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忽地“咯咯”一聲笑。
元寶翻了個身,小手攥緊懷中的薄被,嘴裡含糊不清地念:“騎馬咯……駕……駕……”
一聲落,孩子又翻回去。
抱著被子不動了。
兩人目光同時落在孩子身上一瞬,又相互對視。
元月儀眼底的哀傷卻已散了去,恢復平常懶散模樣。
她撇嘴,
“瞧你,給這小傢伙招的。”
“……”
謝玄朗沉默片刻,“我這幾日都有時間,馬鞍也已經做好,如果你放心的話,把他交給我,我帶去馬場。”
“可以。”
元月儀枕回枕上,又擁薄被到下巴,閒談似的:“母后說,關於成婚後住公主府,你沒有異議?”
謝玄朗頷首。
他本就不想住在忠武侯府。
而且緊要的還是好眠,
那住公主府也沒甚麼不好。
“別人怕要議論你攀裙帶。”
“不怕。”
“婚服給你送去了吧,你試了嗎?雖說是做戲,但體面不能丟,不合適要早早修改。”
“很合身。”
“你最近若睡不著,晚上便來吧,左右我也習慣了。”
“好。”
“我可不想成婚那日你板著一張臉,別人再議論紛紛。”
“不會。”
“有點困了……”
“睡吧。”
元月儀打了個哈欠,卻並沒有要睡的意思,半垂著眼兒低聲念。
“太子哥哥……”
“你可曾見過他?他是個極好的人呢,”
“父皇說,元寶很像太子哥哥小的時候。”
“那日你穿著那件衣裳,騎著馬,我便想,如果當時太子哥哥穿上這身衣裳,會不會也是那樣。”
“太子哥哥,我想他了……”
女子聲音越來越小,眼皮越來越沉,
伏在枕上沒了音。
一直盤膝靜坐,聆聽她碎碎唸的謝玄朗看她睡顏許久許久,嘴唇漸漸抿緊,眉心攏起。
她今夜的憂傷是為了太子。
她想哥哥了。
如果太子還在,她如今過的該是怎樣隨心所欲的生活?
起碼不必為了局勢與自己捆綁一處……
這樁婚事,他得好眠,得帝王倚重前程錦繡,皇后暗中幫扶,以聯合勢力便於對抗淮寧王和郭氏,
她卻是被裹挾向前。
喉間忽然微澀,
一縷莫名的憐意泛上心頭。
他與徐鶴卿的輕重,這一瞬忽然就不重要。
“阿嚏!”
床帳內,元寶忽然打了個噴嚏。
謝玄朗思緒被打斷,下意識起身檢視,人就定了一瞬——
母子倆原是蓋一張薄被。
如今那整張被子都被元月儀一人捲了去,孩子晾著小肚皮蜷在那兒。
謝玄朗目光落元月儀睡熟的臉上,先前那點憐惜還在,卻是卡在那兒,不上不下,莫名古怪。
片刻,謝玄朗木著臉上前,半跪床弦傾身而去。
拉了另一張薄被,只覺那被子觸手冰涼,
稍一思忖,他將那條被子丟在地上,又撿起自己先前那條——他蓋在膝頭一陣兒,倒是給煒熱了。
換好被子,他抽身回自己的位置。
肩頭一縷髮絲卻是不規矩,垂落之際掃在了睡著的元月儀臉上。
女子低低“咦”了一聲,又張開了眼睛,微蹙著眉兒低語:“謝玄朗,”
她半睡半醒,眯眼盯他好一陣兒,撇嘴怨怨,“你這人……其實挺討厭的……可有的時候吧,瞧著也算順眼……”
謝玄朗扯唇。
真感謝公主另眼相看!
……
“謝玄朗。”
軟軟又懶懶的女音呼喚著他的名字,似隔著一層紗傳來,
聲浪也隨那紗一蕩一蕩,
像是又軟又涼的指尖在額角輕觸。
謝玄朗猛地睜開眼,
心跳比平時快了幾拍,他下意識朝床榻看。
宮燈已滅,天還未亮透,
整個內殿灰濛濛的,
床榻左右垂落的輕紗也染上灰暗,只隱約瞧見裡頭擁著被子的玲瓏人影。
呼吸平緩而綿長。
她睡的很好。
自己卻是做了夢呢。
喉嚨滾了滾,謝玄朗翻身坐起,隔窗看天色。
這般灰度,料想已經卯時過。
該走了。
心下念頭起,他已利落地摺好薄被,捏起軟枕,
床尾紗帳起落一瞬,物歸原位。
腳尖一勾,腳踏滑回原位,
他準備離開。
卻在走到雕花處時,青年忽又滯住腳步。
腦海中閃過方才放被子時,那一雙探在被角外的玉足。
白玉似的腳趾微微蜷著,
顯是被涼著了。
但主人卻睡得沉,並無所覺。
眉心微聳猶豫片刻,他還是回頭——
她這樣嬌弱的人,只怕這點涼意都可能生病,
若他過兩日又來討好眠,她卻因生病整夜咳嗽,那豈不是也會影響自己?
現在舉手之勞,也好消除隱患。
心裡這般念著,青年大步回床前,
一手掀紗帳,一手掀被角。
瑩白勻稱的小腿便不講道理地撞入視線裡,
青年掀起被角的手一緊,
只一瞬,他別開臉,將那被角一扯一丟,
正正好把那抹瑩白蓋嚴實,
又看向孩子,
不得不說,這兩人果真是母子。
睡個覺,都是面朝床內側著身子,
也都用身子卷著被子,小腿和腳露在外面。
青年俯身將孩子的被子也掖好。
這回自是掖的很仔細——
拎起孩子兩隻小腳,用被子裹嚴實了,又把被角壓好。
跨出殿門時,一縷涼風吹面。
比往日清晨要冷許多。
謝玄朗微蹙眉心,瞧了天邊烏壓壓的灰雲一眼。
這樣子,怕是要下雨。
青年這般想著,避開宮禁守衛,
才躍出宮牆,大滴大滴的雨珠砸下來,且勢頭極猛。
眨眼功夫,大雨如傾盆。
還好他速度夠快,不然便要被澆成落湯雞。
這日之後,天公不作美,竟接連下了好幾日的雨,天漏了似的淅淅瀝瀝,都沒見過太陽。
帶元寶騎馬的事情,被迫擱置了。
眨眼十日過。
入夜,謝玄朗換上一身玄色寬袖勁裝,冒著小雨疾行一陣兒,輕車熟路翻入宮牆,避過禁衛來到鳳華宮。
曲起兩指,青年叩響殿門。
“真客氣,”
殿內傳出女子輕笑,“進吧,等我請你?”
謝玄朗手指微蜷,推門而入。
一室的暖,帶著某種他已習慣的清香裹上來,叫他下意識地深深吸了口氣。
自元月儀上次說,睡不著便可過來,
他這回都沒怎麼思考就果斷放棄抵抗——
再怎麼抵抗最後還是要妥協。
如今都快成婚了,還抵抗甚麼呢?
於是三日入一次宮禁。
卻又不止是為了睡好……
最近這段時間,他腦海中時常冒出些與元月儀在一起的碎片畫面。
他確定自己以前不認識她。
可那些畫面那麼真,他實在無法忽視,便只能多靠近,想挖出點兒甚麼來。
“桌上有薑湯。”
女子輕輕嫋嫋的聲音響起,謝玄朗抬眸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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