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敲破視窗的瞬間, 嗅覺敏銳的鼠群發出了尖厲的叫聲。
成千上萬只感染鼠尖叫著,全都爭先恐後往裡撲。
落入之後,它們徑直撲向了梁淮。
為了讓外面更多老鼠更快湧入,梁淮索性推開了窗前所有遮擋, 然後他緩緩往後退, 退出了戰友們能看得見的區域。
何大隊舉起手,向梁淮敬禮。
所有特警都舉起手, 致敬, 送別。
然後何大隊關上了他們所在的房間門。
一來避免大量老鼠被這個房間裡更多的血肉吸引;二來, 給梁淮一個體面。
我們將永遠記住戰友英勇的模樣,而不是戰友離開前的痛苦和狼狽。
“注意觀察,抓住時機。記住梁淮的話,我們要, 無傷撤離。”
何大隊的眼神蒙上一層陰翳, 他一定不能愧對戰友用性命奪來的機會。
不用看,光用聽覺,都能感知到老鼠們在外面成群結隊地跑動, 它們的方向都是往桂芳那個房間去的。
王淞一直透過門縫看著客廳, 他看著黑灰色的潮水填進桂芳的房間, 從地面堆到半人高, 它們裹滿梁淮的全身,然後湧動著往客廳擠。
一個房間能裝多少隻老鼠呢?
王淞算不清楚, 可這個鼠量, 在萬以上。
他從來不知道,山野田地裡可以有這麼多老鼠……這是一晚上感染出來的數量嗎?
場鎮上,是否會有另一波更大的感染鼠潮?
客廳細密的網上卡上了許多感染鼠,它們拼著皮毛被卡掉也要往人員眾多的另一個房間擠, 層疊的老鼠在細密的網中宛如榨汁一般,擠出毛髮血肉,癲狂地發出淒厲的吱咿聲,場面令人不寒而慄。
王淞退後一步,他想吐。
靠近窗戶的特警們早已經掛好數十條錨點和下降繩,在地面老鼠清空那一刻,他們破窗扔下□□,丟在車輛周圍,然後繩降而出。
平均2-3秒一人,一批10人。
第一批人和第二批人都是特警,他們落地後迅速前往車輛旁邊,圍繞車輛,一部分人警戒四周,一部分人用強光手電迅速檢查車輛四周、車底以及車內。
車下有零星的老鼠,跑出來試圖咬人,被特警們洩憤地幾棍子打成肉泥。
第三批人速度稍微慢一些,只要是因為三名本地人不會繩降,李清峰和另外兩名特警一人背了一個在身上。
第四批人是何大隊帶的精銳在後面,他們扯動了所有的設定,揚起來客廳上方的麵粉袋,兩秒下來之後,兩秒往前方跑了幾步,找準位置。
何大隊親手把大家自制的□□扔進了桂芳的破窗戶。
轟!
房間內的油和粉塵,引發了爆燃。
有耗子從窗戶中跳出,身上帶著火苗,本應四處逃竄,可見著人了,又忍不住對血肉的渴求,徑直往最近的何大隊這邊跑。
何大隊和留下的一對精銳,絲毫不懼這些在雨水中奔跑來的漏網之魚,他們掄起棍子和盾牌,把這些耗子砸死在路面上。
火光映在溼漉漉的村道上,映在鐵桶一般被圍起來的村公所裡。
村公所裡的感染者們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咆哮。
車輛檢查完畢,啟動。
何大隊沒有猶豫,他們全員上車,立刻撤離。
出發之前,他們已經請示了指揮中心。
按指揮中心安排,他們將從另外的方向撤離,順路執行一個任務。
【探查騎雲村黨群服務中心情況。】
騎雲村情況不明,他們人多且有槍,可以順路探查相關情況,及時將情況報回指揮中心。
*
鎮政府。
陳雲皓帶回來的裝膝上型電腦的行李箱以及新影片,讓上級們精神為之一振。
一個有溝通傾向的感染者,說明這個感染者是有一定神智的!
