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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自擔後果

2026-04-09 作者:靳小意

燭火跳了跳。

清硯剪了燭心,

想再勸,卻終是閉上嘴退到一旁。

他自五歲上就跟著大人。

整整二十年。

這樣的夜,他不知陪伴多少個。

徐鶴卿批覆著公文,一本又一本,手不見停。

燭光將那清雋青年的身影拉的極長,

投在身後書架上。

清硯的視線便也隨著自家大人的影子,落在那書架之上。

丈餘高的書架在書房裡擺了八列。

架上密密匝匝,

經史子集、歷代典章、地方誌乘等等分門別類,一眼看不到頭。

這麼多書冊,自家大人卻都已爛熟在心呢。

“去請三叔來一趟。”

徐鶴卿忽然出聲,眉心擰的有些緊。

“現在。”

清硯躬身退下,

沒多會兒,就請了徐府三老爺來。

這個時辰他竟似沒睡,來的快,且穿戴整齊,眉眼間凝著焦急。

“存遠,你三弟和妹婿的事情你可得幫忙周旋啊,馬上秋闈了,他們二人苦讀數年,這次如果不能參考,那——”

“既知秋闈要緊,為何還要與人倒賣私鹽?!”

這幾日三叔一直找他。

他以為是甚麼雞零狗碎的事情,

心中又揣著元月儀那樁事,便有意避著。

可他方才看到一封同僚夾在公文中的書信,

同僚提醒,三房徐源宏和三房女婿向銘倒賣私鹽已被人檢舉,

西唐律法嚴明,倒賣私鹽終身禁考!

徐鶴卿甚至沒起身與長輩行禮,清俊眉眼異常鋒利。

“三叔平日不加管束,現在知道急了?你可知倒賣私鹽可大可小,稍有不慎整個徐家都要被拉下水!”

“都是那逆子不聽教誨……”

徐三老爺被訓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聲音越來越小,“他要是和存遠你一樣懂事,哪會……

這不,秋闈的事情是存遠你負責,

你只要稍稍張一張指縫,事情不就——”

“將他們做的所有事、賬冊、聯絡人,鉅細無遺全部交給我。”

青年冷冷掃徐三老爺一眼。

“若有錯漏,欺瞞——”

“不會、我這就去叫那逆子準備好拿給你,你可千萬、千萬要幫他們周旋。”

徐三老爺匆忙離開了。

徐鶴卿瞧著他背影,眉心卻擰的越發緊,

垂目時,骨節分明的手按上額角,壓著那處隱隱的抽疼。

饒是清硯素來懂事,這一刻也實在忍不住。

“他們如此大膽妄為,自己砸自己的前程也罷了,還要來連累大人……這麼多年,大人為他們料理了多少爛攤子?

一點不知感恩、更不知收斂!”

徐鶴卿呼吸有些重。

“好了。”

清硯噤聲,心情卻沉重到了極點。

為自家大人抱屈——

徐家原也是開國的功臣,先祖曾封安國公,

傳下一品爵位,世襲罔替。

天下大定後沒了仗打,安國公府漸漸棄武從文。

到徐家老太爺那一輩時,四境不寧武將地位攀升,徐家子嗣已無人在軍中。

從文又高不成低不就,便現敗落之勢。

曾祖有所覺,靠著祖蔭,厚著臉皮和戰王郡主定下婚事,想借勢維持榮耀。

可徐家太爺在端慧郡主出征時,與當時朝堂新貴孫家千金看對了眼。

端慧郡主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堅決要與徐家退親。

徐家之後娶孫家千金入門。

誰料孫家沒過幾年捲入三王之亂,被帝王清算,

也牽累的徐家被降爵。

安國公變安國伯,成為京城一大笑柄。

之後徐家更是接連兩代子嗣都是碌碌無為。

就是所有人,乃至是徐家自己人都以為大勢已去的時候,卻偏出了徐鶴卿這樣的天縱英才。

家族興旺的擔子,就壓在了他的肩上。

那二房、三房卻還不做人。

幫不到大人一點點忙,隔三差五在外面惹出事端,要大人料理善後。

這回連私鹽都敢沾手。

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依著三房性子,只怕會遮遮掩掩,不會與您全部交代的……您打算怎麼辦?”

還如以前一樣,真替他們周旋了嗎?

只怕後頭會弄出更大的禍事來!

“叫清和去查。”

徐鶴卿看著跳動的燭火,那暖色落在青年狹長的眼眸中,卻遮不住其中冷芒。

“他們要是遮掩,那便自擔後果吧。”

這麼多年,他已仁至義盡。

爛泥本不願上牆,何苦強人所難?

端起手邊的涼茶飲一口,徐鶴卿起身行至最近的一列書架前,抽出一本早已翻的捲起毛邊的《半日雜談》,

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撫觸那上頭詩文,

徐鶴卿眸中冷銳漸褪,回覆平靜、溫和。

似隔著那詩文,看到了甚麼怡人靜心的美景。

半晌後,青年眉眼漸舒展,

唇角都勾起一抹笑。

“他以為他能攔得住……”

可他要做的事情,自來沒有做不到的。

……

大婚諸事按部就班、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長公主府修繕之事,元珩自告奮勇親自負責。

這傢伙不愧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原本已是雕樑畫棟的長公主府,如今漢白玉鋪地,太湖石疊山,亭臺以金粉勾邊,

府上各處雕花都用楚州最好的匠人日夜趕工重新做。

還有千金一品的牡丹,萬金難求的蘭,七彩錦鯉,金色孔雀……齊上陣。

元月儀都怕被人彈劾奢靡,告訴他悠著點兒。

元珩不以為然。

“皇姐金尊玉貴,府宅用點好東西怎麼了?誰要彈劾我就把他揍得滿地找牙,叫他說不出彈劾的話。”

元寶提醒。

“可是舅舅,人家彈劾寫摺子的。”

又不只用嘴說。

元珩笑眯眯:“那怕甚麼?手偶爾也會受傷的。”

元寶“啊”了一聲,小心翼翼:“你、你讓人家的手受傷?那是不是有一點點、一點點兇殘?”

“我——”

元珩便要說甚麼,被元月儀盯了一眼,忙住口,大笑起來。

“哎呀,舅舅可是最溫柔講理的人了。怎麼可能讓別人的手受傷?小孩子家家別亂說話。”

元寶:“哦。”

我不信。

兇殘的舅舅。

不過這般兇殘是為了孃親,好像……

也就沒那麼兇殘了。

小傢伙咬咬嘴巴,心裡對某些可能手會受傷的大人們說了聲“抱歉”。

元月儀:“那甚麼七彩錦鯉,金色孔雀聽說都金貴,我萬一養死了呢?”

“都有專門的人照料,哪那麼容易死?萬一要是死了,那就換新的啊。”

很是理所當然。

元月儀:“誰出錢?”

“當然是姐姐你——”

元珩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太子哥哥當初的產業都留給你了呢,姐姐自己多年也經營了一些產業,

姐姐比我有錢多了。”

元月儀:……

真是毫無意外。

元珩忽地靠過來,“噯,有個關於徐家的小道訊息,你聽說了嗎?”

? ?徐:一群豬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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