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這個真相,也花了神父不少時間。
他發現自己在晚上變身,卻還保留了神智,於是便一一排查,用了足足兩個月,終於在某一位信眾第二次送來黑魚時,發現了共同點。
於是,他便每天抓河裡的黑魚來煮湯,再將魚湯分給信眾。
他沒辦法強迫所有人喝魚湯,只好面向信眾傳播神諭,能救一個是一個。
孟黎蹙眉,問:“你有嘗試告訴警署真相嗎?”
神父苦笑:
“自然是講過,流浪漢的屍體被發現後,我就去找過警署,他們認為我是個滿口胡言亂語的瘋子,將我趕了出來。
於是我將聽到的屍檢結果,尤其是有人類齒痕這件事,藉助信眾的口散播出去。
首先,可以利用恐慌壯大信眾,我可以用魚湯救下更多人,接下來,也好讓大家提高警惕,避免夜間外出。
只是……警署很快就查到我的頭上,鎮長親自警告我管好自己的嘴巴。”
孟黎不由想起那個面色憔悴眼眶通紅的女人,面紗遮掩了大半面部,依舊從舉手投足間流露出優雅。
她為了鎮子的安寧,捂住了神父的嘴。
卻沒想到,自己唯一的兒子很快就遭遇了同樣的慘狀。
屍體甚至離開了鎮子範圍,到達外面的曼徹斯特城……
金剛終於聽明白了。
“所以我們的目標,其實就是克萊德曼工廠?”
神父朝他彬彬有禮頷首:
“我是這樣認為的。
黑水河的汙染問題已經兩三年,自從三年前工廠建立起來,他們排汙水的動作越發囂張。
正是因為鎮民們不得不飲用河水,才會變異成如今的怪物模樣。”
金剛手中出現一沓檔案,遞給孟黎:
“巧了,我也在工廠發現一點線索。”
他之所以這樣順暢接受了神父的推測,當然不是因為他缺心眼。
下午潛入工廠辦公室很順利,在翻找資料檔案時,看到了令他震驚的內容,一時不察才被員工發現蹤跡。
三年前,有一位來自曼徹斯特城的專員來到黑巖鎮,調解鎮民矛盾,幫助克萊德曼的廠長選址,成功建立了克萊德曼工廠。
孟黎不由看向金剛。
就見他表情凝重地點頭。
他們重生了,遊戲系統似乎也重置過,但是這個副本里居然還殘留了從前玩家的任務痕跡。
或者說,副本還在按照上一世的軌跡繼續向後發展?
兩人都在對方的目光裡看到了慎重。
金剛上一世有沒有懷疑她不知道,但是上一世,她就發現了一點端倪。
固定副本每次重新整理,在固定的大背景之下,新的任務新的線索,似乎每個玩家經歷的都不一樣。
然而在收集副本資訊的孟黎看來,問題可太明顯了。
或多或少的,總會有點其他玩家留下的蛛絲馬跡。
規規矩矩走劇情完成任務的是大多數玩家,但玩家基數這麼大,總有打亂副本劇情,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完成任務的人。
這種人就更容易留下影響副本的東西。
比如金剛。
他以為自己的任務就是簡單的中間人角色,適當的時候展示一下武力值,讓不聽話的人都乖乖配合,這任務也就過了。
誰知道他的任務之後,這個副本中真的永久豎起來一個個粗大的煙囪,工廠的汙水源源不斷排進鎮民賴以生存的水源中。
聽神父的講述,這個副本世界的時間一直在向前流逝,不受金剛離開的影響,更沒有被系統重置影響。
這可能嗎?
神父的聲音打斷了孟黎的深思。
“應該很快天亮了,我們上去看看上面怎麼樣了。”
金剛第一個贊同:“對,天亮了我再去工廠一趟,這次非得逮著那個廠長不可……”
三人原路返回。
孟黎跟在最後,突然回頭。
金剛在前面已經舉著火把走出去好幾步,四周的光芒逐漸黯淡,身後幽深的隧道在光影中漸漸加重了顏色。
通往礦坑的通道在不遠處就拐過一個彎,看不到更多東西了。
金剛回頭叫她:“怎麼了?看到啥了?”
孟黎的視線藉著昏暗的光芒細細檢視,聞言搖搖頭:
“沒甚麼,可能是我聽錯了。”
任務揹包介面,那支銀色的髮簪突然開始瑩瑩閃爍。
*
巷子裡的窩棚被拆得七七八八,清晨濃重的霧氣讓沾滿煤灰的地面潮乎乎的。
滿地都是腳印和爪痕。
神父看著巷子喃喃自語:“昨夜的動亂真是前所未有……”
三人走出巷子。
鎮子被霧氣蘊繞,似乎還在沉睡中,安靜得不同尋常。
朝陽被濃厚的雲層遮住,只露出一點微弱的光芒。
神父重新罩好了兜帽,不住左顧右盼:
“奇怪……往常這時候,街上會有換班回來的礦工和街道清潔工……”
話音未落,前方的薄霧中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三人齊齊停下腳步。
孟黎和金剛的手指微微收攏,明顯擺出了隨時會叫出武器的姿態。
一個人影慢慢走出霧氣,看到三人愣了愣,隨即笑起來,和氣地打招呼:
“神父,兩位客人,早安。”
這邊三人安安靜靜,沒人應答。
那人面露疑惑:“發生甚麼事了嗎?”
神父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沒事,我在陪兩位偵探走訪。”
那人恍然大悟,點點頭看向孟黎二人,言辭懇切:
“辛苦二位了,請你們一定要抓出那個可惡的兇手,將他送上絞刑架!為這麼多枉死的同胞報仇!”
孟黎頷首:“我們會盡力。”
那人聞言,欣慰地笑起來,咧到耳根的嘴角高高揚起,露出尖銳如同鯊魚的牙齒,齒縫間還掛著紅紅的肉渣,每當說話,嘴角的黏稠涎液便順著嘴角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它的肩頭。
捏著掃把的手寬大又粗糙,指節粗大,指甲尖長,那掃把被他拿在手裡,像大人捏著小孩兒的棒棒糖。
頂著怪物外形的清潔工似乎對自己異常的外形毫無察覺,對三人微微躬身後,捏著那個掃把慢慢走開了。
光裸的大腳像某種爬行動物的後足,“擦擦”的聲音像老人費力地拖著鞋子前進。
一直到那清潔工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薄霧中,三人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孟黎輕聲問:
“你們看到它揹著的東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