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個體是透過意識分裂技術從主腦複製出來的。
每一次複製都會產生微小的資訊丟失，導致新個體的意識形態出現偏差。
這就是派系分裂的根源，不是理念之爭，是複製錯誤累積到一定程度後的必然結果。”
林與清朗的聲音娓娓道來。
管辭的全息螢幕亮起。
他調出的是一段意識程式碼，比孟黎在審問中看到的複雜得多。
程式碼的核心部分被標註了大量註解，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孟黎沉默地看著上面的註解字跡：
【強制執行晶片並非獨立裝置，它是高維主腦意識網路的終端節點，只要主腦存在，晶片就無法被真正移除。】
孟黎盯著那行字，脖頸上的晶片突然變得格外沉重。
“所以我們不能只救自己。”她說。
管辭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一瞬。
然後他調出了另一段程式碼。
這一次的註解是新的，時間戳顯示完成於二十分鐘前。
【主腦意識網路的拓撲結構存在一個核心漏洞。】
【它無法同時處理來自兩個派系的、相同頻段的意識共鳴。】
【如果星核派和觀測派的‘叛逃者’在同一時間、用同一頻率主動連結主腦，會造成意識網路的資料過載。】
【過載持續達到臨界值，主腦將被迫重啟。】
【重啟期間，所有強制執行晶片離線，所有意識囚籠解鎖。】
【持續時間預估：7-12分鐘。】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孟黎開口：“七到十二分鐘，夠做甚麼？”
“夠把整個高維試驗場的能源系統炸上天。”凱韋德說。
她重新調出星核派的人員部署圖，但這次放大的是一條條能源管線、一座座星核諧振艙、以及遍佈整個高維試驗場的量子結晶傳導網路。
“高維人的所有設施都由星核能源驅動。能源從核心星核產生，透過量子結晶網路傳輸到每一個據點、每一艘戰艦、每一具機甲。”
凱韋德的手指在圖上劃過。
“如果主腦重啟，這些設施會進入七到十二分鐘的應急模式，能源供給降至最低，安全協議全部離線。”
“然後呢？”孟黎問。
“然後，”林與接話，“只要在星核的核心諧振艙引爆一顆反相能量彈，整個能源網路就會產生連鎖崩潰。”
他調出一張武器設計圖。
那是一顆小型能量彈的結構圖，核心標註著：【反相諧振裝置（已完成）】
“觀測派負責意識層面，星核派負責能源層面。”
林與的聲音沉穩，一一解釋。
“我和姐姐花了三年時間，分別在兩個派系內部串聯願意反抗的人，雖然人手不多，但夠用。”
他看向孟黎。
“原本的計劃是三個月後啟動，先滲透中層指揮官，再逐步控制關鍵節點，最後同時動手。”
只是得到了長官的首肯，這姐弟兩人就能憑一己之力在其他高維人的眼皮子地下做到這一步，他們才是這個副本的主角吧？！
心中吐槽著，孟黎還聽出林與的言外之意，問：“那現在呢？”
林與看向管辭。
管辭的嘴角彎了一下：
“直到幾個小時前，兩個高維派系各自抓到了一對‘情感羈絆強度S級’的低維試驗品。”
孟黎沉默了。
她明白了。
她和管辭的出現，推動了副本里原本的劇情，打亂了凱韋德和林與原定的時間表。
因為兩派的高維指揮官發現，自己身邊的兩位副指揮官，真實身份居然是卑劣的低維人。
這讓兩個派系內部的監控強度驟然提升，凱韋德和林與的串聯行動已經開始暴露。
“我們最多還有二十個小時。”
凱韋德聲音凝重。
“二十小時後，斯維因會啟動一次全派系意識掃描。
到時候所有意識形態異常的個體都會被篩查出來。”
“包括你？”
“包括我，包括林與，包括我們已經串聯的所有人。”凱韋德看著孟黎，回答。
壁爐裡突然亮起了火。
孟黎看向那團火焰，它沒有溫度，是全息投影。
但它模擬出了木柴燃燒的聲音，噼啪，噼啪，乾燥而溫暖。
在這個被高維科技支配的世界裡，在這個意識被囚禁、肉體早已化為塵埃的試驗場中，有人還在固執地保留著一團虛假的火。
“協議的名字。”孟黎說。
凱韋德看著她。
“這個計劃，你們一定給它起了名字。”
凱韋德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說：“灰燼協議。”
“因為從我們決定反抗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不會活下來。”
凱韋德的聲音很輕。
“高維主腦重啟後，所有主動連結它的人都會承受意識過載的衝擊。
這是資料洪流本身的壓力，人類意識承受不住。”
“受到意識過載的衝擊會怎麼樣？”孟黎問。
凱韋德回答：
“人類意識會被衝散。
意識資料被打碎成原始程式碼，融入主腦的意識網路，成為它的一部分。”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已經接受了失敗後的結果。
孟黎的手在桌面下攥緊，她問：
“有其他備用計劃嗎？”
“有的。”
這次回答的是林與。
“但需要一個人在主腦重啟的七到十二分鐘裡，從外部操作意識庫的物理終端，把所有被衝散的意識重新提取出來。”
“物理終端在哪裡？”
林與和凱韋德對視了一眼。
“地球。”林與說，“冰層下三百米，高維人最初的試驗基地，也是意識庫的本體所在。”
孟黎的呼吸停了一瞬。
地球的冰層下。
那顆她在星穹裂縫中一閃而過的冰藍色星球。
甚麼叫“高維人最初的實驗基地”？
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卻不願去相信。
“從高維試驗場到地球，需要穿越空間翹曲通道。”凱韋德說，“主腦重啟期間，所有通道都會關閉，只有一艘船能在應急模式下啟動，是斯維因的指揮艦。”
“也就是說，”
孟黎大腦飛快運轉，慢慢開口。
“我們需要在二十小時內，同步完成三件事：
串聯兩個派系的反抗者； 製作反相能量彈； 拿到斯維因指揮艦的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