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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026-04-09 作者:凍青山

第37章

廢棄多年的方艙隔離點, 恢復了曾經曇花一現過的緊張和繁忙。

部分當年參加過防疫抗疫的鎮幹部迅速撿起了熟悉的流程,雖然病毒不是同一種,但管它的呢,當年怎麼搞的先參照搞起來, 當年測體溫的裝置也給翻出來!用起來!

所以, 陳雲皓剛進方艙隔離點,就被同事發了一個口罩, 讓他趕緊帶上。

陳雲皓:“……”

雖然不知道口罩有甚麼用, 但他還是戴上吧, 徒增一個安全感。

反正,他感覺現在的病毒不是空氣傳染,要不然他這種最早密接的人,半路就該變異了。

老杜在門口給趙主席打電話, 焦頭爛額的趙主席領著志願者和鎮幹部急匆匆地出來。

車裡發著高燒的受傷人員, 都是被限制了行動能力的,志願者們便也不害怕,大家相互搭把手, 用擔架把傷員抬進去。

瘸腿的老杜也一直在忙, 他跟陳雲皓交接好行李箱的位置, 便負責去領沒受傷的人, 也就是董灼張菲她們所在的麵包車,趕緊地帶往鎮高中。

秦梁玉從車窗裡探出頭, 跟陳雲皓揮手告別, 又點了點手機,示意待會兒看訊息。

*

陳雲皓帶著董獸醫,董獸醫抱著大罐子,他們跟著來接人的護士一起急匆匆地往裡走。

方艙隔離點有許多一個個的小房間, 現在基本是單人隔離狀態。

有護士帶路,他們直接去了隔離區域。

隔離區是一個個廂式的小房間,有的門鎖上插著鑰匙,門口還有一個插銷,看樣子像是才安裝上去的,可以直接從外面插住後,裡面無法開啟。

門上有玻璃,可以從外面看到裡面的情況。

周書記躺在床上,手裡拿著手機戳戳戳,聽到開門聲,立即振作。

他已經從林副書記發的訊息中知道大概的情況,章副鎮和小陳帶回來了一種也許可以延緩感染的土方中藥——後遺症說不清楚的那種。

林副書記前腳讓陳雲皓轉達的事情,她後腳就語音給周書記也說了一遍。

不是不相信小陳,而是她習慣性任何事情都要雙核雙對。

“小陳!老杜!董醫生!”

周書記起身打招呼,早已經把自己褲腿捲上去了,上面還幫著紗布和繃帶。

幾乎是同時,帶路的脂包肌身材的護士也進了門,咔吧關上門,她說:

“周書記,我叫曾美苓,是林妙瑤的表妹。表姐讓我來幫你們上藥,以及分裝藥膏樣品。”

醫護人員不足,大家對感染者會變異的事情都抱有一定的恐懼和戒備,所以這些發燒人員都會適當被控制行動,避免變異之後咬人。

為了顯示公平公正,周書記的雙腳也綁著繩子,但繩子留的空間比較長,手上也是,他的行動不受太大限制。

曾美苓沒那麼多廢話,三下五除二把周書記腿腳上的包紮給剪開,重新消毒,準備上藥。

董獸醫見有正規護士來,便也沒有親自上手,他指導著曾美苓如何使用藥膏。

陳雲皓則是在一旁吧唧吧唧向周書記彙報情況,他幾乎是原話傳達,林副書記說巴拉巴拉,第一第二第三,林副書記建議巴拉巴拉。

那藥膏按入傷口的時候,周書記愣是沒忍住,疼得叫不出聲,面部扭曲成齜牙咧嘴的樣子。

陳雲皓,摸著自己的手機,手指蠢蠢欲動,好想給領導咔嚓拍一張。

“未香的臉也被抓傷了,小曾啊,待會兒給侯未香侯副鎮長送點去搽上……”

齜牙咧嘴的周書記想到他過來的時候,侯未香臉上的傷口。

董獸醫在一旁猶豫地搓著他的絡腮鬍,提醒周書記:

“這個藥,毒性大哦,用在臉上要留很大很大的疤哦!肉被腐蝕掉,沒有辦法復原那種哦!還有很多我說不清楚的副作用,總之慎重一點……”

“疤甚麼疤,那是功勳章。”

周書記齜牙咧嘴地拍板,“給她用,她那半邊臉腫起來老高,可不能再出現第二個老毛那樣的悲劇了。”

方艙隔離點這裡,已經死亡一個鎮幹部了,被感染犬嚴重咬傷,沒急救過來。

“我這邊要封存五份藥膏樣品……”陳雲皓提醒董獸醫和曾護士。

曾美苓給周書記重新包紮,動作利索,“曉得,稍等一下。”

“關於剩下的藥膏。”

周書記看了下董獸醫這大罈子,省著點用,百來人的傷口沒問題。

“都先分成小份,一半給前線的同志們留著,剩下的一半交給醫療組統一保管,但,必須編號備份,領取必須鎮領導和鎮衛生院院長雙簽字。”

“還有,這藥膏,畢竟是沒有藥品註冊和生產許可證,給咱們自己人用沒問題,給群眾用,一定要提前說清楚。”

想到這裡,周書記憂心忡忡,這有藥是好事,可能不能用很麻煩的!

