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給核心點……
我可以給物資……我有多少都可以給……別殺我……
我可以給核心點……我有多少都可以給……”
他看上去已經有點神志不清，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鐵牙看著他，定定瞪了三秒。
然後他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大富翁臉上！
“砰！”
戴著面罩的人，自然是聽不到清脆的肉響。
但是僱傭兵那一巴掌的力道，扇得大富翁整個人重重撞上一旁的冰櫃，“砰”一聲悶響在生鮮冷凍區的冰櫃之間迴盪了一下。
大富翁的絮叨終於停止。
他的臉偏向一邊，，眼睛裡的瘋狂轉動短暫地停滯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居然沒有暈過去。
看來他常年躲避高利貸捱打，還是鍛煉出一定的抗揍能力。
“聽我說！”
鐵牙雙手抓住他的肩膀，隔著手套與厚厚的衣服，那力道鐵鉗一樣快要捏斷他的肩膀骨頭。
“你僱我的時候說過甚麼？
你說你得罪過很多人，但你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你錢多，是因為你從來沒認過命！
現在你他媽給我把這句話想起來！”
大富翁的眼球動了一下，聚焦在鐵牙臉上。
“……不認命。”他重複這三個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不認命！”
鐵牙鬆開他的肩膀，從腰間抽出一把戰術刀。
“頭頂有怪物，暗處有追殺者，地形是它們的，時間是它們的……但我們還沒死，我們不能認命！”
他站起來，用刀尖指了指生鮮冷凍區深處的冷庫門。
那把斷掉的掛鎖。
“它們是從冷庫裡出來的，那個女的說一共有七隻，冷庫裡還有一隻。”
“你想進冷庫？”大富翁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不，但不能讓它們繼續從冷庫進出了。”
鐵牙從揹包裡翻出一捆鋼絲繩和幾個登山扣。
“把這扇門從外面封死，至少能斷掉一條通道，至於剩下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聲音凝重。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富翁看著鐵牙走向冷庫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團黑色東西消失的方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站了起來。
雖然腿抖得像剛出生的小驢崽子，但是至少，他站起來了。
他跟在鐵牙身後，從地上撿起一根散落的鋼管握在手裡。
那根鋼管的粗細大約相當於一個小孩兒的手腕，長度不到一米，一頭帶著一個生鏽的彎頭。
不是甚麼好武器，但握著它的感覺讓大富翁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點點。
鐵牙已經開始處理冷庫門了。
鋼絲繩穿過門把手，在旁邊的管道支架上繞了三圈，用登山扣鎖死。
然後是第二道，在門的中段橫拉一根鋼絲繩，兩端分別固定在兩側的貨架立柱上。
他的動作很快，很利落，每一道繩結都拉到最緊，不留一點餘地。
做完這些，他退後一步檢查。
門是向內開的。
鋼絲繩從外面拉死之後，從裡面推開需要的力量會成倍增加。
這樣一來，裡面是絕對不能輕易能撞開的。
“能撐得住嗎？”大富翁的聲音還是有點飄。
鐵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這扇門的另一側，那隻據說就在冷庫裡的最後一隻怪物，始終沒有露出過任何聲息，就這樣任由他們將冷庫的門鎖了起來。
但是，這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不安。
*
孟黎蹲在倉庫巷道高處的一個紙箱堆頂上，這個位置是她花了將近十分鐘才爬上來的。
紙箱堆疊成一個不規則的階梯狀，最頂上的幾個紙箱被她重新擺放，騰出一個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蜷縮的空間。
從這個高度，她可以透過天花板的縫隙看到生鮮冷凍區的一角，雖然視野有限，但足夠她看到鐵牙和大富翁在封冷庫門的動作。
也能看到她需要看的其他東西。
比如速食區天花板上，那隻幽影掠食者的位置。
兩個玩家保鏢被拖走後，速食區那隻怪物沒有回到天花板上。
它留在了地面上，與地面建築角落的陰影肉融為一體，孟黎小心翼翼找了好幾個角度，都沒看到那個怪物的狀態。
從孟黎的角度看過去，速食區的光線分佈已經改變。
靠近地面的一層被一種更濃稠的黑暗填滿，像是地板上鋪了一層流動的黑毯，正在緩慢地向生鮮冷凍區方向蔓延。
它在移動。
這種緩慢流淌的移動狀態，據說是比較緊繃潛伏與等待獵物的狀態，一旦發現可乘之機，就會突然彈射出手指一樣的觸手，一擊斃命！
孟黎的瞳孔裡倒映著那片移動的黑暗。
她在心裡默默計算怪物的數量與位置。
倉庫巷道里兩隻，拖走阿坤後沒有離開倉庫範圍，現在分別盤踞在倉庫的東西兩端。
東端那隻縮在紙箱堆最深處的死角里，像一團收縮起來的蜘蛛； 西端那隻掛在管道的垂直段上，那些手指一樣的東西全部伸展開，末端扣住管道的不同位置，將自己固定成一個懸吊的姿態。
生鮮冷凍區天花板上一隻，剛才短暫離開後又回來了，這次停在更靠近鐵牙和大富翁的位置
就在大概在他們頭頂不到五米處，安靜盯著他們封門的舉動。
速食區地面上一隻，正在向生鮮冷凍區緩慢移動。
收銀臺貨架頂上至少一隻，拖走那個玩家後就沒有移動過位置。
員工通道管道井裡一隻，她潛入時看到過痕跡，之後沒有再觀察到活動。
冷庫裡還有一隻。
這一隻的位置，是她根據上一世那個玩家提供的情報推斷出的。
現在速食區那一隻，正在向生鮮冷凍區移動。
如果它按目前的路線繼續前進，大約三分鐘後會進入生鮮冷凍區的範圍。
而鐵牙和大富翁正專注於封堵冷庫門，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正在逼近的黑暗。
孟黎的手指無聲地敲了敲冰鎬的手柄。
如果速食區那隻現在進入生鮮冷凍區，鐵牙和大富翁至少會有一人在突襲中受傷甚至死亡。
剩下的那個人會徹底喪失戰鬥力，成為待宰的羔羊。
不行，這死得太快了。
至少現在，她需要他們再活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