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強光手電照到苗副隊長瞳孔一縮, 隔著雨水,那高喊聽得不太清楚,只知道甚麼快。
但對方急切的語氣,瘋狂揮舞強光手電的動作, 讓苗副隊長心生警戒。
“警戒!”
苗副隊長大喝一聲, 前後的人紛紛傳遞口令。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噠噠咔咔聲從雨聲和雷聲的間隙中傳來, 這個節奏苗副隊莫名熟悉——特警隊去警犬基地看狗的時候聽到過, 那是一群狗飛奔而來時, 爪子踩在水泥上的聲音。
一瞬間,苗副隊腦海裡飛過了撕裂的狗腿、耷拉在公路上的貓狗屍體。
貓狗嘶吼聲傳來的那一刻,苗副隊終於理解了剛剛過耳的聲音:撤向制高點!
二十多條紅眼的貓狗從四面八方突襲而來!
這些貓狗並沒有隱藏在路邊,它們遵循生前的習慣, 是在潛藏在水泥磚瓦民房的後面, 所以一組過去的熱成像儀,沒有探測到這部分甦醒的動物。
感染的貓狗,可比感染的人類難打多了!
速度更快, 體型更小, 牙齒和爪子更尖銳!狩獵本能也比人類強!
二組的人迅速收攏, 防爆盾咻咻豎起來, 同時苗副隊下令:
“開火!”
交叉火力從防爆盾的空隙中掃射出去,打在水泥牆上, 濺出火星。
強火力之下, 許多貓狗都被打中,然而它們和感染者一樣,並不會因為中彈受傷就停下。
它們會繼續拖著殘軀往前衝,有條的感染狗已經沒有了後肢, 卻用前肢和脊椎骨拖拽著身體,直直地撞到了防爆盾上。
它歪歪斜斜地靠著防爆盾,猙獰紅眼睛瞎了一隻,尖銳的牙縫裡還有血肉殘渣,不知道的咬過人還是咬過狗。
盾牌後有特警切換了手槍,快速高效地一槍爆掉狗頭。
黑夜雨水,大家視覺和聽覺都受到影響,此刻的光源全靠對面二樓的輔警打強光手電。
而強光手電,又刺激得身後村公所裡的感染者們激動不止。
突然,有好幾只貓從旁邊屋頂起跳,沙啞的喵聲再也不復往日的軟萌可愛,在一片犬吠低吼中顯得更加尖銳瘮人,它們嗖地往集攏的特警們中間落下,半弓著身子,瘋狂地往人身上抓咬。
雖然大家身上都有防護,不至於被落下的貓抓傷,可落進人群中的感染貓還是造成了騷亂。
貓的身形更小,更靈敏,更不容易看清。人群裡,大家不敢動槍,拿匕首的動作不能太大怕誤傷戰友,陣型便不穩了。
此時,更多的咔咔噠噠聲響起,第二波衝來的貓狗更多,見到陣型已亂的苗副隊立即下令,“撤向小樓!”
三十人呼啦啦地往上面撤,前面一組的李清峰等人也往這邊撤回。
王淞在樓上看,他立即關掉強光手電,衝守門的梁淮喊:“他們撤上來了!”
敲門聲響起,梁淮還是問了一句,“誰!”
“縣特警大隊!”“我蔣濤!”
梁淮門一開,差點被撞飛,他腿上有受傷,可遭不住這群身強力壯還應激的特警們,趕緊一瘸一拐地貼著牆站。
這群處在戰鬥狀態的特警噔噔蹬地衝進來,呼啦啦地衝向陽臺製高點,沒經驗的王淞躲閃不及,被擠得到了邊角上,好險沒掉下去,幸虧被旁邊的特警一把抓住。
蔣所長進屋左右看都沒看見梁淮,他抬眼見王淞傻不愣登地站在陽臺邊上,立即衝上去,狠狠一巴掌拍在王淞腦袋上,然後奪過手電向下照亮,同時一腳把王淞踹回客廳。
王淞:“……”
所長在發甚麼神經!莫名其妙對我又打又踢!
進入底樓還沒來得及上來的特警已經轉身開槍,他們不能把貓狗吸引上樓,狹小空間更不適合開槍。
樓上的特警們更是毫無顧忌,沒自己人了,開幹!
突擊步槍和輕機槍一起交叉掃射,子彈傾瀉著掃了下去。
苗副隊那句“節約子彈點射”不太起作用,短短的時間內,很多人已經打空了子彈。
叮叮噹噹的彈殼落了一地。
但好在,這些貓狗跟人類感染者一樣,只會一味憑藉本能往前衝,當火力足夠密集,它們便成片倒下。
無論有沒有打到腦袋,總歸是喪失了戰鬥力。
槍聲一停,三組大部隊已經迅速趕到,他們毫不留情地對著地上還有動彈的貓狗補刀。
此時村公所的大門已經搖搖欲墜,那些被亮光和槍聲吸引的感染者們湧擠在門口,但仔細一看,感染者們內部似有混亂。
之前站在門口的四個感染者,似乎有甚麼執念,他們在往裡面推攘,撕咬,但同時又忍不住被外面的響動吸引,時不時轉身往外,又時不時轉身向內。
何大隊跑在隊伍最前面,王副書記吭哧吭哧地跟在後面。
一路跑來,王副書記直奔路邊上停著的坑坑窪窪的警車,伸頭一看鑰匙還在,立即坐進去。
曾經的警察,對這種老警車駕輕就熟,他就差沒跳起來踩離合器,點火啟動,喇叭一按,嗖地轉滿方向盤,倒車,甩尾,方向盤倒著打滿,咻地一下開過去。
人太多了!一眼掃過去,太多老人孩子……不能放這些感染者出來!