一方面,受傷群眾知道了有緩解變異的藥,肯定是願意用的。

另一方面,就董醫生吧,畢竟是個獸醫,這搗鼓出的東西自己也不知道後遺症多厲害,群眾之後有個甚麼大大小小的問題,那都是以後的信/訪/問題。

“但凡群眾有疑慮不願意用的,不要強制,要用的,讓他們籤個自願使用的單子。這個方法程序,我待會兒找趙主席還有衛健局和疾控中心的一起商量,然後給雷副縣報告。”

周書記想來想去,也只能先這樣。

反正甭管群眾用不用這藥膏,後續的爛攤子都是鎮政府收拾,現在也未雨綢繆不了那麼遠,人先活下來,再說抗疫勝利後的扯皮扯筋的事情吧。

畢竟林副書記說過,太有遠慮,必然抑鬱;適當短視,心情巴適。

“董醫生,要麻煩你馬上再去調製更多藥膏了!需要甚麼幫助你儘管說,不要擔心任何問題,我們會承擔一切,你放心。”

周書記把心緒扯回來,安排眼下的事情。甭管這個藥膏副作用多大,此刻能延緩一下感染,那就是金丹靈藥!

好大個煙菇巴踩不熄嘛,反正他都快殉職了,他來下令,他來擔責。

董醫生跟周書記見過幾次面,他見周書記這麼信任藥膏,問都沒問就敢直接用在自己身上。

他心裡挺感動的,心中也湧起一股豪情。

“那我去方艙那邊,讓老婆孩子,還有侄兒侄女來幫忙,他們熟悉這些。”

說完,董獸醫也不多耽擱,轉身離去。

陳雲皓拿到了密封好的藥膏樣品,也要準備走。

周書記向他招招手,示意他等一等,然後說:

“小陳,能平安回來,還帶回來這麼多有用的東西,你很厲害。”

“危機還沒有過去,還要辛苦你們繼續努力,團結一致,也許還有更多的困難和挑戰再前面。”

“不要回頭看,不要回頭想。勇往直前,天很快就亮了。”

陳雲皓呆呆愣愣地嗯了一聲,意識到這是領導在關心他。

看不出來,周書記還挺文藝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嗯了一聲,然後傻笑: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書記,我這經歷也是沒誰了,以後說不定要當個大人物呢。”

周書記四十多歲,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方的狀態。

這小陳看似正常,其實完全是遭逢大變故後沒有徹底反應過來的混沌狀態,你別看他現在能說能跳還有點活潑的樣子,其實眼底,骨子裡,已經很難受很悲傷了。

他不能完全戳破陳雲皓現在的狀態,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清醒到一切塵埃落定。說不定,他只是晚一些步老毛的後塵。

所以,周書記笑著說,“那好呀,你當大人物了,可要記得咱們基層這些老疙瘩些哦!別一天到晚的跑下來東批評西問責的!”

陳雲皓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哪根筋,他背起手,眼角眉梢並未完全脫去大學生氣息的英俊臉蛋,卻作出一副大人物嚴肅做派,表演著說:

“老周同志,看看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曉得安排!”

這話一出,周書記和曾美苓都樂了,原本因為霞姐重傷而心中難受的曾美苓,這一刻也得到短暫的情緒安撫。

曾美苓搖著頭說,“你說的沒意思,看我的。”

因覺得都是自己人,曾美苓也放得開,她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八字步走了兩步:

“很好,你們很勇敢,辛苦了。我宣佈,編外的全部轉事業編,事業編轉公務員,公務員職級全部晉升,所有人員今年的年終績效上調三倍!因公犧牲的,除相應撫卹外,家屬擇一人入國企……”

“去去去,做你的春秋大夢……”周書記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嫌棄地揮手,“快去忙你們的,事情還緊急著呢!”

*

陳雲皓揣著藥膏急匆匆地跑出來,中途短暫圍觀了下養狗夫妻跟醫護人員鎮幹部吵架。

這夫妻倆一夜之間死完了狗兒子,不僅沒有相互責怨,感情反而更加堅固,必須不離不棄!

所以,他們正鬧著要隔離在一間房,死也不分開,變異也不分開!

陳雲皓看這兩口子已經是發燒的樣子,但精神始終比其他人好,他們不僅能自己行走,吵架的時候還挺有力氣。

這兩口子拿出糾纏董獸醫那股子勁兒糾纏方艙工作人員,別人說甚麼都不聽,一個勁的只想達到自己的要求。

之前感染貓狗突襲衛生院,一部分醫生護士也受了傷,此時差不多剛好一個小時的樣子,陸續有受傷醫護開始發燒。

所有醫護人員個個憔悴心煩,誰也不想跟這兩口子扯皮,扭頭就去找自己的領導。

鎮幹部們和志願者們也是又忙又累的,大家的忍耐力都到了極限。

大家根本忙不過來,聽這兩口說話,真的是個人肺都要氣炸,眼看著有志願者忍不住想拎棒子打人了——

趙主席突如其來插入其中,面沉如鐵,高聲武氣地指著對這兩夫妻的臉,痛斥道:

“鬧鬧鬧,硬是鬧麻了!不聽招呼是吧?!再鬧,讓外面的特警進來把你們打死信不信!就說你們變異了攻擊人,嘿,你看看大家會不會給特警作證!”

