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黑夜中, 直升機的旋翼打碎雨水,轉向離去。
直升機內,鼴鼠長鬆一口氣,他手忙腳亂地帶上降噪兼通訊耳機, 驚歎道:“竟然這麼簡單就逃出來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
蠻牛戴上耳機, 仰頭大笑,“哈哈哈哈, 甚麼僱傭兵的禁區, 不過如此!”
血狼也跟著興奮, “早知道繞著他們掃射一圈再走,有句中國話怎麼講的,噢,打老鼠怕打著盤子, 他們可真是天真。”
鼴鼠苦笑一聲, “別高興的太早,只是暫時逃離這個村鎮而已,中國那麼大, 真要逃出去跟逃離整個歐洲差不多……”
雖然他上飛機了, 但他並不覺得這是結束, 只有蠻牛和血狼兩個蠢貨在那噢噢噢地興奮。
“走一步看一步吧。”禿鷲見鼴鼠那副無精打采的頹樣, 稍作安慰,他跟鼴鼠的判斷差不多, 所謂的逃離是暫時的, 他們絕無可能開直升飛機出境。
“報座標,下一步去哪裡?”
鼴鼠用衛星通訊報告了情況,拿到下一步地點的座標:竟然是半小時就可以飛到的隔壁市,落地是一個不知名地點。
他們並不是專業情報人員, 對中國各行各業的瞭解很少,所以蠻牛這種緬甸的僱傭兵才能傻樂,血狼這種拉美出生的混血才會以為政府也會怕□□。
禿鷲的家境和學歷尚可,他雖然來中國次數不多,但好歹有個基礎的認知。而鼴鼠,雖然是混血,但他青少年時期是在國內城市裡成長的,雖然不完全瞭解基層組織,但他能感受到這個國家永無止境的潛力。
鼴鼠心裡沒底,也只能如禿鷲所說,走一步看一步,以他看來,他們就是故意被放走的。
不然當時強光探照燈一照,對面的無人機蜂擁而來就給他們撞下來了,他們跑得掉個屁。
他們幾個蹦躂的越歡,某組織的行動越多,牽扯的勢力越大,對方越方便把自己家的臭蟲蒼蠅間諜特務以及漏洞給一把捏了。
他們早晚都是碟子裡的菜,只看對方甚麼時候下筷而已。
可鼴鼠不能說,飛機裡的四個人都不是甚麼好東西,包括他自己。
甚至,他已經想好了,要是被抓了,但凡給他機會,只要中國能成功破解穩定劑製作,保他不死,他立馬反水。
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如果到時候有唯一的逃離機會,他肯定選自己;其他人表現得越兇惡越愚蠢越好,他賣隊友的成功機率越高。
直升飛機裡,被他們搶來的女感染者毫無意識地坐在座位上,她閉著眼睛,宛如死去。
剛剛情況緊急,鼴鼠給這個女人餵了喪屍腦髓後沒幾分鐘,直升飛機到了,他們緊急把女人的手腳全部綁住,用在衛生院裡找到的鐵口籠子扣住女人的嘴,把正在僵化的她背上了飛機。
此時,女人突然抽一口氣,猛地睜開眼,戴著口籠子的嘴裡發出高頻的尖叫,並開始蛹動,試圖往旁邊翻滾咬人。
直升機內駕駛艙的噪音竟然蓋不住那尖叫,戴著降噪耳機的四人都聽到這尖銳的聲音。
這是一架可以載六人的直升機,前排是駕駛位和副駕駛位,後排有四個位置,鼴鼠第一個,蠻牛在中間,女人在最邊上。
蠻牛煩躁地罵了一聲“damn”,單手摁住這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女人,他摸出隨身戰術包裡的穩定劑,對著女人的頸動脈準備給她來了一針。
“鼴鼠,幫忙!”蠻牛喊道。
鼴鼠起身,和蠻牛一起動手把女人翻過來,兩個男人在狹小的直升機空間裡,一起動手想要摁住女人。
蠻牛力量要大一些,他主要負責按,把那穩定劑遞給鼴鼠,讓鼴鼠負責打。
鼴鼠摸出來這次帶來穩定劑,實話說,不方便!
