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找到了 我找到了,終於找到你了
第二天餘知晚睡醒, 周楓承已經去機場了,並留了張字條,“飯在冰箱, 熱了再吃, 等我回來,彆著急。”
宋筱婷打來電話慰問, 看到短影片的訊息時也嚇壞了,甚麼子虛烏有,八百年前的爛事也值得扒出來陳情。
從微博熱搜看到短影片營銷號的斷章取義,她是認識祝益沉的,也知道他一貫的德行,學校裡的人都裝著不說, 可哪一個不知道他。
“我看到熱搜才知道, 昨天到底怎麼回事?”
餘知晚一晚沒怎麼睡著,翻來覆去, 最後是喝了酒才勉強睡著的, 嗓子啞啞的,“我想離婚了。”
“為甚麼?”宋筱婷相當震驚。
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始末, 餘知晚如何暗戀十年的,這些她都知道,現在終於得償所願, 卻又突然要放手。
餘知晚想了一晚上,今早下定這個決心。
“我不能耽誤他,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他幫我,現在把他也牽連進來了,我不想這樣。”
宋筱婷聽著,還是想勸勸:“是不是有甚麼隱情, 你到底為甚麼發那些東西,你知道營銷號現在傳成甚麼樣子了嗎?說你們是娛樂公司的假情侶,身份都是人設,已經有人扒到他的畢業作品和服裝品牌了,還有說你……說你們養老院都是騙錢的,你得回應啊!”
餘知晚現在已經沒甚麼情緒,去理其他的事情了,對所有外在訊息都置若罔聞了,短時間內的巨大心理壓力,大腦自動遮蔽了許多接收功能。
也可以說,是人類自己的防禦機制。
“傳這麼多了?”
她蔫蔫的,沒甚麼反應。
宋筱婷問:“不解釋只會越來越嚴重,對他也不是好事,所以你知道那個造謠的人是誰嗎,報警啊!”
“我知道。”
“你是知道造謠的人,還是知道我說的了。”
“都知道了。”
“是誰?”宋筱婷問,“是祝益沉?”
餘知晚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宋筱婷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仍是十分不可置信,“真是他?”
“臥槽,他有毛病嗎?”
“他為甚麼,因為相親不順,伺機報復?”
宋筱婷覺得會是處理不善的客戶,或者周楓承的同行,總之是看不慣他們倆的業內人士,怎麼也沒想道會是現實生活中認識的人。
餘知晚時分平靜地說:“他當時糾纏我,追到公司,我說我有男朋友,因為他實在難搞,我和周楓承就正好結婚了。我把他聯絡方式都刪了,但是他還是追著不放,幾次三番來影響我直播,加上最近周楓承父親鬧事,前天還搞砸了我一個綜藝邀約。”
“你們真要離婚嗎,其實調查清楚後也沒甚麼,網紅嘛,誰不被罵,都處理好就可以了。”
“我也想不到其他對他傷害更小的辦法了。”
“我不想耽誤他。”
餘知晚也捨不得,但都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可她是橋到船頭自然沉,這一個月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已經讓她有點資訊過載了。
現實的生活還要繼續,眼前的還有畢業答辯,還有公司的業務,如果不能跟周楓承做切割,那這些事情也會波及他。
這些事情本來就不是他該和自己一併承受的。
她已經影響周楓承太多了,好幾次是他出面幫忙,十一月店鋪就要正式營業了,著不光是周楓承一根的事情,還有他的幾個同學,和身後幾百萬的事,這次說甚麼也不能再耽誤他了。
“你喜歡他嘛,其實你當時同意也是因為你喜歡他吧,那為甚麼一定要走到這個結局。你覺得他喜歡你嗎,你覺得他和你說的一樣嗎,也許他願意跟你一起面對呢,也許他比你想象得更愛你呢?”
他會嗎?
餘知晚不清楚,也不敢去想。
單自認為割席,是個對周楓承傷害最小的辦法。
“所以……真要離婚?”張屹然好奇問。
見周楓承點頭,猴急蹦起來勸道:“哥們,你連哄帶騙地把人弄到手,可不能就這麼離婚啊,網上的事解釋清楚不就行了?”
“說的簡單我不知道嗎?她擔心影響我,怎麼都不肯說原因,這會兒一個人在家,不知道行不行呢。”
兩人都心照不宣,都是為了彼此,周楓承今天上午到滬市,緊急去了工廠看了樣衣,下午跟張屹然他們商量後期安排。
他的狀態也不大好,一晚沒睡,來的一路都在回憶,心裡憋了好多話想說,餘知晚瞞了他太多,除了擔心還是擔心。
凌晨就要趕飛機回去,餘知晚那邊他實在放心不下。
安定的生活太難得,他貪婪的,捨不得現在的一切,最不能放手的是餘知晚。
張屹然給周楓承遞了瓶水,打趣道:“這麼擔心還來?”
周楓承開啟水,一口氣喝了半瓶,“那怎麼辦,工作的事情耽誤不得,你們的時間也是時間啊。”
“這事你得有點耐心,別把自己累壞了,千萬別一衝動就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凌豔春也跟著勸:“是啊,有甚麼事情都給我們打電話。”
這話說得怪,尤其是從這兩個人嘴裡說出來。
“說我?”周楓承看著他倆一唱一和的,問道:“你們呢,一衝動幹出甚麼不能收場的事情了嗎?”
