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難掩興奮,滿頭大汗地走在最前頭,一進堂屋就見到了大隊長趙老根。
“大爺、二爺也在啊!爹,還有剩飯不?餓了。”蘇秀禾叫過人,就藉著還沒吃午飯叫走了蘇大山。
“有有有!”蘇大山趕緊走到院中,高聲喊道:“孩子她娘!給閨女和老二老三上飯!”
蘇秀禾低聲問老爹:“啥情況啊爹?大隊長咋來了?”
“開會回來路過,我解釋了一下張家被帶走是因為張建軍亂搞,拿不準張保柱這事要不要說。”
蘇秀禾一聽,立即拍板:“得說啊爹!說了大隊長好提前收集證據和張保柱劃清界限,我趙大爺是好人呢!”
“行!趕緊吃飯去!一會你親自跟你趙大爺說!”
“哎!好嘞!”蘇秀禾滿意下去吃飯。
蘇大山轉身進了堂屋,不一會蘇秀禾吃完飯也來了堂屋。
“大隊長,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公安同志原本就是來核查陳舟身份的,結果......”
蘇秀禾便說了陳舟身份的問題,又說小林拿來了甚麼給徐振國看,看完兩人就決定立即要走。
當時她爹還提前讓二叔去叫了民兵隊的大鋼叔帶人護送。
幸虧有人護送,那張保國居然領著人,帶了一杆槍埋伏在荊溪谷!
他們還叫了剩下幾個知青去核查甚麼,反正就是叫他們都錄了口供,才讓他們回來。
蘇秀禾十分謹慎的隱去了張保柱的事,只說自己聽到看到的事實。
可即便只有這些線索,也把趙老根兄弟倆驚得半天沒緩過來。
篡改知青檔案、還有一本他都不知道的私賬、跟公安動手、還私藏武器......
趙老根只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趙老根最後是被趙會計扶著走出蘇家的。
等人一走,蘇大山立即讓蘇越鈞出去找蘇三壯。
這傻子咋還不知道回來?
而蘇家人則都湊在堂屋聽蘇秀禾說張家的事。
晚飯都是在蘇大山家裡吃的,臨走,馮翠芹還給拿了好些不好放的肉菜,可把李月娥和陳芳高興壞了。
當晚,蘇秀禾做夢都在笑。
上輩子,算計自己的雖然是張建軍,但張保柱可沒少在後面給他的好大侄兒出主意。
給她下藥,讓她生不出自己的孩子,好給他的私生子上戶口甚麼的都是基操!
終於,舒了一口氣了......
而當天,蘇越鈞根本沒找到蘇三壯。
躲在草垛子裡喂蚊子的蘇三壯,還真盯到個人影從張家走出來。
正是張建軍的娘!
“還福女!我呸!嫁過來當天把我兒子克的!”
王桂花嘴碎,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
她實在是快氣死了!
自家就倆爺們,都被抓走了!
而後這女人便盯上了唯一因退婚倖免於難的蘇秀禾。
“哼!想撇了我兒這樁婚事?做夢!”
“蘇秀禾,你生是我兒子的人,死也得是我張家的鬼!你的福氣,就該是我兒子的!要是圓房物件是福女,他爹和他大伯怎麼會被抓!”
這女人就是這麼自私,總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於是趁夜要往孃家去,準備用流言逼迫蘇秀禾就範。
蘇三壯跟去了王桂花娘家,又躲在柴火垛,把王家的打算聽了個齊全,這才往蘇大山家裡趕。
到蘇大山家的時候,蘇大山兩口子都躺下了,一聽敲門聲,馮翠芹就嚇得一個激靈。
那會留下的後遺症,馮翠芹聽到人敲門,就控制不住要抖。
“沒事!翠芹沒事,我在呢!”蘇大山摟著人輕拍後背,等人好點才披上坎肩出門。
“誰!”
“大哥!我!老三啊!”
一聽是老三,蘇大山氣都不打一處來。
這愣子!
他是叫他去盯著張家,可張家沒動靜了,這傻東西就不知道回來麼!
開啟院門,蘇三壯撓著癢徑自就往灶房走。
走到水缸邊牛飲了五大碗水,才一抹嘴壓低聲音說了王家的事。
“哥,我看老張家,可一點都不老實!你說這事咋辦吧?”
蘇大山聞言,忽然想到白天在院裡,那李瞎子說的‘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家’的事。
“老三,你拿上一刀肉,去趟村西頭李瞎子家,讓他把他白日裡在咱家說的那句話,好好宣揚宣揚!”
蘇三壯聽得一臉懵,“這就行了?”
他準備的一肚子計謀啊!
抓住王桂花現行,叫上二哥好好打一頓出氣的計謀啊!