他這次出來是為了見客戶,為了避免針頭這種太敏感的東西出現,他們帶來的是無針氣霧注射器。
這種注射器必須要將噴嘴與面板呈90°垂直貼合,確保藥液穿透至皮下組織,並且不同藥劑用量需要調整不同的壓力。
其實這種藥物也可以口服,只是口服的起效更緩慢一些。
此刻他一邊調整注射器壓力,一邊把藥液裝入注射器,然後還得找適合的地方注射。
一邊幹這些,鼴鼠的思維開始發散。
按公司的說法,把穩定劑當抑制劑用,一隻可讓感染體維持48-72小時左右沉眠,但醒來之後有機率誘發感染體狂暴性進食,以及各方面狀態的短暫加強。
鼴鼠一共只帶了5只萬能細胞製劑來談生意,給富豪家得了重症的老人用了一隻,富豪表示要等看到效果之後再考慮購買。
每隻萬能細胞製劑都配有一隻穩定劑,可以抑制免疫細胞對“萬能細胞”的攻擊,維持“萬能細胞”分化平衡,提供“萬能細胞”自身無法合成的某些關鍵因子。以及,他們不會告知對方的,用於調控嵌入細胞中的病毒載體片段的基因表達的物質,防止載體沉默或者暴走。
關於這種所謂的萬能細胞製劑,鼴鼠是親歷者。他知道,這種玩意兒第一次使用,一年內效果很好,幾乎沒有任何副作用。
然後,所有使用過的人,感受過恢復青春健康般的效果,就再難控制住自己的渴望。所有人,尤其是一些罕見病患者,或是衰老得快要失能的人,他們無法忍受自己再次回到混沌的狀態。
公司不會一次性告訴這些使用者所有資訊的,只要使用者想要打第二次,使用者就進入了蜘蛛網。
他們會說,多次使用這種萬能細胞製劑,會導致自身細胞原生功能萎縮,免疫系統的適應性進化,以及病毒載體的基因漂移。總之,使用萬能細胞製劑次數越多,穩定劑用量越多。
第一次使用,一年打一隻穩定劑;第二次使用,一年打兩隻穩定劑;第三次使用,需要一年打四隻穩定劑;第四次使用,需要一年打六隻穩定劑;如此迴圈往下,到後來,會需要每個月都打穩定劑,甚至是,每週。
不打穩定劑,接受細胞的快速消耗,接受生命本來的歸途。
不過呢,穩定劑不貴,一百萬美金一隻。
到後來,他們會告訴這些富豪,只要投資公司,支援實驗室的生物技術進步,他們很快就可以製造出更新更好的細胞,改良穩定劑,總有一天,他們會製造出真正的永生細胞,讓這些富豪成為神靈。
然而,能承擔起這樣資金流消耗,甚至還能投資公司的富豪,有多少呢?
想的東西很多,其實在腦海裡就過了那麼一瞬,鼴鼠搞好了注射器,正要準備打。
此時一陣狂風,將那直升飛機吹得顛簸,升力驟變,顛簸起來。
同時,雖然蠻牛已經用了很大的勁兒,可那女人不知為何力量驚人,她卻突然一個反弓暴起,鼴鼠手中的注射器角度一變,那“咔嗒”一聲的注射沒有完全對準,也無法保持三秒以上的按壓狀態。
鼴鼠甚至不知道到底注射了多少。
女人還在嘶吼狂躁中,鼴鼠心裡發慌,他怕女人短時間無法陷入沉眠,在天空中鬧出事情,準備再給打一隻穩定劑。
他伸手摸自己隨身攜帶的穩定劑……穩定劑呢?!
鼴鼠猛地一驚,突然想起來,在鎮衛生院戰鬥的過程中,摔倒的時候,那些變異屍體在他身上猛撲。
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不僅防護服被撕扯爛了,那原本貼身藏在裡面衣兜的穩定劑盒子竟然不見了!
鼴鼠懊惱無比,然而,無濟於事。他們只能兩人合力一起摁住不斷掙扎的女人,不讓她打擾到前面開飛機的人。
血狼被女人的嘶吼吵得心情煩躁,“fuck,能不能直接打死她!我們不可能帶人走得了,多半也只是取一部分血樣或者身體組織走!”
鼴鼠也很煩躁,“公司要求是活體血樣!”
那不知道打了多少進去的穩定劑還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女人的身軀猛地繃緊後,四肢呈現出僵直狀態,就那麼詭異地停止了動作。
蠻牛感覺到手下的身軀變硬了,他緩緩放開女人,仔細觀察了下。
女人在僵硬幾分鐘後,陷入了假死狀態,四肢落了回去。
鼴鼠鬆了一口氣,剛剛他打準了?這可太好了,只要能沉眠一個小時,到地方之後就交給接應的人,實在不行抽了血樣就爆頭吧!
