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秀禾就找來家裡的紗布鋪在蒸屜上，再往水盆裡放點水，就做好了分層工具。
把前一天就泡上的種子撈出來，均勻攤開在裡面，就算做好了。
隨後她便去了地頭幫著蘇大山兩口子種冬菜。
他們在山坳裡，按說三面環山溫度該是沒這麼冷的，可他們這一到冬天就颳風。
三面的山反而讓冷風聚集在此，冬日裡冷得不行。
就是因為冷，這邊才開始在夏收之後趕著再種一茬玉米黃豆啥的。
一來是喂牲口，再來冬日取暖也方便。
自家這邊要先種半山腰的地，今日就是蘇大山自己上去種，娘倆在忙水邊的這二畝。
“娘，咱家今年的冬菜都準備種甚麼啊？”
“就還是白菜、蘿蔔啥的吧？你爹有數！”
馮翠芹嫁來蘇家這麼多年，還是對這冬日種菜的事沒啥準。
反正蘇大山都會看好，跟著他種就是了。
蘇秀禾聞言一滯，總覺得被老孃餵了一嘴狗糧。
“娘啊！我從陳知青那聽說，他那個農科院的同學，可不止給他寄了糧種，還有菜種呢！”
“哦。”
蘇秀禾說得心馳神往，奈何媚眼拋給了瞎子，她娘根本不接茬。
“娘，要不，咱們今年也種點那農科院的‘高產’菜種？不多種，就一小半怎麼樣？”
蘇秀禾只好試探著建議。
根據她的經驗，只要她娘同意的，她爹大機率會同意。
但她爹要是不同意的，她娘也一定不同意。
唉......她可真是太難了。
“這事我不懂，一會你問問你爹？”
馮翠芹說著，又想到甚麼似的問了蘇秀禾一嘴，“陳知青不是學機械麼？他的同學，怎麼分去農科院了？”
蘇秀禾心中一緊：完了，要被被拆穿了！
蘇秀禾咽咽口水，急中生智道：“好像是一個學校的.....又說之前就是同學！”
“哦！校友啊！”
“額......啊！”
馮翠芹問了這一句之後就不再多言，心裡反而納悶。
這陳知青瞧著也不像個話多的啊？
怎麼甚麼都跟自家姑娘說？
蘇秀禾整個人蔫噠噠的，娘一點也不好糊弄，她還打算用手上這菜種賺一筆呢！
今年冬日可是冷得出奇，時候還長，都立春了還下雪呢！
他們在山下都冷得不行，更別說那山上的姥爺一家了！
蘇秀禾低頭沉思，不一會，陳舟就扛著鋤頭從村中走過。
蘇秀禾今早去看麥苗的時候已經得知，陳舟被趙衛東邀請，跟他們一起去種知青負責的玉米地。
這可是個好事。
說明經過張保柱事件後，陳舟已經漸漸開始被接納。
雖然這事不能全算在陳舟頭上，卻也的確是因為他，公安才會來村裡。
可蘇秀禾看著他頭頂慢慢浮起的血刺呼啦的畫面，呼吸都停滯了。
蘇秀禾腦子裡只一個想法：人流了這麼多血，會死的吧？
“娘，那我先去問問陳知青那種子的事啊！”
丟下這一句，蘇秀禾就急急忙忙朝陳舟的背影跑了過去。
“陳舟！”
才終於在陳舟的背影要消失在林子裡的時候追上了人。
“蘇同志！”陳舟見到蘇秀禾很開心。
雖然今早已經跟她說過趙衛東邀請他過去幹活的事，可他就是覺得心裡一凸一凸的。
這麼多年了，還從來沒有人不忌諱他的‘運氣’主動靠近過他。
這一切好像都是在蘇秀禾救了他之後發生的。
她果然是個福氣滿滿的姑娘啊！
“你今天不能去趙知青他們的地裡！”
蘇秀禾並未多做解釋，反而上前一把奪過陳舟的鋤頭轉身就走。
把陳舟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
蘇秀禾都走了好幾步，回頭一看，陳舟還呆愣愣站在原地。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落在他身上，襯得他像破了好幾塊又勉強拼在一起的碎片。
這時，蘇秀禾心底有個問題再度升起。
這麼些年，這人都是怎麼過來的？
上輩子沒有自己去救他，他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蘇秀禾仔細回憶，卻因上輩子根本就不關心這些，找不到一絲關於他的記憶。
“我不是不讓你去！”
“你預見到了是吧？”
蘇秀禾想對這個，好似被命運開了個大玩笑的年輕人儘量溫和些，可陳舟卻趕在她開口之前篤定接話。
“我是不是又要倒黴了？”
他臉上分明在笑，可看得蘇秀禾心裡極不是滋味。
她緩緩上前，又將手中鋤頭還給了他。
“你去吧！”
蘇秀禾抬頭認真叮囑道：“人還能因為怕疼就不摔跟頭了？我們又不跟別人比，只是慢一點而已，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從蘇秀禾嘴裡說出的那剎那，陳舟眼前秀美的人影和記憶中奶奶瘦小的身影重合。
“小船啊，咱不跟別人比快，只要穩當就夠了！奶奶相信你！”
毫無徵兆的，陳舟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吸吸鼻子，接過蘇秀禾手裡的鋤頭，用笑聲掩飾尷尬：“嗯，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絕不會出事的。
他這話說的怪怪的，蘇秀禾雖遲鈍卻也感覺到了不對，當即岔開話題道：“那個，我晚點找你說事！我先走了！”
等遠遠跑開，蘇秀禾這才摸著狂跳的心口自問：“不對，我跑甚麼？”
人雖回到了自家地頭，蘇秀禾卻一直牽掛著陳舟那邊的動靜，直到下工時間到，一直沒聽到甚麼不好的訊息，這才鬆了一口氣。
中午回家吃飯，飯桌上蘇秀禾又一次提起了陳舟。
把跟馮翠芹說的那套說辭又跟老爹說一遍，蘇秀禾靜靜等著爹說話。
“你怎麼想？”蘇大山不答反問。
其實他是有點生氣了的。
自家姑娘這麼有福氣的閨女，怎麼能便宜了陳舟這個倒黴蛋！
他可是聽媳婦兒說過了，姑娘一個上午都在跟她說陳舟多好、多厲害，見了人還追上去，回來後都魂不守舍的。
現在姑娘又在飯桌上說這事，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幫著小子揚名了！
蘇秀禾絲毫沒有察覺老爹的不悅，只是十分嚴謹的跟爹分析利弊。
“因為是新種子，也沒人種過，所以我想咱是不是少種點試試？”
“成了皆大歡喜，不成咱也沒啥損失！”
“關鍵，爹您是種莊稼的老手了，這看天的本事您是這個！”
蘇秀禾豎起大拇指朝老爹拱拱手，然後問道：“這天接二連三的落雨，冬日能不能特別冷？”
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蘇大山狠狠抽了一口旱菸，就不再說話。
蘇秀禾這會恨不得她自己能有四五個分身，一個專門觀察小麥出芽率，一個搞化肥，一個種冬菜，再來一個死死盯著陳舟！
蘇大山抽完一小撮煙，最後拍了板，“今晚我親自過去問問。”
“額......啊？！”
蘇秀禾大驚！
爹要親自問！
這怎麼能行呢！
她！
她都還沒跟陳舟‘串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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