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窯~了！”
蘇大山號子一喊，眾人紛紛敲響手中的鐵器呼應，場面壯觀極了。
蘇越澤看過一次後，之後每次開窯都要來。
這畫面給他一種說不出的美感，直到多年後，成為他極具代表性的美文之一。
此時他正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
號子聲落下，冰面上的撈魚隊伍開始行進，燒窯隊也開始將塵封的窯門緩緩開啟。
大廚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神情呆滯著走上前，機械問道：“老鄉，請問那個撈魚的紅三村大隊怎麼走？”
好巧不巧，問的就是蘇越鈞。
這小子最近迷上了武俠，又總覺得身邊每個人都話裡有話，不是好人。
當即便嚷嚷著叫喚開：“爹啊爹！有人打聽咱們大隊！不是好人啊！”
半個小時後，大廚被恭恭敬敬請到了大隊辦公室，蘇越鈞一本正經的雙手端茶給人道歉：“對不起，讓您受驚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
大廚看著這孩子生無可戀的樣子只覺得有趣。
“沒事沒事！大隊長啊，您可一定要幫幫忙啊！我們領導誠意很足的！我給比市價高一成的價買魚可以吧？”
“哎呦，這這這！”
趙老根謹記蘇秀禾的叮囑，裝作很為難的樣子，“不知道你要多少啊？要是不多我還能湊湊，要是多了......”
趙老根這番以退為進的話，讓大廚看見了希望的曙光，於是獅子大開口伸出一個巴掌：“五十斤！”
“啥？！”
“供到年前！”
眾人驚呆了。
“咳咳！”
蘇秀禾輕咳提醒，才沒讓大隊長和趙會計丟臉，兩人立馬換上一副為難的表情。
“這太多了啊！”
“不多不多！年底了，好多這個辛苦一年的工人、領導都喜歡來我們飯店打打牙祭，這真的不多了！”
這話不假。
寧來縣雖然不大，可因為特殊的地理位置，縣城內不僅有機械廠、還有鍊鋼廠、造紙廠、水泥廠和陶瓷廠等眾多，小廠。
之所以說小，是因為每個廠的職工人數都沒超200。
這就已經不簡單了。
不然後世的開發商也不能看上這裡，因為基礎設施完善又依山傍水，只要修修路就能做現成的‘農家樂’，何樂不為？
趙老根斟酌一番，最後商量道：“這樣，我儘量給你湊，要是能湊夠就給你送，行吧？”
大廚面上一喜，“差個幾斤也行的！”
大廚甚至都想說‘三十斤也給我送吧！’，但忍住了。
等簽好供貨合約，大廚留下二十塊定金，這才喜滋滋走了。
一點不擔心他們拿了錢不送貨。
反正他們大隊就在這，還能跑了是怎麼的？
大廚一走，趙老根立馬激動起來，“這還只是五天的定金！乖乖！咱的魚這麼好賣？”
天兒越來越冷，大隊長沒跟著去看過撈魚，只知道每天撈起來就送到供銷社賣掉了，反正砸不到手裡。
卻不知在外已經到了一魚難求的地步。
這回不等蘇秀禾開口，趙會計就先給親哥潑了一盆冷水。
“這也就是人王主任給機會，不然人直接應承下來自己賺差價不好麼！”
這話算是說到了電商，引得在座眾人紛紛點頭。
趙老根嘆息，“這！這人情可不好還啊！”
陳舟笑道：“王主任跟咱們合作的事多了，這對人家來說也就是順手的事！”
“對！咱們要做的就是把手頭的事都做好！這就是最大的功勞了！”
蘇秀禾的話可算是說到了趙老根心坎裡。
接下來的日子，老頭更勤快了。
每日盯著燒炭、撈魚，不時接到王主任的臨時訂單，也會加急安排，這可是幫了王主任大忙。
年底了，哥工廠活動多，需要的乾果、乾貨、鮮魚就都多。
就在眾人幹勁兒十足的時候，元旦悄無聲息地來了。
縣城裡到處都是紅色，街道上不時還能聽見放著喜慶的歌曲。
1974年來了。
這天，大隊辦公點卻忙碌的很。
