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恐怖的佝僂老頭一開口講話,剛才那種死氣沉沉的模樣頓時煙消雲散,渾然一個普通老頭子的模樣。
挑柴的男人招呼一聲:“村長我先回去了!家裡對聯還沒貼呢,再不回去家裡那婆娘又要念叨我。”
村長笑容和藹:“去吧去吧,家裡的活兒上午趕緊收拾利索,下午咱就要在大樹底下搭臺子了。”
“好嘞!”
男人一離開,四周的空氣彷彿都降低了幾度。
村長笑眯眯地盯著孟黎,像對著自家的孫女:
“小姑娘,今夜你就住在我家,空房間多得是。”
反正面巾蒙著臉,孟黎也不用強行擠出笑臉,只是點點頭:
“謝謝您。”
“不客氣不客氣,咱們吉祥村的除夕夜可熱鬧了,下午就給大家夥兒搭戲臺,晚上會有皮影戲,孩子們可喜歡了,到時候你可要瞧瞧……”
比起村長熱情洋溢的聲音,孟黎的語氣就冷淡很多。
她跟著村長往裡走,隨意問:“家裡就您一人嗎?”
村長面上笑容不變,答道:“是呀,兒子和兒媳在外做生意,今年是回不來過年啦……”
孟黎雙眼微眯,快速掃視過整個院子。
簡單的四間瓦房,東屋兩邊各一個小點的屋子,共六間。
村長渾然不知,引著她挨個兒走了一圈:
“東屋頭是老頭子我在住,現在就北房和西房能住人,隨便你挑。”
孟黎選了不跟村長正對的北屋,進屋轉了一圈,陳設簡單,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村長!木工已經到了,咱要不先去大樹底下定一下位置?”
外頭男人的嗓門很響亮,村長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眼大門方向,又看孟黎:“小姑娘……”
孟黎立刻道:“您去忙不用管我,我休息一下就去村裡轉轉。”
村長連連點頭,又客套了幾句,這才蹣跚著離開。
孟黎立刻走到門邊側耳傾聽,蒼老的咳嗽聲在大門外響起,幾人嘀嘀咕咕說著話,逐漸走遠。
直到聲音徹底聽不見,她才輕輕掩上房門,開始徹底搜查這間簡陋的北屋。
牆壁、地面、櫃子……她甚至掀開了土炕的席子,還探頭鑽進炕門去看炕底下,一無所獲。
趁著那詭異的村長老頭不在,她如法炮製,將四間瓦房,一間小廚房和一間雜物間翻了個底朝天,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孟黎背後忙出了一層汗,坐在門前的臺階上休息,整理思緒。
沒有線索,才是最大的問題。
從任務物品和第一章的劇情就能確定,林秀娘肯定是村長的兒媳,並且她生的女嬰,因為出生在除夕當天,所以被帶走獻祭了。
可是除了西屋窗戶上快褪色的雙喜貼紙,和屋裡帶鏡子的梳妝檯,能證明林秀娘住在這裡之外,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
更是沒有一點關押了林秀孃的蛛絲馬跡。
按常理來說,村長家沒有關押人,最大機率只能在祠堂。
但她才從祠堂出來,已經確認那邊沒有線索。
她不由想起剛進副本視線還沒有恢復時聽到的童謠。
爆竹驚祟散,元宵照井寒……莫問歸何處,紅梅雪中看……
孟黎深深呼吸,站起來。
她要去找找村裡的水井。
“哦哦哦!抓住了抓住了!把新娘子抬起來!”
小孩兒清脆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才離開祠堂開始,就時不時聽到小孩兒們歡鬧尖叫的聲音。
“抬起來抬起來!”
童聲逐漸整齊,拍手聲和歡呼聲齊齊響起,很是快樂。
孟黎眉心微蹙,離開村長家,大步趕往聽到聲音的方向。
陰沉發白的天空之下,遠遠的,就看到一群小孩兒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玩鬧。
孟黎身高腿長,不用走近,就看到被小孩兒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口巨大的水缸。
一個穿花襖的小姑娘頭頂紅布,被一群半大小子抬著,湊到了缸口邊上。
孟黎一聲喝止還未出口,小姑娘頭頂的紅布就因為倒立著飄落在一旁的雪地上,露出那張臉頰紅撲撲的小臉兒來。
嘴角深深往下耷拉,雙眼無神,就像第一眼看到的村長……
孟黎盯著那小姑娘,無意識微微歪頭,突然反應過來,頭皮一炸。
是她看倒了。
縱使被一群小子圍著倒吊起來,頭朝下往缸裡塞,她的嘴角仍舊是笑著的!
那是一個雙眼無神,嘴角扯到耳根的僵硬笑容!
再看其他小子們,明明拍著手在開心大笑,但是臉上的笑容都定格在某一個角度,完全沒有變化。
孟黎立刻熄了阻止的心思,緩緩後退一步。
她沒有驚擾到那群玩耍的小孩兒,轉身快步離開。
整座村子依山傍水,剛下過一場大雪,整個世界銀裝素裹,與灰白的天空幾乎連線一體。
除了掃過雪的大道上,其他地方的積雪厚厚一層,一腳踩下去直接沒過小腿肚。
遠處河水潺潺,“砰砰”的敲擊聲音一下下的,很有節奏,偶爾夾雜著女人們的笑聲。
幾個婦女在河邊洗衣服。
這樣嚴寒的天氣,她們像是沒有知覺,徒手伸進清澈的河水中沖洗衣物,再撈上來攤在石頭上,拿木槌一下下敲打。
孟黎位於她們的上游,只能看見河裡面有甚麼東西隨著衣物的沖洗飄散開,溶入河水消失不見。
正常穿的衣服上面能洗下來這麼多髒水嗎?
疑慮在她腦海中敲響警鐘,再靠近兩步,她看清河裡飄散出去的,居然是濃郁粘稠的深紅血跡。
她的視線順著血跡看向幾個婦女,她們說說笑笑,手裡拿著的,赫然是一模一樣的深紅色襁褓!
“誒?你是那位外鄉人吧?”
一個婦女發現她,大嗓門立刻叫嚷起來。
好幾雙眼睛同時轉向她,或探究,或好奇,都盯著她一語不發。
孟黎神色微動。
這幾個婦女的表情很自然,與剛才那群小孩兒完全不一樣。
她思緒轉得飛快,腳下已經走向河邊,語氣嫻熟自然:
“姐姐們好,洗衣服呢?”
最先發現她的婦女咧嘴一笑:“是啊,馬上除夕夜了,趕緊把活兒幹完,入夜開始可是要休息了。”
孟黎十分自然地蹲在婦女身邊,看著她們又開始“砰砰”洗衣服,與幾人東拉西扯地閒聊。
眼看氣氛熱絡,孟黎十分不經意道:
“我怎麼沒看到村子裡有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