陳雲皓:“……”

不是,主席,這話,能說?

兩口子也是驚了,他們面面相覷,一時吃不準真假。

欸,他們只是想要一個房間而已,大家怎麼群情激奮的……

然後陳雲皓有學有樣,躲在人群后面夾著聲音高喊:

“我做證,這兩口子已經瘋了,要咬人!我去喊特警,馬上去喊特警過來,biu死這討人嫌的玩意兒……”

聰明點的鎮幹部和志願者們紛紛起鬨,“對對對!我們都作證!甚麼時期啊還這樣鬧,像甚麼東西!”

場面成了一團亂麻,那夫妻倆趕緊地分開蹦(腳上還有繩子呢)進了單獨的隔離房,生怕真的有特警過來不分青紅皂白給他們biu了,死人只能去地府撒潑打滾。

深藏功與名的陳雲皓一溜小跑,出了方艙,借了個不曉得誰的有雨棚的小電驢,一溜煙地往鎮政府跑。

剛出方艙,陳雲皓往前騎了一小段路,突然又覺得不對勁。

熟悉的感覺,熟悉的被盯著的感覺。

陳雲皓心臟猛烈跳動,他嚥了口唾沫,這一晚上他數次相信自己的直覺,都是正確的。

他緩緩地扭過車頭,看向大路邊上兩棟居民房中的一個小巷。

裡面有甚麼東西。

是很熟悉的,他遇到過的東西。

仔細聽,陳雲皓能聽到細細的咀嚼聲和吞嚥聲。

陳雲皓看了看自己左右手,他忘記帶武器了。

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現,然後直接走嗎?

陳雲皓咕咚又咽了一口唾沫。

走,走甚麼走,他可是要當大人物的。

他摸出手機,單手解鎖,沒有撥打電話,而是給秦梁玉發了個微信和定位,以及:【能馬上過來嗎?小聲點,我好像發現了甚麼……】

陳雲皓不敢叫其他人,擔心別人大呼小叫來,把這個玩意兒驚走了,反而顯得自己鬧烏龍。

如同秦梁玉所說,今晚他們兄弟倆十分有默契,配合得當,並且秦梁玉明顯是得了祖爺爺真傳的,陳雲皓雖然不懂,但陳雲皓知道自己單挑肯定打不過藏獒,當時前面騎摩托的秦梁玉才是發揮了大作用。

第一時間,出於默契和信任,他沒有選領導,也沒有選同事,他本能地選擇了十九歲的秦梁玉。

發了資訊,陳雲皓緩緩地調轉小電驢的方向,這裡離方艙隔離點不到三百米,他要是跑的話,還是往方艙跑安全一點,起碼方艙那裡有幾個持槍的特警呢。

然後,陳雲皓就那麼等在那裡,無聲地和巷子裡的某種東西對峙。

咀嚼和吞嚥聲暫停了一會兒,又繼續,然後又暫停了一會兒,又繼續。

那東西似乎感覺得到陳雲皓沒有甚麼威懾力,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陳雲皓沒走,那東西也沒走。

陳雲皓感覺自己身上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心跳的聲音在腦海裡彷彿重鼓猛捶,他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也不知道里面的東西在想甚麼。

隔了一會兒,裡面突然丟出來一根沾血帶毛的雞翅膀,砸落在陳雲皓面前。

陳雲皓:“……?!”

不是,這是甚麼意思!

裡面的咀嚼聲已經暫停了,似乎也在觀察陳雲皓。

陳雲皓把電瓶車支架踢下來,他試探著去撿起雞翅膀,同時防備著巷子裡那玩意兒的襲擊。

他把雞翅膀撿起來,緩緩後退到電瓶車上,檢視,並假裝啃雞翅膀。

巷子裡的咀嚼聲又響起。

陳雲皓看著雞翅膀,腦海裡浮現出不久前,民宿家禽大慘案那林子裡遍地的雞鴨鵝殘肢。

一瞬間,福至心靈,他猜到了!

臥槽,是她!民宿裡的外地女人!

她怎麼來鎮上了?!

難道她是跟著我們的車一起來的嗎?

我們開車並不慢,雨夜山路能開四五十碼真的很快了!

陳雲皓突然想起,那女人可以徒手攀爬牆面。

在女人可以一直保持四十碼的奔跑速度且不被他們發現,和女人也許攀附在董獸醫貨車底部的可能性之間——

陳雲皓一個都不想選,都太恐怖了!

不對不對!!她為甚麼要給我扔雞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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