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下一條很快就跳出來。
{世界-趙鐵柱：算了，別跟她說，還是跟她說我死了吧，讓她好好活著}
孟黎關閉了世界頻道。
列車車窗外，淡藍色的光暈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
遠處傳來積雪從廢墟上滑落的聲音，輕輕的，很安靜。
她站起來，打算去小樓裡看看。
凱韋德的聲音響起：
“你是救不完的，遊戲的惡趣味你應該很清楚，與其在這種地方傷神，不如想想大地震之後，我們要怎麼做。”
孟黎腳下停頓，沉默兩秒，說：
“我知道。
我就是想，如果這一次我們存活的玩家能多一些，會不會讓遊戲看到更多人的潛力。
如果這次我們還是失敗了，下次重啟遊戲，也許會有更多的人保留了記憶呢。”
凱韋德聞言，徹底沉默下去。
一樓的幾個房間都擠滿了人。
她看到那個被管辭從裂縫邊緣拉回來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牆壁上，雙腿裹在睡袋裡，旁邊一個基地成員正在給他喂熱水，
那個被冰柱砸傷肩膀的中年女人已經睡著了，頭靠在旁邊一個陌生玩家的肩膀上，兩個人互相依偎著取暖。
那個扭傷腳踝的年輕成員腳上打著簡易夾板，正在小聲地跟周圍幾個玩家安利基地的待遇，聽得那幾個玩家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亮晶晶的。
那個之前跪在裂縫邊緣的女人也在。
她坐在房間的角落裡，手裡握著那條從裂縫斷壁上取下來的藍色圍巾，安靜地靠著牆壁出神。
她的眼睛還是紅腫的，只是不再哭泣了。
孟黎走過房間外的時候，幾個玩家抬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人說話，但那些目光裡都帶著同一種東西。
不單純是崇拜和依賴，而是在經過了極端的恐懼和死亡威脅之後，突然發現身後還有人站著的踏實感。
管辭在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等她。
他的手上包了一層繃帶，被碎玻璃劃傷的位置已經不流血了。
他靠著房門站著，看到孟黎過來，遞給她一個保溫杯。
保溫杯裡是熱水。
是他從自己的揹包裡保留的密封瓶裝水，在暖氣片上加熱過，溫度正好入口。
他盯著孟黎的眼神裡有心疼，也有與有榮焉的愛意，說話的聲音溫柔的，像是變了個人：
“這次絕對是熱水了。”
他在對白天遞水的事情耿耿於懷。
就算孟黎沒有說，但是他發現自己好心遞熱水，卻沒有做好保溫工作，導致孟黎在這樣寒冷的環境裡還喝下了冰水，這讓他很自責，一直惦記著。
孟黎接過杯子，喝下一口，溫暖的水流滑過食管落在胃裡，讓她被凍了兩天兩夜的身體都覺得溫暖起來。
“管辭。”
“嗯。”
“五十一個人。”
“對。”
“都活著。”
管辭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包著繃帶的手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
“我說過，你可以的。
不論你想做甚麼，你都會成功的。”
孟黎又喝了一口熱水，溫暖在胃中擴散。
她想起上一輪，想起那些在同樣的地震中永遠回不來的人，想起白天那個好不容易抵達總站，卻還是死去的年輕玩家，才十九歲。
她握著保溫杯的手微微收緊。
管辭看到她的動作，沒有說話，只是從她手裡接過保溫杯，幫她擰緊蓋子：
“時候不早了，你該去休息了，從地震至今，你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
這一次孟黎沒有拒絕，她點點頭，開啟自己的房間門，停頓一下，轉頭看他：“晚安。”
管辭的眼神亮晶晶的，嘴角浮起溫柔的滿足笑意：“晚安。”
看著孟黎關上房間門，他才轉身走向走廊另一頭，去檢查今晚的值班輪次。
第二天黎明到來的時候，氣溫依舊沒有任何回升的跡象。
天邊露出一線灰白色的光，照亮了石油總站在地震中被摧毀的景象。
坍塌的小平房、裂開的廣場、傾斜的儲油罐、以及那些像黑色傷疤一樣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縫。
但是，嚴嚴實實籠罩著小樓的列車防護罩的光暈還在。
淡藍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顯得微弱卻穩定，像一個不會熄滅的訊號。
金剛是第一個醒的。
他走出列車檢查防寒屏障的時候，在隔壁小平房廢墟的牆根下看到了一株草。
一株真正的草，從裂縫裡長出來，被凍成了一根翠綠色的冰柱，但它的根系牢牢抓著凍土，沒有任何要倒下的意思。
金剛蹲下來看了那株草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裹緊身上那件被劃了好幾道口子的防寒服，開始清理列車周圍的積雪，為新一天的生存做準備。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但他的腳步沒有停。
小樓裡開始有人陸續醒來。
有人開始分發壓縮餅乾，有人在檢查傷員的傷勢，有人在清點剩餘的物資存量。
這些聲音和景象，在世界頻道的螢幕上那些不斷翻滾的求救資訊和死亡通告的映襯下，像一個完全割裂的世外桃源。
天亮了。
他們還活著。
*
鐵雅集的基地就在石油總站附近，直線大概三十多公里。
因為地震，大地裂開無數縫隙。
有些小的縫隙上方，鐵軌還依舊保留。
但是那種寬度足有十多米的鴻溝，鐵軌也一併斷裂，所有想去鐵雅集的基地，需要繞路，大概得有差不多六十多公里。
孟黎自然是不可能親自去救援的。
但是她聯絡了江城子。
{私-阿離：我可以以市場價30%的價格賣給你需要的物資，並且可以賒賬，我們走個系統流程就行}
{私-江城子：你有甚麼條件？}
{私-阿離：每一樣物資，都只能單份購入，有點花費時間}
{私-江城子：……？}
不怪人家懵逼。
假如需要一百頂帳篷，只下一單就可以交易完成。
但是按照她的要求，得下一百單！
更何況，以江城子這種一進入遊戲就廣招玩家形成的基地，人數絕對只多不少，購買物資自然是一大筆數量。
不等江城子問原因，孟黎主動發訊息補充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