動作越走越快。
蔣所立刻關上車窗,關閉車燈,但車輛的燈光不可能完全熄滅,那十幾個人已經開始往這邊跑起來。
“這裡已經陷落,看兩邊的瓦片,感染動物已經來過一波,我們……”
蔣所心中很痛。
這些不是他們的敵人,這是,是他們沒有保護好的人民。
如果不是為了營救活著的人,他們沒必要對這些沒有了神志的感染者大開殺戒。
蔣所只是一個基層派出所的所長,他這輩子的槍口都沒有對準過人民。
他想勸何大隊離開,他不想再看到戰鬥。他感受不到任何戰鬥的激情,他只有強烈的愧疚感和負罪感。
他理解梁淮。
何大隊理解蔣所的痛苦,但他覺得蔣所有點軟弱。
來都來了,怎麼可以白來一趟!
他對村民沒有任何負罪感,該有負罪感的是那些狗日的搞出這個病毒的人!
何大隊的思想很堅定,有自己鋼鐵一般的準則。
軍犬警犬是好狗,要是得了狂犬病咬自己部隊的人或者警局的人,那該死一樣得死。
村民群眾是人,但感染這個喪屍病毒一樣的玩意兒後,自己妻兒老小都不認識咬去要死的,就已經不是人了。
為了保護更多的人,需要清除變異/叛變/投敵的人,有甚麼好難受的,找準真正該仇恨的物件,憋足了勁以後去報仇就行。
何大隊把喇叭拿出來,開啟,但一時沒有操作好,直接播放出了喇叭裡的錄音內容。
一陣勁爆的動次打次音樂,伴隨著當地土話的說唱撲面而來:
【森林防火要注意!一至五月防火期!(防火期!)嚴禁野外去用火~火種不準進林區!(喲喲!)上墳鮮花換紙錢,惹出火災遭關起!(遭關起!)……】
蔣所:“……”
嚴肅的何大隊難得慌亂,那高亢的喊麥說唱十分魔性,一瞬間打亂了何大隊的思路,他好不容易切換回了喊話模式,對面巷口裡已經衝出來了二十多名感染者,第一批出來的都快跑到車頭了。
“開槍!”
何大隊毫不猶豫地下令。
身後的特警們突突突地開槍,何大隊同時拿著大喇叭使勁喊:
“日間照料中心!呼叫日間照料中心!是否還有幸存人員!!我們是縣特警大隊救援隊!!!如有,請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回應!!!”
“我們將在此等待一分鐘,一分鐘後,如無回應,我們即將離開。”
“如無法保證安全回應,請繼續躲藏好,兩小時後武警防化部隊就到了,到時一定要想辦法回應!!”
“現在開始報數!60!59!58!……”
何大隊的報數聲在減少,周圍的感染者們在增多。
在子彈聲和感染者們的嘶吼聲中,那堅定的報數聲走到了10。
“……9!8!7!6!”
一聲嬰兒的啼哭從日間照料中心傳出,還有幾個女人大聲的哭喊:
“我們還活著!!救救我們,救救孩子……”
然後,這幾個女人裡有一個發出驚聲慘叫。
沒等命令,李清峰率先從車上衝了下來,他把槍往後一別,拎著個長柄的工兵鏟就躥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又趕上了!我的日更我要狠狠抓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