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裡的人比孟黎想象得多。
守在入口的小弟們看到裴烈被捆成粽子押回來，還來不及示警反抗，就被金剛和管辭輕鬆搞定，打暈後摞在一起，丟在了入口處用來當警衛室的教室。
他們從樓上進入，頂層的十樓空著。
九樓都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避難所，教室被打通，用課桌和床板隔出了一個個小隔間。
大概有三十多個人男女老少混雜，大部分都縮在角落裡，擠在一起裹著被子取暖。
他們的眼神空洞，看到他們的到來，一時麻木地沒有反應。
有幾個年輕人看到被捆成粽子的裴烈，空洞的眼神恍惚一瞬，像是認出了這個平日裡飛揚跋扈的惡人頭領。
幾人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對視一眼，又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孟黎一行人。
他們臉上還帶著卑微和恐懼，但此時已經活絡起來的眼神中，除了原本的緊張不安，漸漸又亮起了期待的神采。
他們是被裴烈騙到這裡的。
就像裴烈不久前哄騙孟黎一行人的話術，他們這些被突然拉進遊戲的普通玩家，驚慌失措，原本以為是遇到了好心人，實際上卻被騙到這裡囚禁起來，用來給裴烈他們做苦力。
所有的物資都被收走，不聽話就會被毒打一頓，想跑出去更是不可能。
在沒有大降溫之前，這群人在教學樓外面飼養著一隻醜陋的怪物，被鐵鏈拴出口，就像一隻看門狗，不論誰經過都會發起狂躁的攻擊。
曾經有一個年輕學生不認命，夜裡偷偷跑了。
但是被那個怪物抓住咬斷了腿，驚動了這群惡人，又被抓了回來。
那時，裴烈笑得露出一排大牙，陰森森地盯著眾人：
“喜歡跑，那就讓你們看看偷跑出去的下場！”
眾人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學生被裴烈推到了怪物的攻擊範圍內，血肉橫飛，慘叫不消幾聲就虛弱下去，然後只剩下黏膩的咀嚼。
這一幕，一度成了幾個玩家的噩夢。
而現在，居然有人把那個無惡不作的裴烈捆成了這樣。
在他們心裡，裴烈這群惡人就已經很厲害了。
孟黎他們此時的形象，儼然已經是更加厲害的存在。
隔著教室的玻璃，孟黎站在走廊中沉默不語。
管辭在她身邊問：“你打算怎麼辦？”
孟黎看著教室裡的那些人，這裡根本沒有所謂的暖氣。
所有幸存的男女老少們，擠擠挨挨團在一起，蓋在身上的厚衣服厚棉被，也十分有限。
就算有建築物遮風擋雪，這些人也已經快不行了。
孟黎的視線在裴烈鵪鶉一樣的身形上掃過，聲音比這周遭的空氣更冷：
“他不是號稱這裡有暖氣有物資嗎？那我們就去把這些東西找出來，給他們用。”
金剛嘿嘿笑起來：“這招高啊！你們不是成天滿嘴仁義道德嗎？今兒個咱就幫你們一把！”
裴烈縮著脖子不敢吭聲，垂頭不語。
只是那雙眼睛左右轉動，並沒有完全認命，像是在等待一個反攻的機會。
房間裡企鵝群一樣取暖圈子最外圍，一個年輕女人，哆哆嗦嗦開口了：
“你們、你你們是來收拾這些壞人人人的嗎？”
管辭上前，隔著玻璃問：
“你們的世界頻道和交易頻道應該都還能用吧？為甚麼不把這裡的情況說出去呢？”
年輕女人苦笑一聲，像是想到了甚麼，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恐懼之色：
“最早的、時候，有一個大哥，和一個學生弟弟不顧警告，在世界頻道發了訊息，下一秒就被看守的兩個人拖出去餵了怪物。
我們、我們不敢……”
管辭沉默。
另一個看上去是男大學生的年輕人站起來，滿臉期待和急切，衝到了窗戶邊，盯著管辭問：
“你們真的是來收拾這群壞人的嗎？你們會救我們嗎？”
管辭沒有回答，轉頭看向孟黎。
孟黎沉默片刻，道：“我們儘量。”
她從不輕易許下承諾，尤其是揹負上這麼多人的期待。
她的視線掃過教室裡那些倖存的玩家們，對上了他們或期待、或不安、或緊張、或麻木空洞的眼神。
沒有再說話，轉身繼續走向下一層。
教學樓的牆體和玻璃早已被風雪凍上了一層又一層，但是隱隱約約的，他們依舊可以聽到那從呼嘯變成了尖嘯的寒風聲。
就像有甚麼東西在撕扯著這個世界。
金剛一手舉著熒光棒，一手提溜著裴烈，在前面領路。
管辭放慢腳步，讓跟在後面的孟黎漸漸與自己並肩。
他低聲問：“你是甚麼打算？”
此時身邊沒有其他人，管辭就像看出了孟黎心中所想，第二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孟黎心中十分複雜。
既複雜自己異想天開的一閃念，又複雜管辭對自己心思的揣度如此敏銳。
她不由看了一眼管辭。
管辭看清她眼神中的情緒，微微怔愣一瞬，苦笑：
“你還是不相信我。”
孟黎沒有回答。
殺身之仇，不是那麼輕易能消弭的。
她能如此平靜地與管辭相處，已經是十分識大體的理智在佔據上風了。
可是管辭的確看出了她心中的動搖。
原本她只想來洗劫鋼鐵聯盟的存貨，將這個未來的罪惡團伙扼殺在搖籃中。
可是現在親眼看到這些被他們折磨得快凍死的倖存玩家們，孟黎心中那份埋藏極深的惻隱之心不受控制的浮起。
上一世，她雖然沒有隊友，但是有不少朋友。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冰封自己的，徹徹底底的獨行俠。
只要她還是個人，她就有良知，會不忍。
看到同為人類的玩家們受難，她也會心中不舒服。
尤其是這份苦難，還是人類帶給他們的，這更讓她的怒火旺盛燃燒。
反正這一世她打算走團隊榜的路子，既然如此，接手一個避難所似乎也不是甚麼太難的問題？
孟黎心緒浮動，管辭的心思也大半在她身上，倆人都沒有注意到，金剛已經提著裴烈走出很遠的距離。
就在兩人身影拐過安全門的入口時，裴烈突然掙脫金剛的桎梏，以搶頭自殺的氣勢撞向一旁的消防箱！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徹整棟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