不管是醫學相關專業還是非專業人員,都能明白這代表的意義。
另一邊,這名外地女人的手機和膝上型電腦被國家隊的成員遠端解鎖。
她的身份資訊,通話記錄,微信記錄,賬戶資訊,通行記錄等,立即被調取,國家相關部門發力相關資料,優先抓去這個女人的一切。
……
陳雲皓被喊來列席會議。
他剛剛拍的影片又被重新播放了一遍。
別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女人的神態、肢體以及清晰的語言求助上。
只有陳雲皓雙目放空,恨不得縮到座位下面躲起來,比如他聽到自己說:
【我叫陳雲皓………我可以代表政府……】
此刻光是聽,他都羞恥到痛苦,尷尬到絕望,令人窒息的公開處刑,當著全國各級部門呢,我陳雲皓代表哪門子的政府啊……
大螢幕上好多個畫面,每個畫面下面都備註著是哪個部門。縣裡一個畫面,市裡一個畫面,省裡好幾個畫面,國家級好多個部門。
全是上級,全是!
渾身刺撓的陳雲皓:“……”
好強烈的壓迫力,好可怕的面試感,好大膽無畏的自己,好想挖個地洞鑽進去,這輩子都不出來。
他算是知道為甚麼章副鎮不想進來開會了,光是看著顯示大屏上的畫面都要犯密集恐懼症了。
就這麼尷尬羞恥地坐了一會兒,有上級和專家來連線,專門詳細詢問陳雲皓關於0號感染者的兩次接觸情況。
心中哀嚎,但面上穩住了的陳雲皓,自覺十分理智地回答了專家們各種細緻的提問。
其實大部分的情況專家們透過影片也看得出來現場情況,他們主要是想知道陳雲皓是怎麼發現0號感染者的。
陳雲皓:“……直覺,被很危險的東西盯著看,渾身汗毛會豎起來,腦袋緊繃。”
雖然聽起來很扯,但他真的就是直覺啊,這有甚麼問的,他不懂。
話說,他現在也有點這種感覺,不知道是不是過度緊張的後遺症。
因為這會議室裡都是自己人,不應該有甚麼問題。
對面又問了些其它問題,牽走了陳雲皓的注意力,他都用自己的語言方式盡力回答了。
陳雲皓想到另一個細節,補充道:
“對了,她肚子有點大,不知道是吃多了還是懷孕了!”
跟陳雲皓核對完細節,上級開始對鍾寶鎮的參會人員公佈外地女人的相關情況:
【手機主人名叫許沐欣,女,二十六歲,XX省XX市XX街道人,詳細生平檔案即將透過機要同道下發至你單位。】
【據調查,許沐欣十五天前從j國直飛回國,落地蓉城,住宿過一家酒店,第二天乘坐城際專車到xx縣,再乘坐計程車直達鍾寶鎮踏水村山澗小院。】
【根據計程車司機回憶,她一路都在吃東西,並不愛說話,能簡單交流。當時看起來,許沐欣沒有太大異樣。】
……
許沐欣有個男朋友,叫楊永翠,是鍾寶鎮踏水村人,三年前去j國務工,一直沒有回國內。
許沐欣近一個月前去了一趟j國,在那邊待了十三天,回國當天是臨時買票乘坐飛機急匆匆趕回的。
在j國期間的痕跡,國安竟然查不到,像是被某種力量搶在國安之前強行抹除了。
這讓國安部門進入高度警戒,甚至有觀點懷疑,許沐欣是被某種組織專門作為人體病毒樣本送回國內的。
這一塊是屬於國安介入的部分,沒有細講。
省上已經沿著許沐欣的行動軌跡重點排查,果然一路摸到了一些讓他們渾身發涼的事情。
許沐欣半夜落地蓉城,住宿過的酒店,有服務員失蹤多日。
全副武裝的特警來到服務員居住的出租屋,強制破門而入後,裡面衝出來一個完全感染的感染者。
