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聽好!”
孟黎的聲音繼續在廣場上空迴盪,為了不讓聲音被悶在頭盔裡,她只戴了防寒面罩。
“四級列車已經啟動防護罩,防護罩半徑十五米之內是絕對安全區域!
傷員先進!
其他人扶好身邊的隊友,有秩序地向列車方向移動!
不許推擠,不許掉頭回去拿任何東西!”
鏗鏘有力的聲音像釘子一樣,立刻定住了混亂的人群。
人類就是這樣,遇到突如其來的災難,慌亂寫在基因裡的本能裡,不可能靠幾句話就徹底消除。
但孟黎給出的指令讓每一個慌亂的人都有了一件事可做,扶傷員、帶老人、抱孩子、向列車移動。
當一個人有了具體的行動目標時,恐懼雖然不會消失,但會被暫時壓到一個可以控制的範圍。
大地又開始震顫了。
這一次的餘震來得比上一世孟黎記憶中的更快。
她的腦海裡響起凱韋德的提示:
【檢測到二次地質活動,震級預測.2級,震源深度17公里,預計抵達時間……】
沒有時間了。
餘震的震感從腳底傳上來,比上一波更快、更尖銳。
廣場上還沒來得及撤離的人群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摔倒,有人撞在同伴身上,有人死死抓著地面上任何能抓的東西。
總站建築的外牆,在餘震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但是因為大地震之前,孟黎砸下眾多材料,讓胖子加固了建築主體,所以此時哪怕建築不斷髮出危險的“嘎吱”聲音,卻一點兒都沒有出現裂縫。
孟黎站在大廳門口的臺階上,那裡可不是甚麼安全的位置。
但她站在那裡沒有動,因為只有站在這裡,她才能看清所有人的位置,所有裂縫的走向以及所有可能發生的危險。
她看到管辭拉回了第五個差點掉進裂縫的人。
她看到金剛扛著兩箱急救包在顛簸的地面上奔跑,每一步都在積雪中踩出一個深坑。
她看到基地新來的幾個成員臉色慘白,但依舊小心翼翼地把一位腿部受傷的老人從擔架上轉移到列車防護罩內。
她也看到了不聽指令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被一個年輕女人指揮。
一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從人群中掙脫出來,朝建築的反方向,停著一輛列車的位置跑去。
他大概是覺得列車防護罩不夠安全,想開車逃離這片區域。
他的速度不快,積雪太深,每一步都要把腿從齊腰深的雪裡拔出來再踩下去。
孟黎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跑出了二十多米。
“回來!”孟黎喊了一聲。
男人沒有回頭。
也許沒聽到,也許不想聽。
與此同時,地面轟隆震顫,腳下的大地又一次裂開。
餘震在那一瞬間驟然加劇,停車場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像是被撕裂的厚布才能發出的響聲。
那是凍土層斷裂的聲音。
男人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積雪和凍土像流沙一樣向下滑,他整個人失去平衡,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把,然後跟著那塊塌陷的地面一起消失在裂縫邊緣。
孟黎沒有讓人去救他。
凍土層塌陷的速度比人的反應速度快得多,派人過去只會多死一個。
她將目光從那個方向收回來,眼神冷漠,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還在撤離的人群身上。
第二波餘震在持續了大約四十秒後平息。
廣場上多了兩道新的裂縫,一道從會議室東南角延伸出去,切斷了通往停車場的路。
另一道在主廣場中央,恰好從之前那道四米寬的裂縫中段分叉出去,形成一個Y字形的巨大裂口。
只有總站的三層建築依舊頑固挺立,沒有出現任何裂縫。
這可都是真金白銀花費無數材料砸出來的效果。
清點人數用了大約十五分鐘。
管辭拿著名冊一個一個核對,每核對一個就在上面做一個標記。
他的動作很快,但做到後面速度慢了下來,有些名字,他註定要在上面劃一條橫線。
原本就在總站的,加入基地的,有三十二名玩家。
前來投奔的陸陸續續加起來一共十九人,除了那個不聽話自己跑了男人,在這場大地震中,所有五十一名玩家全部存活!
這麼巨大的天災,難免有人受傷。
一個年輕成員在餘震中為了扶一個摔倒的玩家扭傷了腳踝,還好骨頭沒斷,牧師給他做了固定,兩週就能恢復。
一箇中年女人在撤離時被掉落的冰柱砸中了肩膀,青了一大片,但沒有傷到骨頭。
那個被管辭從裂縫邊緣拉回來的中年男人雙腿凍傷嚴重,面板呈現一種不自然的蠟白色。
孟黎檢視了他的趾端,還有血色,沒有壞死,牧師及時施展了個人技能,還好保得住。
除此之外,全員安全。
管辭把名冊遞給她的時候,冊子被他用力捏得發皺。
他的胸腔裡激盪這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這個從末日降臨就跟著孟黎一路走到現在的男人,見過太多死亡了。
他見過整支小隊在獸潮中全軍覆沒,見過前一天還在笑著聊天的人第二天變成廢墟里的一具凍屍,見過人類在末日面前是多麼脆弱、多麼不堪一擊。
但只有這一輪,在今天,他們做出了與之前完全不一樣的選擇。
他們收容其他玩家,團結起所有人,嘗試不一樣的突破路線。
而現在,五十一個人,在天翻地覆的全球大地震後,在兩次足足七級的餘震後,全部存活下來。
他自己都不信。
孟黎接過名冊,翻開看了一眼,然後合上,語氣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還得繼續加固防風屏障,餘震還沒結束。
小樓穩固沒有問題,將所有三級以上的列車開過來圍住小樓,應該可以完全覆蓋小樓。
安排所有人在小樓裡住下,注意維持秩序。”
她停頓一秒,視線掃過外面互相扶持的人群,壓低聲音補充。
“三樓的倉庫得看好了。”
管辭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背對著孟黎說了一句:
“我有預感,我們這次一定可以的。”
孟黎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