凌豔春忙把張屹然推開,“我們的情況和你不一樣,我倆又沒打算結婚,先這樣。”
張屹然神態略有點躊躇,但也順著凌豔春的話說:“我倆玩著呢,你是顧家的,回去好好問清楚,商量著來,既然真心喜歡,別這麼草率就決定。”
早上和宋筱婷說完,人還是很呆滯,落地窗前,坐在搖椅上一睡又是大半天。
再睜眼已經天黑了,身上很沉,腳也沒力氣,摸黑去開燈卻摔了一跤。
渾身無力,就這麼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客廳,沒有聲音,沒有情緒。
木然站起身,想去拿結婚證,突然頭暈,再摸了摸額頭,好像是生病了。
“承哥?”
她喊了一聲,沒人回應。
往常出雙入對慣了,這才發現周楓承不在身邊。
可從前二十幾年也是她一個人啊,現在怎麼會有這麼強的落差感,好像一夜之間全世界都暗淡了。
周楓承對於她而言,已經是繞不開的存在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滲透了,甚至現在已經有些不適應沒有對方的生活了。
她走到客廳去拿溫度計,藥盒放在最上面,挨著那罐封存褪色的星星紙。
餘知晚去夠藥盒,但頭暈,一用力好像快要暈倒,夠了半天也拿不下來。
倔勁兒上來手一用力,那罐星星就掉了下來,她雖躲開,但罐子也打碎了,碎玻璃上,是早已經暗淡紙紙星。
有些已經鬆散了,露出裡面的字。字跡也因為時間久遠,葉有些斑駁褪色了。
她蹲下身,開啟一條紙,上面寫的是當年周楓承對她的寄語。
是八年前的周楓承,在未來未知的情況下,寫下的。
【我的願望:她甚麼時候能看到我留的字條】
又開啟了一張。
有字。
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每一張都有字。
【會看見嗎?】
【希望她萬事順利,永遠開開快樂。】
【她甚麼時候能知道我喜歡她啊。】
餘知晚癱坐在地,看著周楓承留下的這些,泛黃的紙條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壓抑兩天的情緒,在這些跨越了兩千天的問候前,全縣決堤。
想起周楓承說貴星星的事情,但她都沒在意,從來沒往深了想過。
不曾想,他的心和她是一樣的。
餘知晚越想越急,一時亂了思緒,想要把紙條都撿起來,卻無意被玻璃割傷了。
鮮血順著手心滑到手腕處,這痛感是這樣的清晰,餘知晚抹掉眼淚,起身再次去拿藥品消毒,收拾衛生後把紙條全部展開,放在茶几上。
想起宋筱婷說的話,周楓承愛不愛她,餘知晚一開始是懷疑的,不相信的。
現在看著九百九十九句問候,餘知晚此刻遲到八年的回應顯得這樣蒼白,似乎也並不能彌補這過程中的萬一情愫。
現在可以確認的是,周楓承也愛著她,以同樣的熱情和忠貞,虛無縹緲地愛了許多年。
而如今的餘知晚竟然要和他離婚,還說出那麼多傷人心,無法補償的話。
吃了藥後,餘知晚坐沙發上,一張一張看著周楓承時隔多年,泛黃的問候。
眼淚再次潸然落下。
【要考上好大學,要知道我喜歡你,】
【提前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應該考上夢想中的大學了吧,要每天開開心心的。】
【逢年過節給我發個訊息行嗎,如果你看見的話。】
【你一定要去很多地方,要成為自由的人。】
【如果那個人不是我,也請你要幸福。】
【這是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個星星,是最後一張,要是你不喜歡我,也請你幸福——周楓承。】
…………
太多太多,沒有一句重複。
餘知晚捂著心口的抽痛,控制不住地流淚,想想無數中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如果今天沒有看到這些東西怎麼辦,如果他們沒有結婚,如果沒有重逢……
如果這一切一切都是周楓承的一廂情願呢。
她顫抖著手,把這些紙攥在手裡,眼淚落在沙發上,洇溼了衣服。
愛是有跡可循的,藏在周楓承的習慣中,而愛著餘知晚,變成了他履行十年的習慣。
早已經融入血液中,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也喜歡你,我找到了,終於找到你了。”
彷彿失而復得般,以她能回應得最真誠,最直接的方式回應著。
房門輕啟,周楓承回家,看見客廳藥片散了一地,瞬間緊張起來。
“晚晚,晚晚?”
垃圾桶裡有碎玻璃,就覺得事情不對,生怕發生甚麼事,但房間裡空無一人,放下行李就準備出去找人。
剛撥通了餘知晚的電話,她人就從電梯裡出來了,穿著一件單薄的白紗裙,頭髮披散著很是疲憊的樣子。‘
看見周楓承,猛得抱住,這還把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飛機上編排好的話,一下子全噎在了喉嚨裡。
“你去哪了,垃圾桶裡怎麼有碎玻璃,你沒事吧?”周楓承小心得回抱她。
餘知晚枕在他的臂彎,緊緊抱住他。
“我在找你,找八年前的你。”
八年,兩千九百多天。
所有未能言明的心心念念,終於在此刻交疊,好在人生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