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上一次的任務偏離度是77%。”凱韋德說。
孟黎沒有否認。
她還在心裡琢磨自己那個中二的甚麼光明使命,難不成分派給自己的遊戲角色居然還有其他的暗線任務?
“整個星核派都在討論您和那個觀測派的副指揮官。”凱韋德走近一步,“殘響廢墟的監測記錄我看過了,六座監測塔,全部摧毀,但你們從頭到尾沒有攻擊到對方一次。”
“你想說甚麼?”
凱韋德抬起手,機甲掌心彈出一塊全息螢幕。
上面是第7號能源儲備站的內部結構圖,但標註的方式很奇怪。
一條用紅色高亮標記的通道,通道盡頭標註著一個符號。
在高維文字中,那個符號的圖形邏輯代表了“會面點”。
跟誰會面?
“這個據點不需要被摧毀,”凱韋德的聲音壓得很低,“它早就不屬於觀測派了。”
全息螢幕上的結構圖繼續放大。
孟黎看到據點內部被劃分成三個區域。
上層是觀測派的常規設施,維持著對外偽裝的運轉; 中層是居住區,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生命訊號; 下層是一片巨大的灰色區域。
沒有任何標註,沒有任何資料,只有一條紅色通道連線著它和外界。
“灰色區域裡有甚麼?”孟黎問。
凱韋德關閉了全息螢幕。
她看著孟黎,那雙疲倦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正在燃燒。
“跟我來。”
行星外圍,突襲行動按照計劃進行。
第4突擊小隊的另外三具機甲負責在上層製造混亂,精準地摧毀了幾個無人能源節點,釋放了大量干擾訊號,讓觀測派的監控系統誤以為遭到了大規模攻擊。
孟黎和凱韋德趁亂進入了那條紅色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長。
空間翹曲技術讓它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感,走在這裡像是在某個巨大生物的腸道中穿行。
牆壁上流動著暗紅色的能量脈衝,和強制執行晶片的頻率同步,這讓孟黎脖頸上的晶片持續發出刺痛。
“請忍耐一下。”
凱韋德回頭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在前面帶路。
“這條通道用的是觀測派的意識遮蔽技術,那些猩紅能量不是針對您的,是針對所有進入者的意識掃描。
它在判斷您是敵人還是訪客。”
“判斷依據是甚麼?”
“您內心真正的目的。”
孟黎沉默地走了幾步。
晶片的刺痛逐漸減輕,從劇痛變成麻木,最後變成一種隱約的共振。
牆壁上的猩紅能量也開始改變顏色,從刺目的猩紅轉為暗紅,再轉為橙黃,最後變成了一種接近琥珀色的光。
“它認可您了。”凱韋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比預想的快。”
通道盡頭是一扇門。
並不是高維科技常見的那種能量屏障或合金閘門,而是一扇木門。
很破舊的,帶著劃痕和年輪,一扇真實的木頭門。
門把手上還有銅鏽。
孟黎盯著那扇門,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她在這個副本里見過了浮空城、粒子戰艦、量子結晶、時空扭曲武器……
所有東西都在提醒她,這裡是高於人類文明的存在。
但這扇門不是。
看著這扇門,讓她想到了地球。
她不由又想起了在宇宙星穹中那驚鴻一瞥,那顆淹沒在無垠宇宙中,漂亮的藍色星球。
以及……那上面覆蓋的白色冰雪。
“進去吧。”凱韋德說,“裡面有人在等你。”
孟黎推開門。
這裡沒有高維科技的任何痕跡。
天花板是低的,牆壁是磚石結構,角落裡甚至有一個壁爐,雖然裡面沒有火。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木質的,桌面有大量刻痕和燙印,像某種用了很多代的傳家之物。
長桌盡頭坐著一個人。
暗黑機甲的輪廓,面罩開啟,露出一張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的臉。
管辭。
他旁邊站著另一具暗黑機甲,體型略小,面罩也開著。
一個年輕男人的臉,表情警惕,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
“這是林與,”管辭站起來,聲音有些啞,“觀測派第9監測小隊的副官,也是凱韋德的……”
“他是我弟弟”凱韋德從孟黎身後走進來。
林與朝孟黎點了點頭,表情依然緊繃,但目光裡的審視少了幾分。
孟黎直直看著管辭。
他比她記憶中瘦了一點。
雖然在副本里只過了幾個小時,但意識層面的消耗遠比肉體更折磨人。
他的眼下有青黑的痕跡,嘴唇有些乾裂,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是亮的。
“你的機甲受損了。”管辭走過來。
他伸手,指尖觸到銀翼機甲右臂的能量管線介面,那裡在殘響廢墟被結晶碎片擊中過,雖然不影響基礎功能,但一直有細微的能量洩露。
“沒事,不影響……”
“我在觀測派的監測屏上看到你被擊中了,”管辭打斷她,聲音很低,“我沒辦法……”
他的手指收緊。
孟黎感覺到了。
隔著兩層機甲的金屬外殼,隔著那些複雜的能量管線和奈米自修復材料,她依然感覺到了他指尖傳來的細微震顫。
強烈的後怕,讓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發抖。
孟黎回握住對方的手,低聲安慰:“我沒事,真的,你別擔心。”
管辭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凱韋德和林與。
“人到齊了。”他的聲音恢復平穩,“可以開始了。”
*
長桌四周,四個人的全息螢幕同時亮起。
凱韋德調出的是星核派的人員部署圖。
密密麻麻的亮點標記著各個作戰單位的位置和忠誠度評級。
她用了三種顏色:藍色代表“可爭取”,灰色代表“立場不明”,紅色代表“堅定支援派系分裂”。
藍色不到一成。
紅色佔了七成以上。
“這就是星核派的現狀。”
凱韋德的表情凝重,語氣也有點消沉。
“指揮官斯維因,就是審問您的那個,他執掌星核派十二年,把‘強化篩選’的教條變成了信仰。
大部分戰士從被製造出來就被灌輸這套邏輯,他們認為觀測派是敵人,認為篩選人類是正義的使命。”
“製造出來?”孟黎捕捉到了這個詞。
“高維人沒有自然繁衍。”林與安靜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