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輕紗蕩,在元月儀的臉上掃來掃去。
癢的她皺了皺眉,眼皮倦倦張開。
朦朧視線裡一片暖色。
片刻怔然後,元月儀眸中倦怠漸漸褪去,視線恢復清明,
手肘撐著坐起身。
“公主醒了!”一聲驚喜呼喚,芒果上前扶她,“您這一覺睡的好沉,現在都快晌午了!”
元月儀:……
窗外的確天光大亮了。
昨夜她本就被那狗東西氣得不輕,
腳踝又熱辣辣的疼,輾轉許久睡不著。
後頭倦到撐不住才迷迷糊糊睡去。
卻是睡到日上三竿了。
視線在殿內掠掃一圈,她尤其在床邊多看幾眼——
一切如常。
腳踏擺的位置都和平時沒有絲毫差異。
他不曾留下一點痕跡。
但腳踝處的痠麻,提醒著她昨夜一切全不是幻覺。
“太醫在外頭侯著呢,先幫公主看傷。”
芒果為元月儀披上外衣,朝外輕喚。
拎著藥箱的老太醫躬身而入,仔細檢視片刻,輕“咦”一聲,“才一夜,這傷恢復的倒快。”
元月儀目光落那受傷的腳踝上,
還泛著些青紫,的確不像昨晚腫的誇張,痠疼也減弱許多許多。
但就某人那過分的力道,那胡作非為的態度……
她實在感激不起來。
芒果笑:“公主洪福齊天,自然恢復的快!”
太醫看出應是後頭又做了處理,但公主不語,他自然噤聲,忙附和,又交代幾句注意的退了出去。
“舅舅好厲害!”
“和昨天那臭臉的比呢?誰更厲害?”
舅甥二人的說笑聲隔窗傳進來。
“舅舅玩花繩、變戲法厲害,那個叔叔他騎馬射箭投壺厲害,你們都厲害,一樣的厲害!”
“怎麼聽起來舅舅厲害的那麼不務正業呢……”
“厲害就是厲害啊,還分正不正業?”
“小嘴抹蜜了,哈哈哈哈……”
元月儀:“七殿下甚麼時候來的?”
“來好一會兒了。”芒果還沒回話,元珩已自行進來,坐在雕花之外的圓凳上,隔著帳曼與元月儀笑,
“姐姐又睡到日上三竿,昨夜幹甚麼了?”
“孃親她昨天受傷了呀,應該多休息!”
小糰子衝開帳曼到內殿,又不敢撲進元月儀懷中,只到床邊就剎住腳,牽著母親的手眼睛晶亮,
“方才太醫爺爺說了,孃親恢復的很快,證明睡得多有大大的好處,孃親下午繼續睡,這傷明兒就徹底好啦。”
元月儀失笑,指尖輕點他鼻頭:“孃親若一直睡覺,誰來陪元寶玩?”
“舅舅可以呀!舅舅今日又擺出新的花繩式樣,好難的,我花了許久才解開,孃親要試試嗎?”
元珩:“可是乖孩子,舅舅想先和你孃親說點事。”
“那我自己去玩。”
孩子“唔”了一聲,一溜煙跑出去。
元珩搖扇感慨:“真懂事啊。”
有點像母后說的,太子哥哥小時候。
怪不得一向政務為重的父皇都那麼喜歡他。
元月儀喚芒果為自己更衣,“鐵蒺藜,是元雪陽?”
“不錯。”
“可有證據嗎?”
“你在看不起誰?”元珩驚詫失聲,“我既親自追查,她那點把戲,我怎會找不到證據?”
就算元雪陽手腳乾淨,他也能造出鐵證來,叫她百口莫辯。
敢算計皇姐安全?
那必須付出沉重代價!
“那好,等會兒——”
“公主不好了!”
青提快步進到宮院,站廊下急聲稟:“郭貴妃在勤政殿與陛下告狀,說您毀了二公主的臉,
陛下派了人過來,
就快到了。”
元月儀微滯一瞬,失笑:“好啊,我還沒找去找她們,她們倒先找到我頭上來。”掠一眼外頭豔陽,
“今日天氣倒是不錯……”
她到鏡臺前坐,指尖輕撥墨緞似的發,微垂眉眼,與鏡中的自己對視,“簡便些,悽慘些吧,
太精緻可不利於算賬。”
……
勤政殿,郭貴妃哭的梨花帶雨。
“雪陽往日是任性了些,可能與長公主說過幾句帶刺兒的話,但她從不敢真的傷害長公主,
長公主卻叫人毀了她的臉!”
元雪陽站在御案旁。
她承襲了郭貴妃七分樣貌,本就是秀美又嬌柔的長相。
此時一身素裙釵環簡單,戴著面紗默默垂淚的模樣和郭貴妃一個模子刻出來般的委屈可憐,
“皇姐她或許不是故意的……”
郭貴妃哭聲一滯,似難以置信。
下一瞬悽聲道:“你竟還為她說情!她將你害成這樣——分明就是要你的命!你怎得這樣傻氣?”
元雪陽身子一顫,委屈傷痛的淚水更多。
沉默的西唐帝王終於開口:“褪下面紗,讓朕瞧瞧。”
“兒臣傷口可怕,恐驚嚇父皇……”
“無妨,褪去吧。”
元雪陽遲疑著輕輕一拉。
面紗落下,
她兩邊臉頰上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紅紫疙瘩,瞬間大剌剌顯露,
有的疙瘩甚至還冒著白膿,十分可怖。
西唐皇帝眉頭一緊,“這麼嚴重!”
“若非如此,臣妾怎會到陛下面前來哭訴?”郭貴妃哽咽不止,“臣妾也知陛下日理萬機,
本不願來打擾,
可太醫院的太醫、民間的大夫都束手無策,
他們說雪陽的臉要徹底毀了!
女子容貌便是第二條性命啊,陛下!
雪陽還這麼年輕,
如今她婚事都未定下,這要她以後如何是好?
雪陽她也是陛下的女兒啊!
求陛下為雪陽做主!”
西唐帝王眸色微沉,朝一旁太監冷冷問:“長公主為何還沒到?”
“已經派人去請,想必在路上……”
“去催!一刻鐘還不到,朕就親自到她的鳳華宮去請她。”
太監身子一抖,顫聲回了句“是”,
這時外頭一聲高唱:“長公主到!”
西唐帝王視線掃去。
眸中冷沉還未及落在元月儀的身上,錯愕便蓋在了陰沉之上。
元月儀臉色蒼白,一瘸一拐走來,
到殿前廊下,她身子一晃差點跌倒。
被婢女扶了一把,穩住身形後,又推開扶持,輕提裙襬跨進殿,
她未穿羅襪,那腳踝處誇張的腫大,以及紅紫痕跡就那樣毫無遮擋的入了帝王的眼,“兒臣給父皇請安。”
“你……”
西唐帝王頓了頓,“受傷了?怎麼弄的?”
元雪陽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心虛。
郭貴妃卻是為帝王這下意識的關懷恨恨咬牙,哭道:“長公主來的正好,快將解藥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