沒用上!
儘管不理解,蘇三壯還是拎著一刀肉轉身就往外走。
剛轉身,就被蘇大山叫住,“停那!”
摸黑給蘇三壯拿了倆二合面窩頭塞手裡,這才讓人走。
蘇三壯因為這倆窩窩頭,喜得到了李瞎子家都不覺得餓。
“瞎子,咱們談談你今兒在我哥家院子裡說的那句話啊?我覺著,這話有道理!”
蘇三壯邊說邊把肉提留到李瞎子面前來回蕩悠,讓他聞味。
李瞎子當即來了精神,“好說好說!三壯兄弟,你想要個啥結果直說就是!”
次日,村裡壯勞力依舊上山挖山藥,村口大槐樹下,卻聚集了一幫做針線活的大老孃們開始說嘴。
“哎?你們說,這事也怪了啊?張建軍亂搞,抓了是應該,那張村長咋也叫給抓走了呢?”
“這誰知道啊!你要說是追究這個管教不嚴的問題吧?那不該找張建軍親爹麼?”
“且,根本不是這事!我看啊!原因在老張家根兒上呢!”
“啥意思啊?”跟張保柱兄弟做鄰居的紅梅嬸一臉八卦。
原本都是差不多的人家,張老爺子在的時候,兩家關係還挺好的。
可自打張保柱接替了他爹做村長,哎喲,那兩兄弟就端起來了!
平時在村裡,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紅梅嬸看不慣這倆老久了。
說話的是張保柱的另一戶鄰居,也是個寡婦,當即悄聲說道:“你們道,那張家為啥飛呀娶秀禾這丫頭?”
眾人穿針引線的手都頓了。
為啥?
她們哪兒知道啊!
紅梅身子急,當即就開口:“行了啊大紅,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吧!”
大紅這才繼續說道:“老支書當年是急症走的,張保柱兄弟倆不孝喲,竟然連個全屍都沒給親爹留,一把火給燒了個乾淨!”
“從那以後,張保柱雖然做了村長,可他家無論是人丁還是名聲,都開始走下坡路了!”
幾人都是經歷過老支書那檔子事的人,正因如此才更不理解。
好好的為啥非得給他爹燒了啊?
這就是他們不知道了,人家張保柱這是看了報紙,知道國家推行火葬,想拿自家老爹立個標杆呢!
結果,他太‘標杆’了,當地領導都沒發覺這件事。
但大夥卻對這事津津樂道,尤其關乎‘運到’這些玄之又玄的事。
“嘶!你還真別說!”
“可不就是麼!”
三三兩兩的婦人愣住思索後,便瞬間明瞭。
大紅這會又說道:“所以啊!看上人秀禾福運好,想把人迎進門,扭轉他家的運道!”
說到這,她壓低了聲音,但這些隱匿的興奮道:“可人家‘有福之女不如無福之家’,張建軍一出事,人姑娘立馬就撒手!”
“哎?人還仗義的把聘禮還了他們家!”
“要換了我!婚禮當天給老孃找這麼大一個不痛快,我才不退他的禮!還得要賠償!”
“就是!”
“你別說,還真這樣!”
“說的再好聽,倆人也是走了禮數,就差開席的,老張家真是造孽喲!”
大紅一聽有人說張家立馬又冷笑起來,“造孽?張家真正要造的孽還在後頭呢!”
眾人疑惑:“啥意思?”
大紅把針往腦袋上刮兩下,反問道:“他家張建軍進局子走一遭,別的不說,王桂花那老賤貨能讓林小芳進門?”
眾人面面相覷。
不是吧?
張建軍都佔了人姑娘的身子,居然不讓進門?
“你是不是聽到甚麼風聲了?”紅梅嬸忙問。
她是越想越覺得,按照王桂花的性格,這事她還真做的出。
大紅又縫了兩針,咬斷線頭才繼續說道:“就王桂花那個死老孃們的德行!一定覺得這些事都是因為林小芳福氣不好,克的她兒唄!”
“你們自己想,這村裡誰的福運最好?”
“有這麼一個人,她能放過才是出了鬼呢!”
大紅說完這句,便閉口不言。
眾人卻紛紛覺得有道理。
張建軍可是她唯一的兒子,要不是她把人慣得沒邊,也不能有昨兒的事。
可人的心都是偏的,真出了事也不會說自家孩子不好,只會想別的辦法坑別人家孩子。
這樣的人,有倆。
一個,是張建軍的娘王桂花。
還有一個,就是林小芳的娘劉寡婦。
兩人一個在村裡哭自家兒子倒黴,一個在大隊哭自家姑娘被糟蹋了,全然沒有發覺,村裡謠言的風向忽然就轉了個彎,吹回他們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