何大隊差點沒被王副書記開車給撞到,他一眼看懂了王副書記想幹甚麼,立即下令:
“先退開!讓警車先過去!”
“起盾牌!準備迎接衝擊!”
樓上的苗副隊轉身往防盜門那裡擠,大喊,“下面的把雜物搬出去,準備堵村公所大門!”
鐵柵欄的大門劇烈搖晃,撞得車身咣噹咣噹響,大門終於承受不住上百人的衝擊,兩邊水泥牆壁上的螺絲釘飛出,哐當乒乓聲中,大門被整個掀起!
也正是此刻,一晚上歷經磨難的警車再度發揮作用!
王副書記精湛的車技和老桑塔納警車車魂共鳴,他和它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擦著村公所大門的邊停下,恰好將那掀起的鐵柵欄大門撐住。
原本奔湧而出的感染者們被這樣一擋,只有兩側破出的縫隙裡,湧出了部分感染者。
特警們趁此機會,舉著盾牌列陣衝上去,將那些猙獰的感染者頂住往後推。
黃瓷磚小樓下,一群特警扛著桌子、凳子、櫃子等衝上來,一腦股地往兩側塞……
樓下,大家正在合力把感染者推回村公所,並不斷加固整個村公所的大門和圍牆,同時嚴防貓狗襲擊。
好在兩輪之後,這批次感染的貓狗都死的差不多了,短時間沒有新的危機出現。
樓上,蔣所長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民警,他心中五味雜陳,上前抱住了梁淮。
可梁淮的狀況很不好,他的左腿被感染犬咬傷了。
“你這是……”蔣所之前看到了邱副所的屍體,現在又看到一瘸一拐的梁淮,他心痛得很,可話沒說完,右隔壁房間裡傳出了奶娃的哭聲,以及母親哄孩子的哦哦聲。
王淞從裡面開啟門,往外面觀察,客廳裡的特警都下去幫忙加固村公所了,不再人擠人,他這才走出來。
“裡面有嬰兒?”蔣所伸著脖子往裡面看,“桂芳大姐家沒二胎啊!”
梁淮一瘸一拐地坐到沙發上,像之前的邱所,也像之前的鄧鎮長,他青黑的眼袋耷拉,神色憔悴卻也驕傲:
“我跟大牛去救回來的。孩子爸爸下樓被咬了,逃回樓上鎖了門,但因為是跟孩子媽媽分房睡,所以只他咬了家裡的老人。”
“我跟大牛摸上去,孩子媽媽在臥室裡哭,門快被感染了的家人們撞爛了……我們救了母女倆,厲害吧!值個二等功吧!”
梁淮摸索著手裡的黨徽,心裡是沉甸甸的踏實。
他覺得值得。
蔣所皺眉,“大牛呢?”
梁淮看向蔣所,臉上有悲傷,也有無奈,他輕聲說,“我們救了母女倆出來,在村道上遇上了感染的貓狗……”
不需梁淮多說甚麼,蔣所已經可以猜到發生了甚麼。
村道上死去的狗,被敲爛頭的貓,無疑都是遺留的戰鬥痕跡。
蔣所狠狠地拍了自己額頭一巴掌,他心裡難受,恨不得打自己一頓。
“可是,樓下只看到了,邱副所的屍體……沒看到大牛。”蔣所回憶著,或許是天太黑,或許是現場太雜亂,他沒看到其他穿警服的人。
梁淮沒說話,他不知道。他當時保護著這對母女拼命往小樓上跑,他的腿上也被感染犬突襲了一口。
等把母女送上小樓,他已經看不到大牛。
梁淮腿上有傷,桂芳和老婆婆非說死馬也要當成活馬醫。
兩個女人拿著用打火機燒過的小刀,上來就沿著齒痕割開了他腿上的咬傷口,又是放血又是用家裡的冷開水清洗又是呼啦啦噴酒精,搞了之後老婆子還來了一句[沒見過不怕燒的病毒,來止血],跟上刑一樣把小刀燒紅直接灼燙上去,差點折騰掉他半條命。
然後,桂芳給他上了藥,綁好棉布條,農村裡比較多這種刀傷,她倒是處理得駕輕就熟。老婆子給他塞了一把抗生素和抗病毒藥,不管三七二十一,硬要梁淮吃。
梁淮當時痛得想滿地打滾,王淞當機立斷地加了止痛藥一起給梁淮吃。
梁淮沒那麼疼的時候,想過。
也許牛志勤是感染了,也許是被感染狗拖走分屍了,更有可能是為了救他們,專門引開了感染貓狗。
其實,王淞一直守在樓上,他看到了後續,但他沒說。
如同梁淮猜測那般,二十多條感染狗衝上來,大牛為了掩護戰友和女村民撤退,他選擇留下來拖延時間,並轉向了另一棟民房。
沒過多久,那些感染狗分散而出,躲回了民房的後面,回到了它們曾經熟悉的窩。
狗的數量沒怎麼少,那大牛必然是凶多吉少。
“蔣所,我覺得,當務之急恐怕不是撤離村民!”王淞插入了這場談話,他十分不安。
蔣所沒有輕視這個小輔警,“你說。”
“狗和貓會感染,其他動物會不會感染?比如,耗子。”
“我們應該要把那些屍體,人的,貓狗的,都趕緊收拾起來,一把火燒掉最好。”
王淞提出建議,“趕緊燒,馬上燒!”
作者有話說:快燒啊!雖然燒了後續的麻煩也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