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淪落到穿徐鶴卿穿過的衣服

2026-04-09 作者:靳小意

夜色深深。

忠武侯府洗墨閣淨室裡,水聲嘩啦起,又漸漸平息。

謝玄朗靠著浴桶,水漫過腰腹。

淨室裡沒有亮蠟燭,外間跳躍的燭火散進三兩縷,照見青年肩背、身前幾道猙獰的舊傷。

西境苦寒,水比油都貴。

在那裡五年,他最長的一次大半年都沒沐浴,

頭髮結塊,身上可能都起蝨子了?

如今回到京城,只要想就可以日日沐浴,

他自然也不辜負這樣的便利,日日都將自己打理的清爽乾淨。

靠桶壁養神半晌,青年舀一瓢水澆臉上。

溫熱順著下頜,滑落滾動的喉結,沿著塊壘分明的健美肌理滴進水中,蕩起碎小漣漪。

他閉上眼,頭往後仰。

身子更往桶中沉,任由暖意絲絲縷縷包裹周身。

半晌。

外間燭心噼啪一跳。

青年張開眼,餘光瞥見甚麼,側臉看。

農莊得來那件白灰色袍子掛在架子上,

即便淨室沒有點燈,那片白灰還是比其餘佈置、其餘衣服都更明晰。

廖娘子下午與元月儀說的話,他聽到了。

想當初,這身衣服也借給誰?

外袍繡竹葉。

某些人號稱玉竹公子。

當初他們二人還有些甚麼。

所以這衣服當初,還能是借給誰的?

他竟淪落到穿徐鶴卿穿過的衣服。

真是叫人……

心裡窩了一團無名火。

偏他又算是個講道理的人。

衣服沒錯。

弄髒他本來的衣服,雖是元月儀故意的吧,也是他先自己跟上去,後來元月儀還幫忙找衣裳……

她應該不至於用這身衣服羞辱他。

純粹是巧合?

她也沒錯。

廖娘子麼,人家又不是自己的朋友,看樣子好像是和徐鶴卿交情匪淺,自然會幫徐鶴卿說話,

也怪不得她。

所以怪誰?

怪天氣太熱?

怪那笨鳥太蠢?

怪蔣南不知幫他帶衣服?

還是怪他倒黴?

謝玄朗心情很不好,重重“嗤”了一聲,極盡自嘲。

卻也再沒了沐浴心思。

嘩啦水聲起,青年扯來布巾胡亂擦拭兩下,裹上靛青孔雀羅中衣,出去時順手拽了那件白灰袍子。

“叫人洗洗乾淨。”

輕輕一聲“嗖”,朝著蔣南兜頭罩去。

他原正在打瞌睡,一下子驚醒,

把蓋在自己頭頂的東西扯下,一邊捲起來一邊撇嘴:“拿別人穿過的衣裳給您,還偏偏是那人,

這也真是……”

他跟著謝玄朗十年是有了。

算得肚裡蛔蟲。

謝玄朗路上就沉著臉,

回來又一言不發,

他怎麼可能想不到?

此時順勢念出,又見謝玄朗淡漠的事不關己,忽然就噤了聲。

自家這主子,

脾氣外露的時候都好應對。

最怕不喜不怒,看不出情緒了。

他謹慎地應聲“是”,親自擺好四個暖爐在床邊,規矩告退。

謝玄朗溼著發上了榻。

往日就極少拭乾,今日更沒所謂,

身子後仰躺好,他拉一條被子把自己蓋嚴實。

盛夏時節,白日他能熱的渾身冒汗。

可到了晚上,他畏冷的毛病卻又如難纏鬼魅一般找上他。

嶽釗說,他畏冷和睡不著其實是一種病。

睡得好就不會那麼怕冷。

現實也果然如此——

自那次挾持元月儀睡了美美一覺後,他畏冷情況大為改善,

再不會夜半渾身凍的打顫。

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暖爐不能斷。

否則勉強睡著,夜半也會發著抖驚醒。

這見了鬼的離奇心病,

差一點點,就要把他逼瘋!

叮鈴鈴。

床頭風鈴被夜風吹的脆響,聲音不大,還很悅耳。

謝玄朗視線落過去,

琉璃珠輕輕轉著。

腦海中莫名就浮現她那夜赤足踩上床榻,摘風鈴的樣子。

寢衣用料絲滑柔軟,

手一抬,寬大衣袖便簌簌落下。

兩截手臂被燭火照出幾分淡淡蜜色,光澤瑩潤,比玉還要暖似的。

畫面莫名一轉。

那藕臂抱上他頸子,臉兒潮紅,哭的梨花帶雨。

謝玄朗僵了僵。

嘴唇緊抿了良久,他盯了那風鈴一眼,轉身向床內,

卻又看到枕頭一邊的小竹扇。

她為何用小竹扇?

何寓意?

煩躁更多。

謝玄朗撿起那小竹扇,又看到扇子下面的檀木盒子。

裡頭是投壺那次得的手鐲。

她的。

自己身邊,竟這樣多她的東西了?!

投壺那日……徐鶴卿也送她一把扇子。

她雖是當面拒了,後頭徐鶴卿尋去,她也說“過去了”。

可面上過去了,心裡也過去了嗎?

不然為何她回來路上心情低落?

看他背影的眼神還那麼古怪?

一大堆紛雜古怪的疑問,潮水一般在謝玄朗的腦子裡翻滾。

他皺緊眉頭,兩手按揉太陽穴片刻,

企圖冷靜下來,趕走那些莫名其妙的古怪疑問。

可,沒有用。

這顆腦袋從未有過的亂。

半晌,他猛地翻身坐起,陰鬱著一張臉拿了小竹扇和裝玉鐲的檀木盒子下床,丟進衣櫃最下層角落,

又將風鈴也摘下來一併處置。

還回了淨室一旁,把先前沐浴落下的茉莉花手帕抓起,

一樣丟回那衣櫃的角落。

再重新躺回床榻,被子悶頭。

燭火跳躍著,

時不時噼啪一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謝玄朗再一次掀被起身。

這次,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陰鬱,眉眼間還盤桓自我厭棄。

僵坐半晌,

青年從衣櫃角落拿出風鈴,掛回原位。

拿出裝手鐲的檀木盒子,擺回原位。

拿出手帕,繞在腕間打個結。

拿出小竹扇——瞪了一眼,毫不猶豫地丟回去,啪一聲關上櫃門。

……

高牆深院,把月光都擋在外頭。

整座徐府一片漆黑,

只書房內還亮著,燭火一跳一跳,像是夜的眼睛。

廊下,清和抱臂靠在廊柱上哈欠連連,倦的眼角都泛出幾縷溼氣。

“你去休息吧。”

清硯上前,“大人這裡我一個人服侍就夠。”

“可是——”

“去吧。”

“……那好吧。”

清和站直,隔窗看了坐在書案後忙碌的大人一眼,

打著哈欠,隱入了暗沉沉的夜色裡。

清硯推門而入,沏一杯泡好的茶送到主子手邊,“再過半刻鐘就要子時,明日還得上早朝。

大人該早些休息。”

“嗯。”

徐鶴卿淡淡一聲應。

他著淡青深衣,外罩一件薄衫,

長眉微擰,

骨節分明的手捏著筆,書寫間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燈影搖曳間,一縷倦意自眼尾滲出,他卻強打精神。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