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全副武裝,穿過被積雪掩埋的城區。
不遠處,那棟高聳的,只露出三分之二的大樓逐漸近了。
鏡湖百貨大樓,就是他們這一次的目的地。
孟黎站在大樓的一扇窗外,帶著厚重手套的手搭在冰涼的玻璃上,卻沒有推開面前的窗戶。
“怎麼了?”
金剛裹著厚重的防寒服,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頭直立行走的大熊。
哪怕他們都戴著暖和嚴密的防寒頭盔,依舊會有撥出的白霧,透過用來換氣的密集小孔擠出來,轉眼就飄散在空中,消失不見。
作為上一世的刷本狂魔,牧師對這個樓自然是有印象的。
他上前一步,學著孟黎的樣子將手落在窗戶上,似乎在自言自語:
“我怎麼記得,進入副本的觸發方式,只需要把手搭上去就行了……”
但是現在明顯沒有反應。
副本和野區,比起上一世,出現了明顯的不同,這件事眾人在剛進入遊戲那陣子,就已經發現了。
所以此時進入副本的方式出現變化,五人也並不是很意外。
他們同時將手搭在了那塊玻璃上,嘗試觸發進入副本。
冷風“呼”一聲刮過,像極了五人此時被拒之門外的尷尬心情。
“那不然咋進?”金剛摸摸自己的頭盔,“直接打碎玻璃進去嗎?”
“太暴力吧,萬一被副本判定是惡意破壞咋辦?”蝸牛反對。
牧師環顧四周:
“一般來說進入副本都會有一個比較顯眼的標誌,就像現在這扇窗戶,是唯一沒被冰雪凍上的。”
然後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說法。
“但是很顯然,這個看上去很特殊的窗戶並沒有辦法觸發這個副本,這跟我記憶裡的完全不一樣。”
他說著看向孟黎,尋求她的意見。
孟黎點頭:“你記憶的沒錯,我以前收集到的資訊也是觸控玻璃進入。”
“得,找著副本了,進不去。”金剛後退一步,拍拍自己的手套,靠在了一旁的積雪堆上,“之前碰見的副本,一言不合就強行拉進去,這個反而……”
話沒說完,他背後的積雪堆就像是迷霧一樣散開。
金剛以一個非常標準的倒栽蔥姿勢,扎進了雪堆中。
眾人反應過來定睛一看,除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積雪堆,哪還有金剛的身影?
四人面面相覷,都是老玩家了,誰還能看不懂這樣分散進入的用意。
再次確認過頭盔內部的通訊頻道是正常的,對講機也頻道一致。
孟黎深呼吸一口氣:“走吧。”
她抬腳踏進那片厚重的積雪堆,好像踏進了虛空中。
齊腰高的積雪沒有任何變化,她的腿卻已經伸了進去,似乎踩到了實處。
另一腳踏進的瞬間,她腳下一空,強烈的失重感席捲而來。
孟黎下意識蜷身,雙手抱頭護好自己的腦袋。
然而劇烈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腳下踏在實地的觸感十分鮮明,她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正蜷身蹲在光可鑑人的地板磚上。
她正蹲在一間服裝店內,無臉的模特們擺出各種姿勢,展示著身上的夏裝。
兩邊的牆面上定製了櫃格,每一格都整整齊齊掛著型別不同的衣服。
整個服裝店沒有出口,只在一副全落地玻璃前,立著一塊巨大的穿衣鏡。
在她看清鏡子的瞬間,不由後退一步,雙手一抬,那把蟲刺突擊步槍已經出現在手中,槍口直指鏡子。
她厲聲喝道:“甚麼人?!”
鏡中沒有自己的影像。
準確來說,有她的影像,但映出來的不是她的正面,而是自己的背影。
就穿著她此時的裝扮,那個漆黑的頭盔也戴在腦袋上。
而自己背影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同樣全副武裝,身形修長,並沒有戴頭盔,明顯是個男人。
不知道為甚麼,孟黎心中有預感,心臟先於大腦一步開始刺痛,這也讓她分辨出自己的背影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是誰。
管辭。
這是上一世的管辭,他穿的這身衣服,自己在上一世的某一段時間見過。
就在她打算再次發問時,鏡子裡傳出自己的聲音:
“你來了。”
聲音空靈,帶著讓人心底發涼的迴響,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迴盪而來。
孟黎咬牙:“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我是你。”
孟黎冷笑:“我可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個鏡子裡的怪物。”
“你覺得我是怪物嗎?”
孟黎反問:“不然呢?你還真能是我嗎?”
她不等對面回答直接開槍掃射,將那面鏡子打得粉碎!
鏡面碎裂一地,無數細小的碎片中,“孟黎”和“管辭”的背影,依舊並肩而立,出現在每一個碎裂的鏡片中。
“我說過我就是你。”
“孟黎”原本就帶著迴響的聲音,現在更是多了幾十道,數不清的聲線混合在一起,變成了十分詭異的嗡鳴。
孟黎火氣上湧,出言就懟:
“既然你說你是我,怎麼不敢轉過來看著我?
出現在這裡,與副本沆瀣一氣來對付我,好意思說你是我?
同為一體的人能幹出這種事情嗎?”
“孟黎”沉默一秒,幾十道空洞的聲線同時發言:“因為你不肯放過我。”
孟黎挑眉:“我這才是第一次見你呢。”
“孟黎”再次重複:
“我就是你,我一直在你心底。
是你一直不肯放過我,才將我呼喚至此。”
孟黎皺眉,沒明白它這神神叨叨的話事甚麼意思:
“我沒……”
“是你一直在呼喚我。”
“孟黎”打斷了她的話,嗡鳴的聲線繼續說。
“你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在我身上。
你覺得如果當時我多留一個心眼,多算一步,多提防身邊人,就不會被背叛,不會被殺死,不會在距離終點一步之遙時前功盡棄。”
孟黎一愣,心臟倏然被無形的大手攥緊,沉默下來。
“你明知道那不是我的錯。”
“孟黎”混沌的嗡鳴聲音還在繼續。
“背叛是背叛者的選擇,不是受害者的責任,你考慮得再多,算計得再多,提防得再多,也無法預測人心的險惡。”
孟黎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好像隨時會被這冷冽的空氣吹走:
“那我應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