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散盡後,蘇秀禾重新生火做飯,陳舟終於在1小時後吃上了飯。
兩人坐在院中石桌旁,就著油燈吃飯。
蘇同志手藝真好。
陳舟邊吃邊感慨。
“事情是這樣,我從我舅舅那得了點高產糧種,但要說服其他人一起種,總得有點‘成績’,所以想在你這塊自留地裡種一下!”
“不白用!使用期間,你吃的菜我家都包了!”
蘇秀禾說完就滿臉期待地看著陳舟。
只見他吃得連連點頭,根本不在意她在說甚麼。
“陳舟,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蘇秀禾發出靈魂疑問。
“有啊,你說從你舅舅那裡得了高產種子。”
陳舟呼啦呼啦兩三口吃完,抹一把嘴放下碗筷後認真說道:“我覺得這個說法不夠可靠。”
“據我所知,你外公一家都在......”陳舟眼神往後山那邊瞟。
“還不如說是我同學寄來的靠譜。”陳舟真誠建議。
蘇秀禾一愣。
她以為陳舟是要問問她種子的來歷,不料他竟會幫著想種子的來歷......
“而且,這事最好一開始就先跟大隊長報備。”
“畢竟之後的推廣也需要大隊長允許,而且有他牽頭,才更容易。”
陳舟不止給了實用建議,還三言兩語就規劃出一條清晰的推廣路徑,蘇秀禾驚呆了!
不愧是上輩子自學法律還帶領全屯子贏了開發商的人才!
這腦子就是好使!
“我......謝謝你啊!”
“不用,算上這次,你救我三次了。”
蘇秀禾尷尬道謝,卻不料陳舟一本正經的道謝。
“無論你想做甚麼我都會無條件支援你,所以......你大可有話直說。”
油燈映照在兩人之間,微弱的光只能照亮兩人的下巴,卻更顯得陳舟一雙眸子,亮得嚇人。
蘇秀禾被他眼中的一抹亮色晃了眼,頭一回結巴道:“我......我不是,那個,就只是......”
陳舟看出她的窘迫,從上衣口袋中摸出帶在身上好幾天的鋼筆放在石桌上。
“這支鋼筆送給你,蘇同志,感謝你多次仗義幫我。”
“哎不不不!不用!順手的事,不值得你這麼鄭重!”
蘇秀禾一眼就看出陳舟給的鋼筆貴重,連忙擺手拒絕。
再者,她覺得自己“救人”系統都是給了獎勵的,心思沒有那麼純粹,不好收陳舟這麼貴重的禮物。
陳舟卻輕笑一聲,滿不在乎地說道:“我的命,還不如這支鋼筆值錢?”
蘇秀禾聞言更慌了,想到他那神奇的體質,又怕他因這事再胡思亂想:“怎麼會!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可是大學生!你的命比這些死物重要多了!”
蘇秀禾滿臉認真道:“生命才是最珍貴的!”
陳舟被她的鄭重搞得一怔。
多少年了,自打爺爺遠走他鄉,就再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了......
“嗯,我知道。不會妄自菲薄的。”
陳舟說著,又把鋼筆往她那邊推了推:“別多想,只是覺得你聰慧,當下環境學習起來雖有困難,但自我學習是不能停止的,不為別的,只為明智。”
這話勾起了蘇秀禾上輩子並不美好的回憶。
上輩子恢復高考後,她本想去試試的。
可張家人,張建軍通通都在說機會渺茫,這不好那不好,扣著她的戶口就是不許她去。
結果卻集全家之力,偷了她的中醫學習資料,冠上林小芳的名字,為她鋪了一條青雲路!
這輩子,她不入張家,她倒要看看林小芳還怎麼上這個大學!
且不說幾年後最終還會恢復高考,只說陳舟說的的確也對。
不為別的,只為用知識武裝自己,也該多讀書。
想到這裡,她蔥白細長的手指輕輕落在了那隻通體純黑,只有筆帽和中間尾端有金色裝飾的鋼筆上,輕輕點頭:“那就多謝了。”
隔天陳舟直接去了大隊辦公室找趙老根。
“大隊長,我大學同學給我寄來一點高產的麥種,想種在您批給我的那塊自留地裡試一下,您看行麼?”
“啊!啊?那個陳知青你說啥?”
趙老根這兩天被張保柱搞得身心俱疲,這會都還在回憶有沒有甚麼被他忽略的細節。
之前一直都忙著抓生產,現在看來建立生產小組迫在眉睫。
眼下,陳舟卻說他的同學給他寄來了高產麥種。
趙老根聽罷嘴上不說,心裡直唱衰。
前陣子報紙上都登了,那個甚麼新款高產稻種那個都倒伏了,還得追肥不說,追了都不管用!
要他說,整這些亂七八糟的都沒用!
要增產,就是多開荒地,多種!
“好!我知道了,這事你自己看著辦就行!啊!”
趙老根隨口糊弄,根本不信憑陳舟的運氣,能搞出甚麼名堂來。
但人知青有生產熱情,他一個大隊長總不能給人摁下去。
陳舟跟看不出趙老根臉色似的,繼續留人:“大隊長!不是我推脫啊,實在是我,不會種,我能不能申請蘇秀禾同志來幫我呢?”
“要秀禾?”趙老根頓了一下。
秀禾是個好姑娘,村裡這兩天亂糟糟的,說啥的都有,張保國媳婦已經和劉寡婦打了不知道幾回,公分都快扣沒了!
原本他還擔心,張建軍那小癟犢子一鬧,秀禾以後的婚事怕是難了。
結果,三個村裡傳甚麼的都有,愣是沒傳這孩子一句歪話!
這說明甚麼?
這說明蘇秀禾福運大,人家壓住了!
想到陳舟那個倒黴的命數,要是一般人過去幫忙,可能還真要出事,但要是秀禾......
“行!這樣,夏收以後不怎麼忙,種菜這塊也不多她一個,就把她派給你吧!陳知青你可得好好照顧我們秀禾啊!”
“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趙老根又叮囑一句,得了陳舟肯定的回答,這才急匆匆走了。
隨意吧!
只要不折騰地裡的糧食,隨他折騰!
這馬上就要種冬菜和玉米了,他忙著呢!
陳舟解決了大問題,就準備回後山繼續挖溝渠,卻在路過村口時,看到了恨不得貼在一起的張建軍與林小芳。
兩人一臉菜色,渾身衣裳皺巴巴裹在身上,乾涸的印記昭示著婚禮當天兩人是何其荒唐。
張建軍原本還有些能看的臉,如今面如土色、嘴唇乾裂出血眼神閃躲,生怕見到熟人。
林小芳更是髮絲散亂,因汗水貼在臉頰,裸露在外的痕跡讓她看起來更加枯萎,與往日水靈的樣子大相徑庭。
相比張建軍,林小芳更清楚,事情鬧得這麼大,要是不能嫁進張家,她就沒活路了,因此她緊緊抱著張建軍的胳膊。
兩人的身影剛一出現,槐樹下嘮閒嗑的人群便是一靜。
所有人齊刷刷朝兩人投去目光:好奇、鄙夷、嘲諷、幸災樂禍......
此刻,這些眼神都像是利刃,一刀一刀割在兩人身上。
張建軍不知為何就生了些退意,抽抽被林小芳抱在懷裡的胳膊說道:“還是先撒開吧小芳,村口這麼多人,看見了對你名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