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人進門,借住的幾人便極不好意思。
上次人家女婿給老馮的藥,就給他們用了一半,自己又沒甚麼能給的......
蘇大山倒是並不在意。
這都是鄰居,說句不好聽的,從前哪個不比他強?
現如今也就是走了黴運,可不代表人家起不來了。
這就跟自家女婿是一樣的!
蘇秀禾這兩天一直在學習姥爺給她的醫書,是以一看老人家臉色,笑容便凝固了。
煤油燈不亮,蘇秀禾卻依舊能看出姥爺的精神不好,臉頰還有些泛紅。
“姥爺,我們大隊開始燒炭了......”
蘇秀禾強行壓下所有想法,一點點把自己的婚事與大隊長的決斷說給老人家聽。
最後說道:“姥爺,以後我們上山看您就方便了,白天沒準也能來呢!”
老爺子一愣,轉而露出個寵溺的笑來。
秀禾這孩子,打小就跟他親近。
是個好孩子。
“所以您有事一定要跟我說,我在山下想辦法都方便的!”
馮學林心裡酸澀不已,“我老了,是”
“您不老!”
蘇秀禾猛地想起縣衛生院那個問自己和姥爺是甚麼關係的奇怪老頭。
姥爺他們下山的事,或許就在那個人身上。
蘇秀禾軟磨硬泡下,馮學林終於鬆口,說了自己發燒的事。
蘇秀禾狠狠皺眉。
姥爺外表看著根本沒有任何症狀,卻發了燒,這不是個好現象。
“我知道是甚麼毛病,抗一抗就過去了。”
馮學林給外孫女寬心。
蘇秀禾卻知道,根本不是。
小毛病很容易拖成大問題。
蘇秀禾決定冒險試一試。
“姥爺,您告訴我需要甚麼藥,我去給您找。”
蘇秀禾再度撒潑打滾,就差往地上滾了。
馮學林這才說了幾味中藥。
一家人下山回家。
蘇秀禾第二日跟陳舟一起去試過土窯的溫度後,兩人就趕往縣城衛生院。
這次蘇秀禾直接去往門診室,找到那位鬍子眉毛白花花的老中醫,就問:“你是馮學林的甚麼人?”
老中醫被問的吹鬍子瞪眼:“我說姑娘!看不見這看病呢!出去!”
蘇秀禾被趕了出來。
陳舟心疼地抱著她,不知該說甚麼。
昨晚她根本就沒怎麼睡。
不多時,裡面的病人走了出來,看到蘇秀禾情緒低落還安慰了一句:“姑娘你別在意,這老頭雖然脾氣大嘴還臭,可醫術真的可以!”
蘇秀禾愣怔點頭,這才推門進去。
“馮學林到底是你甚麼人?”
“你問這個幹甚麼?”
蘇秀禾開門見山,老頭子也不是吃素的,當即就回了她一句。
蘇秀禾冷冷一笑,“當然是替革委會的人來問一問咯!”
蘇秀禾舉起王幹事的大旗詐一詐。
這人要是友,便不會僅僅因為一個‘革委會’的名頭就退縮。
要是敵,那就當她排了個雷吧!
“哼!別說革委會!公安的人來了老子都不會改口!老朽楊歸!馮氏內科第137代傳人!”
楊老爺子再度吹鬍子瞪眼,這一次蘇秀禾卻只覺得欣喜若狂。
“你當真是馮氏內科的傳人?”
“對!”
楊歸氣鼓鼓的應聲。
他算哪門子的傳人,當年要是不是師父給一口飯吃又交了活命的手藝,哪有他今日!
只可惜少東家蒙難,他打聽了十來年,只說是人到了寧來縣,卻就是找不到人!
“好!那馮學林現在需要你幫助,你幫是不幫?”
蘇秀禾立刻改口,驚得他不由帶上老花鏡想要看清這小姑娘到底是不是耍他的!
蘇秀禾當然不是,楊歸卻謹慎了起來,“我憑甚麼信你?”
“就憑我母親叫馮翠芹。”
“你說!”
蘇秀禾在門診室一呆就是一下午,出門時整個人都恍惚的。
拿著處方去拿藥,楊老爺子的話還回響在耳邊。
“你先帶藥回去,他下山的事,交給我來運作。”
蘇秀禾不可置信。
所以這位老爺子究竟是甚麼人?
竟然能把姥爺接下山?
楊歸其實就是個醫生,但他兒子是林場的場長。
剛巧衛生院缺個外科醫生。
別的不說,馮學林兩個兒子都是學醫的,還都是名牌醫科大學的履歷,只要來一個都是大佛。
楊歸預備,先去跟院長說好,再去跟兒子說。
老頭找了師弟十幾年,一朝找到了,行動力爆表。
蘇秀禾帶著藥包回到家,並未跟任何人說起。
這事太大了,沒成之前還是別給人希望。
倒是可以跟姥爺說說。
“娘,我跟陳舟上山一趟,看看剩下的木料拉回來沒!”
小夫妻倆揹著大筐上山,不用說馮翠芹都知道去做甚麼,也並不阻攔。
蘇秀禾真的把筐子給陳舟,自己去檢視了木料。
木頭都是好木頭,就是蟲眼多。
有些因為堆放不當,還有黴點。
可蘇秀禾卻最喜歡,這都是活命的本錢啊!
要是不出意外,今晚,自己那土窯就能開了!
成不成就在今晚!
“秀禾來了!”
“哎,來看看!”
蘇秀禾跟人打招呼,招呼過後便離開人群,往半山腰的林子裡一鑽,就去了草棚子。
林場的活很忙,白天所有人都要上工,此時馮學林因不不舒服在屋內休息,順便看著幾個小的。
“姥爺!”
蘇秀禾與陳舟到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兩人帶了午飯來的。
陳舟自覺領著幾個孩子去遠處的火炕上分飯。
蘇秀禾就把自己碰到楊歸的事,與他一一說明。
“姥爺,楊歸爺爺說讓我告訴您,下山的事他來安排!”
“這是他給您調配的藥,我帶了砂鍋來,您安心喝藥,不要再想別的!”
蘇秀禾很怕老人家怕連累家人,放棄求生。
上輩子,他是絕食而亡。
排除大雪封山真的沒有糧食,再就是他覺得拖累了兒女。
蘇秀禾其實從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思索解決辦法,所以她後者臉皮巴結革委會的王幹事兄弟。
就是想混熟了,好說得上話。
馮學林聞言卻紅著眼眶許久沒有吭聲。
他馮家興旺的時候,學徒、徒弟何止百人!
可一朝倒了,他變成了人人唾棄的臭狗屎。
這楊歸,實則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人。
父親心善收容了他,他便記到現在啊......
這人間,果然還是有真情在的吧?
當晚,土窯開窯,馮學林喝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