一個感染者自然不是上百名特警的對手,他們把感染者捆了個結實,然後進入出租屋,在一片血腥的地板上,發現三具被啃得乾乾淨淨的人類骨架。
經過檢查,這名感染者身上沒有傷口,暫時不能確定透過甚麼途徑感染。
但大資料從監控中還原路線,她確實是最後收拾打掃了許沐欣住宿過的房間,不久後因發燒離開酒店,中途買了退燒藥和感冒藥,回了出租屋後再也沒出過門,也沒有回過電話。
而她和合租的另外三名打工人,打工時段不一樣,每一個都是在回去開門的時候毫無防備,進入房間關門後,再沒有出來。
合理分析猜測,回來的人關門聲巨大,啟用了沉寂的感染者,她咬死並吃完了所有的軀體。
感染就這樣被出租屋的防盜門和隔音牆暫時阻擋了一段時間。
其中有一名打工人養了一隻貍花貓,貍花貓十天半個月都在外面跑,昨天傍晚剛好貍花貓回家看主人,結果被屋子裡的感染者咬傷,它掙脫著跑了出去。
外部影片監控能看到一隻貍花貓悠閒地從半開窗戶的柵欄裡擠進去,然後驚惶無比地帶傷出來,最終消失在路邊綠化從。
貍花貓的軌跡不方便尋找,但大家都知道,後續會有一家寵物店裡的寵物出現感染,傷了寵物店主,寵物店住點了外賣,然後外賣員受傷……
這條感染鏈已經足夠清晰。
就是不知道,貍花貓在這一路上,還傳染過多少動物。
*
陳雲皓聽著會議,手指頭不安分地在下面滑動手機。
他又翻到了遊戲群,看到了那位兄弟的留言。
j國?狂犬病?
從j國跑路去了T國,正在回國路上?
國家人民安全更重要,相信你也會感激國家把你專門接去好好檢查一番的!
陳雲皓把遊戲群裡的截圖和影片發給了林副書記。
雖然原則上開會時不能玩手機的,但現在事態已經突破了原則,林副書記的手機微信裡全是各種各樣的工作訊息,她必須時刻看著手機也聽著會議,一心多用大腦飛速運轉。
眼見陳雲皓又發來影片和截圖,林副書記深吸一口氣,點開。
然後瞪大眼!
然後看截圖,哦是j國啊,不是我們鎮,沒事……等下,j國?
林副書記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陳雲皓,直接招手把陳雲皓喊道一邊。
“你對外發訊息了?”林副書記聲音聽不出喜怒。
陳雲皓趕緊地解釋,“不是,這是,哎呀……你自己看!”
他把訊息調回最開始自己撤回那裡,遞給林副書記看。
林副書記鬆了一口氣,她看了下群,把手機還給陳雲皓,然後急匆匆地跑去雷副縣長旁邊,一陣嘀嘀咕咕。
陳雲皓伸長脖子,看雷副縣長嗖地轉頭,跟自己對視一眼。
雷副縣扭回頭,艱難地又把影片轉給了縣裡指揮部。
這個小陳啊,這個小陳……
陳雲皓默默地回到位置上,繼續摸出手機,看到秦梁玉已經新拉了一個小群:
【抓住她!有錢花!】
我不是女將軍:你們開完會沒有啊?商量好怎麼去抓那個0號女沒有?
我是女張飛:說好賞金金額沒有?起碼得十萬吧?
我愛貂蟬:我餓了,想吃東西,去哪兒找?對了,你們大禮堂樓頂上蹲了個人,長頭髮?
那麼一瞬間,陳雲皓突然明白雷副縣和林副書記看他的眼神是甚麼意思。
跟他現在看到【抓住她!有錢花!】裡的三個青少年一個感覺吧。
年輕,不懂事,有想法,很不安定,時刻有突發情況。
不是等等甚麼人甚麼長頭髮蹲哪裡???!!!
作者有話說:週末比平時還忙,絕了,先更這些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