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
元月儀走的深一腳淺一腳,腿抖的更加厲害。
且又開始下雨了。
勉強算得上幸運的是雨勢不算大,
淅淅瀝瀝的,像是某個姑娘爬在雲上輕輕啜泣。
青提跟著元月儀有十多年了,最是瞭解主子的身體。
今日去過皇陵又上山下山,
體力只怕早已透支。
於是走一會兒就問一聲是否撐得住,要不要揹她。
元月儀每次都說“不必”——
她的確很累,非常累!
但要青提被她下山?
剛才上去青提揹著裝素心蘭的大木箱,
還得扶著她。
現在下山終於卸下木箱,卻要揹著她了?
她實在沒那個臉。
都是一樣的人,
她也是能堅強一把的。
靠著這口氣,元月儀還真挺下山了。
在踏下最後一個臺階,她終於要鬆口氣的時候,卻不妨腳下踩了根枯枝,一個打滑朝後仰倒。
還好青提時刻警惕,將她穩穩扶住,
才沒讓她摔的四仰八叉。
卻也因這一跌,她是徹底沒力氣了。
整個人都靠在了青提身上,弱聲弱氣。
“你扶我上車吧,”
青提面色凝重。
公主身子怎麼這麼熱?
而且渾身都在發抖。
她竟一路沒注意到……
撈起元月儀一條手臂搭在肩頭,
青提按下自責,幾乎是半扶半抱著帶元月儀上了馬車,利落地為元月儀脫去溼重的披風,
又迅速撈一條絨毯來裹她身上。
元寶已經在馬車中睡著了,身上裹著自己的小毯子。
輕微的搖晃並沒擾醒他。
元月儀瞧著孩子那粉白乖巧的小臉笑了下,又微微蹙眉,踢了踢腳:“鞋子好像也溼了。”
芒果挪去她腳邊,
果然鞋襪幾乎溼透了。
她擰著眉褪下,用毯子把主子涼的發紅的腳也裹嚴實。
“咱們趕緊回城吧,”
小丫頭臉上滿是擔憂,“公主這幾日本就不太舒服,今天這麼累,還淋了雨,怕是要發熱。”
元月儀已沒力氣說話,靠著軟枕眼皮一顫一顫。
青提點頭,朝外喚青鋒一聲。
很快便覺車微不可查下沉了一些,應是青鋒跳上了車轅。
青提摸了摸元月儀的額頭,並未退出車廂,
而是取出銀絲炭,又將小陶爐架起來,準備燒熱水。
芒果在一邊幫忙,
誰也沒出聲,卻是默契十足。
……
車外,謝玄朗停在車窗邊,
手抬了抬又放下,劍眉擰成兩股麻繩。
他陪元寶騎馬在原地溜達了會兒,孩子又自己跑跳了一陣兒,牽著他衣袖撒嬌要他抱。
他抱起沒多會兒,孩子卻直接在他懷中睡著了。
在青鋒的建議下,他送孩子上了馬車,裹好小毯子,便靠在一片樹蔭下消磨時間,等元月儀回來。
下起細雨的時候,他朝山上瞥了好幾眼,
思忖著元月儀在山上不知是否順利。
若是冒雨下山的話,她那樣鬆軟的筋骨怕是要吃些苦頭。
結果——
她真冒雨下山,
還弄成這副虛弱不堪,有氣無力的樣子。
先前孩子唸叨“孃親很容易受傷”,
他當童言童語,
現在他卻覺太有道理。
順著馬車車窗微開著的一道縫隙,
謝玄朗見元月儀半闔著眼,身子隱隱在發顫,臉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心裡沒來由煩悶。
像是有隻手一下下攥著心房,
喉間也似梗上了東西,
不適的很。
“將軍,”
蔣南走上前,“公主她……”
朝馬車瞥一眼,
蔣南低聲,“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謝玄朗深深盯了那蒼白的臉一眼,轉身上馬,
提韁往前時吩咐蔣南。
“你這就快馬回城,找到嶽釗帶他到雙井巷宅子裡去,風寒、退熱的藥也讓他準備好了。”
蔣南沒有二話,快馬離去。
謝玄朗看向青鋒,“稍快些。”
青鋒點點頭。
但實際,清淨峰本就有些荒涼,到這兒的路也不怎麼好,來的時候就走的極慢,現在也根本快不起來。
他用上自己所有的駕車技術,駛出這條崎嶇窄道,
終於上官道的時候,天都黑了。
雨沒有變大,還是淅淅瀝瀝的下。
謝玄朗提韁隨在馬車一旁,衣袍已溼了大半,
英毅的面上細雨無數,眉峰處還掛著幾顆極小的水珠。
臉色非常難看。
他沒有主動問過車內人的情況。
但只從青提和芒果時不時驚慌的話語也知道,元月儀現在很不好。
時冷時熱,渾身發抖。
偶爾還說胡話。
一場厲害的風寒是會要人命的!
他真想把她從車裡拎出來,帶她騎馬回城找大夫。
但青鋒、青提這兩個絕對不會答應,
強要帶人走反而激起矛盾,
再耽擱時間,實在是划不來。
他只能按捺,並心裡默默計算著……
蔣南離開到現在已經一個半時辰了,
定然找到了嶽釗,準備好了藥。
照著他們現在的速度,最多兩刻鐘怎麼也能回城。
雙井巷就在城門附近,
繞過去半刻鐘。
再稍稍忍耐……
謝玄朗擰了擰眉,握緊馬韁。
車馬搖晃,果然用了不到兩刻鐘回了城。
蔣南在城門內候著。
一見他們便迎上前去。
“嶽先生已經在宅子裡等著。”
謝玄朗點頭,與青鋒道:“跟我走。”
青鋒面有遲疑。
“可是——”
“你們回宮還要半個多時辰,再找太醫又要時間,你想讓她燒出個好歹來?”
謝玄朗面無表情。
“宮中我會派人去稟報,速速隨我走。”
青鋒皺了下眉,揮動馬鞭跟上謝玄朗和蔣南。
到雙井巷一座安靜的宅院之前停下,青鋒跳下車轅。
譁一聲車門開啟。
青提先抱著裹了毯子的元寶交給青鋒。
孩子已經醒了,滿臉焦急地喚著“孃親”。
謝玄朗下馬上前拍了拍他的頭,
“別擔心,等會兒看了大夫你孃親就沒事了。”
“……好。”
芒果退出車廂,跳下車轅。
青提扶抱著元月儀出來。
她裹一張暗色的絨毯,那張臉被毯子和夜色襯的蒼白的可怕,偏臉頰又泛著詭異的潮紅。
謝玄朗手抬了抬,又僵硬地放了回去。
芒果上前幫忙,
兩人終於將元月儀扶下車,
卻是腳剛沾地,她便渾身軟如柳條般,被青提撈著靠在她身上,才未當場栽倒。
謝玄朗心頭莫名一堵,
垂在身側的大手蜷了蜷,又蜷了蜷。
芒果驚慌地眼角都泛出淚花,
“青提姐姐,公主怕是自己走不了。”
“我背。”
青提拉著元月儀的手臂搭在肩頭,側身挪到她身前時弓了身子。
預料之中的重量卻未落在自己背上。
她詫異地回頭。
一隻大手穩穩握住了元月儀的肩膀,一帶一攬。
軟如無骨的女子跌入青年懷中,蒼白泛著潮紅的臉兒貼上溼冷衣料,不適地蹙了蹙眉。
謝玄朗彎身將她抱起,大步往宅內走。
懷中人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一片朦朧裡,有個模糊的輪廓。
終是閉上眼,臉頰無力地歪向青年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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