也不知道這個抑制劑附帶的狂暴效果會不會被抽中,哈,抑制劑,這名字叫的真好聽,實質上等於揚湯止沸,或者抱薪救火。
就這麼想著,鼴鼠好奇地把女人翻過來,扒開她的眼珠觀察那紅色的瞳孔,他甚至開了一隻小手電。
蠻牛也是好奇心起,他放鬆了對女人的控制,湊過頭一起看。他好像看到那個並不適合人嘴型的口籠子已經鬆動了。
強光照射下,女人散開的紅色瞳孔,突然猛地一縮。
黑夜,大雨能見度差,非法飛行,未報備空域,哪怕飛出這個縣之後禿鷲開了GPS導航,他也開得十分小心。
小心翼翼的他正在專心致志地按慣性導航系統INS的計算調整,精神高度集中。
突然,一個甚麼東西猛地直衝直升機艙內頂端,然後落下,甚麼東西直接咬在他的脖子上。
血狼坐在副駕駛,立刻去穩直升機的操縱桿,後面的鼴鼠和蠻牛驚恐地抓著暴起的女人往後扯。
直升飛機內頓時亂作一團!
*
草龍鎮政府。
兩個小時的時間裡,這邊鎮政府也在瘋狂地忙碌。
省上和市上的命令也在一層又一層地下達,同樣的程序,他們也要儘快設定好針對隔壁縣的隔離,封控路口,告知群眾做好準備,嚴格關押家中貓狗謹防異樣,醫院立即恢復高熱病人專項通道和隔離房間,所有在鍾寶鎮已經發生了的事情都經過整理,然後把需要周邊市縣提前準備的事項做成工作提示不停地下發。。
為了傳遞訊息,結果路被堵了回不去的李呈雪和郭洵兩人,來了草龍鎮鎮政府,就待這裡了。
他們主要是說明了鍾寶鎮的情況,剩下的工作也幫不上忙,只能惆悵地留在一間辦公室裡等待。
後來,鍾寶鎮政府恢復部分通訊,李呈雪和郭洵在群裡看大家各種報資訊,乾脆也把一手相關的情況分享給草龍鎮這邊的書記鎮長。
於是,在郭洵聽到半空中轟隆隆的直升飛機響時,他立即懷疑,這是從自家鎮裡劫持了感染者村民跑路的飛機。
然後郭洵看著那直升機斜著斜著就歪過來,直奔草龍鎮的場鎮掉落。
郭洵:“!!!!出大事了快出來看啊!!!”
*
鍾寶鎮政府。
陳雲皓覺得,雖然這個想法風險很大,但真的值得試一試。
“菲菲啊,我有個想法……”
張菲睜眼,她看向那看似忐忑卻似是醞釀著甚麼了不得的想法的陳雲皓,頓時來了精神。
“說!”張菲摩拳擦掌。
“你說,她們之前想給沐欣姐喝的那瓶東西,是不是能讓感染者安靜下來,然後被帶走?”陳雲皓提出之前大家的猜測。
“我覺得應該是。”張菲點頭,“不過,應該不會那一箱都是,估計只有他們當時遞過來的那一根吧。他們要是有這麼多,嗯,啥玩意兒?”
“抑制劑!”秦梁玉接話。
“對,抑制劑,要是有那麼多,也不會這麼簡單送我們。”張菲起身開始做拉伸運動。
陳雲皓繼續合理猜測,“那麼,那兩個躲在衛生院的敵特,他們身上會不會也還有這種玩意兒呢?一般來說,這種東西肯定不止帶一隻!”
“有道理哈。”董灼一拍手,“只帶一隻,風險也太大了。”
“可那兩個敵特都走了……”
秦梁玉不知道陳雲皓到底想幹嘛,這他們也追不上直升飛機啊,還有剛剛不是說了,直升飛機的事情不歸咱們基層管,上面有的是辦法。
“他們走的那麼急,感覺挺狼狽的,難道不會忘記甚麼東西嗎?”
“我就沒有一次出門是把東西帶齊的,不是忘手機就是忘鑰匙,要麼忘筆記本要麼忘文件,聽俘虜說他們是帶著幾個大揹包先下車的,走的時候可沒見到揹包……”
陳雲皓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看向大家,篤定地說:“走得急,忘點東西正常。”
秦梁玉三姊妹你看我,我看你,嗯……很有說服力,誰不丟三落四呢!
“你的意思是,我們去摸一趟衛生院?會撿到東西?”
秦梁玉明白了,可是!
“特警們呢?他們不是都把衛生院圍起來了嗎,他們沒進去看看?”
“剛剛特警們把衛生院住院部大門堵住,拉警戒條封起來了,暫時沒有進去,只守在了外面。上級說防化部隊一小時左右就能到,等防化部隊來了統一處理。所有人員優先去營救轉移騎雲村的人員。”
陳雲皓拿著他的手機翻啊翻,好多群,好多訊息。
“不讓特警進去的原因有兩個,一是擔心那群敵特在裡面有甚麼設定;二是裡面有幾具之前犧牲的醫護人員屍體;剛剛方艙說,有死亡屍體變異成喪屍咬人,導致出現新傷亡;上級擔心沒有穿生化防護的特警進去被咬。總之,就是不希望再次出現傷亡和感染。”
工作人員和警察的命也是命,雖然有槍可以打,但此刻戰鬥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在真正的戰鬥力量到來之前,救援騎雲村的群眾們才是最高等級。
秦梁玉把頭湊過來,此刻他摘了摩托車頭盔,一頭溼潤的捲毛都快乾了,表情有那麼點忠臣勸諫的意味:
“特警們都沒進去,咱們去?會不會太自信狂妄了一點?臨時陳書記,我們三姊妹雖然是有點能打,但真的跟特警哥哥姐姐們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我們可沒有槍!”