按照工分登記簿上登記的人名，發錢了！
村民一早就排著隊領錢、領魚。
每個人臉上都笑開了花，這可是20元！
按照出工人數給！
有的一家勞力多，能分二百！
最少的也有四十！
村裡孤寡黃婆婆帶著小孫子激動得熱淚盈眶：“今年能給娃添新衣了！”
蘇秀禾聽到，便附和道：“黃阿婆，只買衣裳可不夠叻，得送大寶去上學！”
“哎哎！送的，送！”黃婆婆激動說著，臉上卻一直在笑。
陳舟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好像所有人只要靠近她，就能幸福起來。
眾人正熱熱鬧鬧的時候，林場一直給隊裡送木料下來的小方突然來了村裡。
“大隊長！喲！今兒挺熱鬧啊！”
小方一進院就見到院中排起了一眼見不到尾的長龍，立馬改了口。
蘇秀禾知道他來一定是有事。
趕緊領著人去了辦公室找趙老根。
“小方來了！坐坐坐！秀禾，叫院裡給勻兩條魚出來，給楊場長啊！”
趙老根說完又對小方說道：“這冬日的魚就是肥，你跟你們場長都嚐嚐！”
“好！“
其實這魚，蘇秀禾早就送過的，不止給楊歸爺爺家，還有李主任、韓廠長都給了。
蘇秀禾這人很知道感恩，自家這邊有甚麼東西都會想著曾經幫過自己的人。
轉身出門去拎了個籃子來，上層還用乾草蓋了。
小方一見籃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才開口：“趙大隊長，我們林場明天要施工通電了，施工隊明天上山架線，所以場長就想從咱們村裡買些新鮮菜和魚，給人做頓好的！”
趙老根笑呵呵應承：“這算啥！你說要多少，我現在就給你湊，一會你就能拿走！”
蘇秀禾卻聽得雙眼放光！
通電哎！
自家村子要是有了電，晚上就能讀書看報了！
夜裡做活也方便！
甚至還能讓陳舟做個‘電暖氣’，養雞都更簡單！
只一個通電，蘇秀禾就想了十萬八千里，恨不得現在就通電。
“趙爺爺，這事兒恐怕還得協調協調，不然就讓小方哥先回去，一會兒咱們把東西送去啊！”
蘇秀禾朝趙老根建議道。
趙老根朝她看過來，只見她微微點頭，便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小方啊，你也看見了，隊裡今天確實是有點忙，年底了麼！大夥熱鬧熱鬧！”
“秀禾這孩子說的也對，你留個數，一會我找人給你湊齊了送過去，行不？”
“那感情好！”小方就喜歡紅三村大隊這辦事周全的勁兒。
一點不用他費勁，人家還貼心地都給你安排好，又不耽誤事，又讓你心裡妥帖。
小方走後，蘇秀禾雙眼冒光地跟大隊長建議：“趙爺爺，您想不想給咱們大隊也通電啊？”
“通電？”
“對啊！要是通了電，您就能足不出戶在大隊喊話，讓全大隊的人都聽見了！”
“而且夜裡還不用早早睡，開啟燈，幹啥都亮堂的，多好！”
“有了電啊......”
蘇秀禾不遺餘力地勸說，終於說動了趙老根。
老人家猶疑道：“可人家會給咱裝？”
“人家是來給林場幹活的，管咱們會不會違規？而且這要不少錢吧？”
蘇秀禾兩手一拍：“施工隊就是來施工的麼！咱給錢、又有公社之前給的電錶啥的，他為啥不給裝？”
陳舟在一邊，看出了蘇秀禾的急切，趕忙幫腔道：“趙爺爺，通電是大事！其實不要多麻煩，咱賬上的錢足夠，就是今年分的錢可能沒預想的多就是！”
陳舟這話幾乎是兜底。
公社之前的確是一視同仁地給所有大隊都配了電錶。
但有些發展好的大隊，如臨河大隊，早已家家戶戶都通了電，可他們紅三村大隊還沒通電。
趙老根心動了。
公社不給安排，他老趙自己想辦法總行吧？
於是趙老根便慢悠悠點燃了菸袋鍋，“秀禾啊，一會你跟我上山一趟！”
“好嘞！”蘇秀禾歡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