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徐大夫人的華庭居。
徐鶴卿已是急不可耐,屏退下人立即就問:“母親進宮這趟——”
“放棄吧鶴卿。”
徐鶴卿面色一變,微蜷的手猛地握緊:“為何?是長公主她親口說的嗎?”
徐大夫人接了心腹嬤嬤遞來的溫茶,抿了一口,她抬眸與徐鶴卿對視,“長公主沒有親口說——
她根本沒給我們問出的機會。
但我現在很確定,長公主與謝世子的事情已經定了九成,剩下一成,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怎麼可能?公主都不認識謝玄朗,怎會與謝玄朗定下?母親莫不是故意說這個讓我死心。”
“你啊。”
徐大夫人輕輕一嘆,放下茶盞,“你若見過那個孩子,想來你就不會如此斬釘截鐵了。”
“對啊,
那孩子和謝世子長得非常、非常像,
皇后娘娘話裡話外也暗示,長公主和謝世子五年多前就在一起了。”
徐小姐緩緩開口,攥緊手中帕子,嘴唇輕抿,為兄長抱屈:“可五年多前,她不是與二哥在一起的嗎?
莫不是她耍弄二哥的感情——”
“公主不是那樣的人!”
徐鶴卿冷聲打斷,“休要胡言。”
他素來溫潤,
徐小姐何曾見過兄長如此嚴肅、如此冷沉模樣,
當場驚的呆住,
片刻,眼淚後知後覺盈滿眼眶,
滴滴噠噠,斷了線珠子似的往下掉。
“你兇她做甚麼?”
徐大夫人沉了臉,忙牽著女兒到懷中安撫。
徐鶴卿僵在那兒。
眼底閃過悔意,手指輕蜷,也想上前致歉安撫,
母親卻已帶著妹妹到裡間去了。
大約一盞茶後,徐小姐哭聲消失,
徐夫人一人從內室出來,面色已比先前嚴肅的多:“你妹妹的話沒錯——瞧那孩子已有四五歲樣子,
推算回去,長公主和謝世子五六年前就在一起了。
可五六年前,她也與你在一起。
或許她一直就是腳踏兩隻船,接近你不過是和二公主鬥氣,
不是耍弄是甚麼?”
徐鶴卿臉色蒼白,“這都是你們的猜測……”
“好,且當孩子的事情是我們猜測,只說你和長公主——她若真的那麼喜歡你,當年為何隱瞞身份相交?
若真那麼喜歡你,為何不在你與二公主定下婚事時出面?
以她長公主的身份,皇后娘娘的愛護,
她要想阻止那樁婚事,再自己嫁給你並非難事,
可她沒有做。
若她真的喜歡你,她更不會和別人生出孩子!”
徐夫人語氣清淡卻字字有力。
每一句“她若真的喜歡你”說完,徐鶴卿的臉色便白一分,身子僵硬一分。
待到母親最後那句“不會和別人生出孩子”落下,
徐鶴卿已是臉色慘白,全身僵直。
“清醒一點吧鶴卿,”
徐大夫人語重心長:“一個不喜歡你的女人,你又何必把她放在心上?天涯何處無芳草?
過段時間我便請冰人來,為你議親——”
“母親!”
徐鶴卿忽地出聲,溫潤面龐冷沉僵硬:“你答應過,不會再插手我的私事,現在要食言了嗎?”
徐夫人定在原地。
“當年你們一起逼迫我為了家族娶二公主進門……還攔了她給我的信,我才會和她有了嫌隙。
那二公主也是個瘟神,
徐家沒得到好處,反吃足了虧,
鬧到和離收場,成為京城談資。
這才過去幾年你們就又想故技重施逼迫我?這次是看中哪家勢力了?人選你們是不是已經定好?
休想!”
徐鶴卿步步後退,“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清楚,自己做主。誰若再強逼於我,莫怪我翻臉無情!”
青年利落轉身,眼角掃來的光竟那般決絕。
徐夫人被那決絕眸光掃的僵在當場,過了許久,她呆滯喃喃:“孽緣。”
……
徐鶴卿風也似的離開華庭居,
腦海中無數聲音、畫面交錯閃爍。
最後,一個女子譏誚又涼薄的雙眼定格。
你說與公主成婚後會安置我,如何安置?納為妾室還是養做外室?
徐鶴卿呼吸粗重,用力閉上了眼。
他以為她只是尋常書坊老闆,
便給出當時情境下最妥當的安排,
誰料她忽然消失,
再見時她已是尊貴的長公主,冷眼淡看他與旁人行大婚禮……
“她若喜歡你就不會隱瞞身份,她若喜歡你為何不阻止婚事,她若喜歡你就不會與人生出孩子!”
母親的話在腦海中響起。
徐鶴卿猛地睜開眼,“不是這樣的……”
他確定她是喜歡他的。
至於那些不主動——
她是公主啊,有公主的驕傲,不會輕易放低身段才是應該。
還有孩子,定是誤會!
他為掙脫家族控制努力近六年,如今終於能自己做主,心愛之人也來到身邊,他怎能輕言放棄?
他不會放手的。
……
忠武侯府洗墨閣
陽光照進雕花的窗,青年一襲靛青常服,身體舒展在椅內,手指撥動刻刀翻飛間,一隻竹影擺件已成型。
蔣南湊過來:“聽說京中都贊那徐鶴卿是玉竹公子……將軍確定今日送這個給長公主嗎?”
“關我何事?”
只是不知刻甚麼,元月儀那扇上好似有竹。
“……”
咔嚓、咔嚓。
刻刀還在翻飛,青年垂著眼,認真地看著那快成型的竹,神色平緩的一點變化都沒有,沉浸在雕刻的愉悅中。
是真不在乎啊。
蔣南心裡嘆了一聲。
想想也是。
以自家將軍的脾氣,如今被迫做這麼多事,表演深情,本來就很煩躁了,怎麼可能在意那些有的沒的?
又不是真深情。
“好了。”
謝玄朗刻完最後一刀,輕吹口氣,木屑飛灑而下,有的掉在地面,有的落在他衣袍之上。
他又拿砂布細細打磨。
待一切就緒,他隨手丟給蔣南,“送去吧。”
蔣南趕忙接下,抬眼,
就見自家將軍已經出門,瞧著那方向是去武館,
要去活動筋骨了。
最近將軍睡得算是不錯,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許多,他和秦少軍已經許久沒捱揍了,真是一切向好啊。
只盼著,將軍早日成婚,抱枕……呃不,公主早日歸位。
日後就會越來越好!
……
那方謝玄朗踏上長廊,迎面碰上笑眯眯的謝韶川。
“兄長日安。”
謝韶川依然是禮數週全問好,隨在謝玄朗身邊,“小弟這兩日在外為兄長造勢,兄長要不要出去驗收一下成果?”
謝玄朗:“甚麼造勢?”
“自然是兄長對長公主情深似海。”
? ?猜猜謝韶川會做甚麼?~~
? 求票票。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