被稱呼陳書記,雖然是臨時的,陳雲皓還是突然覺得自己十分有擔當的感覺,他抬了抬下巴,坐直了一些,解釋:
“之前踏水村那邊的特警們反饋的訊息,以及我們自己看到的,感染者之間相互不攻擊。”
“我是想,咱們沐欣姐姐,其實可以進去一趟……那個的感染者也好喪屍也好,我覺得,都不是咱們姐姐的對手,咱們姐姐的等級明顯更高!”
陳雲皓一拍手,“我看沐欣姐姐神志挺清楚的啊,剛剛不是還幫我們一起打敵特來著!”
“菲菲,你想,剛剛沐欣姐是不是和你一起並肩作戰了?你剛在沐欣姐背後開槍打那個甚麼醫生,沐欣姐也沒回頭咬你。”
陳雲皓雙眼閃閃發光!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秦梁玉、董灼、張菲三人不約而同地瞪大眼。
張菲有那麼點遲疑,但她是甚麼,她是未成年少女,正在喜歡冒險和刺激的頂峰,和感染者姐姐一起摸進有感染者和喪屍的衛生院,她有點不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嘖,嘶,讓沐欣姐姐,帶咱們摸進衛生院?”
秦梁玉覺得這腦洞有點太大,稍有不慎就可能玩脫,“我們的任務是保護沐欣姐來著……”
“我們幾個保護甚麼?她要是真的想走,我們攔得住?”董灼雙手一攤。
“明明就是她主動留下來的,我們只能叫守著她,到哪不是守嘛,我們可以動態地守,移動地守!”
陳雲皓覺得自己好有道理。
秦梁玉搓臉,不,他得穩重一點,“那裡面的東西,不能等防化部隊的武警哥哥們去找嗎?”
陳雲皓嘆口氣,“還有一個多小時呢,這中間還不知道有甚麼變數,萬一感染耗子們先來呢,到時候裡面留下的東西被啃掉了怎麼辦?”
大家再次瞪大眼,有道理!太有道理了!不愧是臨時書記,想的就是比他們仨全面!
秦梁玉問出最後的問題:“那領導們能同意嗎?”
陳雲皓不知道領導們會不會同意,好像除了林副書記,其他人都很害怕0號感染者。
可他們都能給沐欣姐搞信/訪/接待了,顯然是把沐欣姐當群眾啊,那群眾是自由的,群眾配合政府幹部做點事情這不順理成章嘛!
沐欣姐雖然是病人,但人家是成年人。成年人病了,去一趟衛生院,好合理。
陳雲皓清了清嗓子,“我跟林副書記電話彙報一下!”
一分鐘後,陳雲皓歪著頭,表情懵懂。
“林副書記說訊號不好她聽不清楚,不知道我們想找誰想想幹嘛,說不管我們要做甚麼得尊重群眾意見,她聽不清楚,讓我們自行把握該找哪個群眾哪個領導……”
四個青少年,你看我,我看你,這官腔和套話,他們聽不懂。
陳雲皓艱難地理解了一下,“這……是不是讓我們自己看著辦啊?”
董灼也努力地理解了下,“我老漢兒要是這樣說,等於他在脫責,免得我媽收拾他……”
秦梁玉朝大禮堂那邊看,哎,哪個甚麼副縣長已經去方艙了,這邊只有門口留守了兩名特警,估計是留下來幫他們處理突發情況之類的。
作為經常半夜翻牆偷摸出學校去玩的張菲,她提出靈魂問題:“你們明知道一件事告訴老師,老師不會答應,為甚麼還要去問老師?老師都裝傻了,咱們還愣甚麼,有把握就幹啊!”
陳雲皓左看右看,於是,輕輕開門進了房間,微微彎腰,帥氣的臉蛋上浮現出討好的笑容:“姐姐,吃飽沒?哎,姐姐,你能陪我們一起去一趟衛生院,幫我們找找東西嗎?”
作者有話說:嗷,先更這麼多,我記著差一章,等看這幾天家人情況好一些了,我再補上哈!
(我是純種文科生,病毒方面的設定僅為小說服務,我是完全不懂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