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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看來我該日日報到

2026-04-09 作者:靳小意

燭光恰在這時一跳。

小片暖色落在她眉間,

她坐在書案後,正翻看著甚麼,

睫毛在眼下投了淺淺的影,隨著燭火時不時顫一顫,

像是斂了翅的蝴蝶歇在那兒。

墨緞似的發散著,髮尾偶爾滴落碎小的水珠,想來剛剛沐浴過。

“謝世子請,”

芒果捧了薑湯朝他面前送。

他這麼多次夜入之後,芒果心裡不滿也被迫習慣,

更曉得公主的選擇。

如今面對謝玄朗時態度變得端正,恭敬多了。

謝玄朗接過那薑湯一飲而盡。

芒果收好碗,移去書案邊輕聲詢問。

“公主,您還有甚麼吩咐嗎?”

“你們都去休息吧。”

芒果應聲“是”,與青提齊齊退走,

殿門咔一聲合上,

好似氣氛忽然就一寂。

謝玄朗竟覺,這空蕩蕩的宮殿都好似變得緊窄起來。

最近他無事忙碌,心底疑問又太深,一入夜便下意識心焦,於是來的比前面幾次都早了許多。

但每次來,都會在外等候。

想等無人時再進來。

可元月儀讓那守衛她安全的三個高手之一找出他藏身之處,請他直接進來。

理由是,下雨天在外,恐會受涼影響婚事。

很能說的過去。

於是兩次之後就成了現在這樣——

他當著她心腹下人的面,直接就進來了。

好像,不知不覺的,一切變得默契,且理所當然。

“喝的那樣乾脆,也不怕我算計你。”

跳躍的燭火後,女子一笑,抬眸托腮朝他看來,“堂堂金吾衛大將軍,這樣沒有警覺心麼?”

謝玄朗垂眼,“公主不是惡毒之人,亦無算計我的理由。”

頓一頓,他聲音微微低沉。

“多謝公主的薑湯。”

十日間,他算上今夜來了四趟,除去第一夜,後面三夜都有薑湯。

薑湯是為驅他冒雨前來的寒意準備的吧。

這般細心,

對於一個合作的盟友而言,實在是誠意滿滿且友善了。

“唔,”

元月儀輕輕笑。

“要謝的話,其實該謝我母后——”

謝玄朗面露狐疑。

“謝皇后娘娘?”

難道皇后也知道他夜探?

夜探極為失禮。

便是皇后對他們二人的婚事樂見其成,

只怕也不喜他的行徑。

竟會準備薑湯?

“母后很怕我受涼,日日叫御膳房送來,可我又不喜歡薑湯的味道,日日不願喝,都浪費了,

還好你三日一趟來的勤,

這薑湯你喝了,也算母后的心意沒有白費。”

謝玄朗:……

眼尾抖了抖,

他下意識深呼吸,想控制一二,

但那束經絡還是失控地抽動起來。

心間原泛起的一點點熱意,被涼水澆了個透。

偏那始作俑者,戲弄他後看他不爽利,還揚了揚眉,

得意的樣子實在惡劣。

謝玄朗喉嚨滾動,有股氣哽在喉間一陣兒,忽地失笑:“看來我該日日報道,這樣所有的薑湯都不會浪費。”

元月儀又揚了下眉。

哎呀,沒戲弄到,

他還會講冷笑話了。

青年在桌邊圓凳落座。

“元寶今夜不在。”

“母后那兒呢,”

元月儀睇了他兩眼,沒了玩笑的心思,垂眸繼續寫著甚麼。

謝玄朗亦垂眸,細細思忖、整理著那些碎片記憶,

沒有再出聲打擾她。

靜坐片刻,忽見元月儀眉心輕擰放了筆。

青年起身上前,捏起搭在硯臺上的墨條按入硯中,緩緩研磨。

元月儀探出的手微凝,重新捏起筆。

她在回信。

竟也是不避諱他。

謝玄朗雖本著不窺人隱私的端正姿態,不曾主動去看她寫些甚麼,

但離得實在太近,

心下對她又實在好奇……

眼角餘光還是掠見調船、運糧、南部水患等字眼。

為自己行這般鬼祟之事微惱,

他擰了下眉,

直接側臉避開,

卻又不由自主想起他那日在花房外,聽到她與徐鶴卿說話。

徐鶴卿說是她助他和離,

並六年時間默默為他鋪路。

那時不曾深想。

如今看來,這位長公主,遠不是外人看到的那般散漫無為,

倒是他先前太過武斷,太過淺薄了。

窗外細雨唰唰,合著那筆鋒落紙的唰唰,

似為這靜謐的夜填了幾分生動。

這樣的雨夜,與以前的他來說是噩夢——

他那失眠、畏冷的心病,在下雨天尤其嚴重,

嶽釗說,是因為他當年中藥後,又被丟在雨夜淋了整晚落下的根。

因這事,

西境五年,他對元月儀恨得牙癢癢。

每每雨夜寒氣透骨,渾身打顫難以成眠時,他都恨不得把元月儀給碎屍萬段。

回到京城後,他知曉她能讓自己好眠,那抹恨都還在,只是為了睡好覺暫時被壓在心裡一角。

如今,那咬牙切齒的憎恨,卻是不知甚麼時候消失無蹤。

真真是……玄妙。

嗒。

是筆落回筆擱的聲音。

謝玄朗回眸,

纖白素指折起信,塞進沒有落款的信封,

元月儀拿過鳳蓮燈臺上一隻手臂粗的蠟燭,微微歪著傾倒蠟油,

歪了數次,

沒倒出蠟油來,反那好看的眉毛蹙了又蹙,

人也懊喪地抿緊了唇。

想是,怕燙?

謝玄朗:……

沒法視而不見。

放下墨條,他接過蠟燭。

“我來。”

傾倒蠟油封好信封,將蠟燭放回燈臺。

他回頭看她:“還寫嗎?”

元月儀搖了下頭。

謝玄朗頷首,

疊起桌上散亂的空白紙箋,還按照花紋順手分了類放在硯臺邊,洗筆掛回筆架,再將青瓷筆洗內的髒水倒了,

拭乾淨汙漬放回原位。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元月儀看的頻頻挑眉,饒有興味:“沒想到這筆墨之事你也如此熟練。”

“嗯。”

謝玄朗淡淡一聲應。

他五歲就獨自在九華山學藝了,雖說身邊有人服侍,但到底比不得京城那些世家公子們,

多年下來,早已練就了極利落的自理能力。

“我有件事……想問你。”

“哦?”

元月儀聽出他語氣裡的欲言又止,很是感興趣:“問吧,我今日心情不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謝玄朗卻沉默了。

抿唇半晌,他才出聲。

“聽說,你曾去過九華山?你覺著那山中風景如何?”

“就問這個?”

元月儀莫名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往內殿走,

素手掀起珠簾那一瞬,她漫不經心:“還是不錯的。”

沒了。

謝玄朗心中恍然。

他當然不是問風景——因為他那些與她相關的記憶碎片,好像都是在九華山的,所以他問她九華山,

實為試探。

她卻回的這樣淡漠。

這到底是為何?

這一夜,他便是在元月儀的身邊,竟也極難得的,睡得輾轉反側。

而他腦海中更冒出詭異的碎片畫面——曾經他也這般在她床下輾轉難眠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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