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衣裙在水中緩緩旋轉，粉色的布料像一朵花在水中綻放。
暗紅色的汙漬一絲一絲地剝落，溶進水裡，被金光吞噬。
整個過程安靜得不像洗滌，更像一場寂靜的儀式。
凌晨兩點三十八分，連衣裙洗完了。
孟黎把它取出來的時候，發現裙襬的蕾絲邊上，多了一行原本沒有的手寫字：
“謝謝你記得我。”
她定定看了三秒，那行字慢慢消失，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孟黎把連衣裙疊好，放在熨燙臺上。
六件了。
還剩最後一件。
孟黎抬頭看向掛鐘。
凌晨兩點四十一分。
離四點還有一小時十九分鐘。
她轉向鐵梯：“走吧，拿第七件。”
*
三樓西側櫃子。
凌晨兩點四十一分。
規則第四條：凌晨2點後禁止開啟3樓西側櫃子。
孟黎站在西牆前，看著那排編號7到12的櫃子。
7號的校服、9號都襯衫、10號得圍裙、11號到工裝、12號的連衣裙都已經洗完了。
8號被封死。
剩下的櫃子只有沒有編號的那個。
沒有便籤，沒有編號，櫃門用鐵鏈纏了好幾圈，鎖了三把鎖。
第七件衣物，只能在那個櫃子裡。
“阿離，兩點了。”林墨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西側櫃子不能開。”
孟黎當然知道，規則寫得清楚，禁止開啟3樓西側櫃子。
孟黎的聲音很平靜：
“但我們的第七件衣物在西側櫃子裡，不開啟的話，任務必定會失敗。
開啟，肯定就是懲罰機制吧。”
“那我們怎麼辦？”蝸牛的聲音發緊。
孟黎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那個沒有編號的櫃子，腦子裡飛速運轉。
規則是副本設定的，每一條都有對應的致死陷阱，但規則也有邏輯漏洞可鑽。
第四條說“禁止開啟”，但沒有說“禁止觸碰”，也沒有說“禁止透過第三方開啟”。
如果“開啟”這個動作不是由玩家完成的呢？
孟黎轉頭看向金剛，問：
“用工具撬鎖，但你的手和工具都注意不要碰到櫃門。
撬開之後，用繩子套住門把手，所有人退到樓梯口，我們在樓下遠端拉開門。
這樣你能做到嗎？”
金剛掂了掂手中的冰鎬，咧嘴一笑：“都這種情況了，我不行也得行啊！”
在等金剛動作的時候，孟黎也開啟了自己的揹包格，想看看有沒有甚麼能用得上的道具。
緊接著，視線就被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支“林秀娘母親的髮簪”又在發光。
孟黎拿出髮簪，愣愣看著手中的髮簪正以一個十分快速的頻率閃爍亮光。
簪子尖端，正對著這個被重重鎖鏈束縛的櫃子。
“金剛，等等。”
孟黎的聲音有點發緊，她亮出手中閃爍不停的髮簪。
金剛一愣。
他當時跟孟黎一起進的《最後的黎明》，他還記得這個髮簪像是指南針似的，一路把他們引到了最終BOSS面前。
金剛張張嘴，看看髮簪，又看看孟黎。
蝸牛站在一旁，十分迷惑。
樓下的另外兩人看他們突然就沒了動靜，擔心詢問情況。
孟黎將這個髮簪指引他們找到最終BOSS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牧師自言自語：
“倒也合理，整個洗衣服的過程雖然很折騰，但其實都不怎麼危險，如果最後一件衣服就是最終大BOSS，反而正常了。”
蝸牛作為經常刷本的PVE狂魔，此時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照阿離的說法，這個簪子是從遊走副本里拿到的獎勵，具體作用卻是空白。
然後在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副本里，指示了最終BOSS的位置。
加入這個本的確也是指示BOSS所在位置的作用，那麼……這簪子的命名就很不對勁啊。”
她在樓上說話，聲音在所有人都耳麥中響起。
蝸牛看著孟黎，面露困惑。
“這個簪子叫‘林秀娘母親的髮簪’吧？
為甚麼一個明明是中式古代副本獎勵的東西，能在各種不相干的副本里面被動使用？
我覺得這個髮簪有大問題，或者你遇到的那個遊走副本有問題。”
蝸牛的分析很有道理，也是孟黎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只是現在，當務之急並不是琢磨這個問題，得先想辦法儘快透過副本，活著才有機會想七想八。
金剛撓撓頭，發出與孟黎一致的心聲：
“嗨呀！不管咋說，先把這個本過了咱再探討成嗎？”
他用冰鎬將那三把鎖一一撬開，鐵鏈嘩啦一聲落在地上。
然後用一根登山繩系在櫃門把手上，所有人退到樓梯口，金剛用力一拉。
櫃門開了。
櫃子裡掛著一件紅色的嫁衣。
大紅色，正紅，紅得像血。
嫁衣是傳統的秀禾服款式，上衣下裙，袖口和領口繡著金色的龍鳳呈祥，針腳細密得不像機器能繡出來的。
裙襬上綴著流蘇，每一根流蘇的末端都繫著一顆小鈴鐺，風一吹就“叮鈴鈴”地響。
嫁衣很新，像從未被人穿過。
孟黎第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勁。
一個人影就站櫃子前面，影子落下的位置，看上就像是穿著嫁衣，站在櫃子前面，面朝眾人。
三雙眼睛的注視下，影子的頭微微歪一下，像在打量他們。
三人齊刷刷後退一步。
它抬起一隻手，朝眾人招了招。
嫁衣上的鈴鐺同時響了起來，明明沒有風，鈴鐺卻響得熱鬧。
孟黎的後背一陣發涼，強壓著聲音平穩：
“林林，你遠端掩護我們。
蝸牛去拿洗衣籃，金剛拿好架子隨時準備接應。
牧師快點噴你的香水！”
牧師立刻頂上來按著他的香水瓶一頓“呲呲呲”，還不忘抗議：
“都說了不是香水！”
“阿離……”蝸牛的聲音在打顫，“這件和前面六件不一樣。”
“我知道，別怕。”孟黎拍拍她，捏著她的肩膀像是給她打氣。
髮簪在這件紅嫁衣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常亮模式了。
蝸牛的嘴唇在顫抖：“這是……織衣孃的皮。”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嫁衣在櫃子裡安靜地掛著，鈴鐺在空氣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孟黎深吸一口氣，走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