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壯又點頭,想了想,問。
“京都這邊甚麼時候辦?”
“等靜姝出了月子,四十二天以後了,到時候你就別來了,這邊的領導戰友咱又不認識,不給他們小兩口添亂了。。”
“行。”
林大壯答應的痛快。
徐春蘭看著老伴又說道。
“你一個人在家,別湊合著吃。該買就買,該做就做,別省著。”
“知道了。”
林大壯應了一聲,又問她。
“你在這兒,累不累?”
徐春蘭笑了。
“不累!比種地輕鬆多了。再說了,照顧咱家的娃娃我樂意。你看那兩個孩子,一天一個樣,看著就高興。”
林大壯也笑了,沒再說話。
兩個人靜靜地躺著,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孩子的哼唧聲,心裡都踏實極了。
同一輪月亮照進另一間屋子。
沈靜姝靠在床頭,林定平坐在床邊,兩個人看著小床上的團團和圓圓。
兩個孩子都睡著了,團團皺著眉頭,圓圓嘴角翹著,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
“定平。”
“嗯?”
“我想跟你說個事。”
林定平看向沈靜姝。
“我想著,能不能讓爹孃都留在京都?”
沈靜姝說道,這話她已經想了一晚上了。
林定平愣了一下。
沈靜姝繼續說。
“你看,娘在這兒幫我帶孩子,爹一個人在老家,做飯洗衣餵雞餵豬,甚麼都得自己幹。他年紀也不小了,一個人在老家,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沒人知道。不如把爹也接來,一家人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這…爹孃恐怕不會願意的。”
沈靜姝知道他在想甚麼。
“我知道,爹孃可能不願意。他們一輩子在村裡,不習慣城裡的生活。但咱們可以慢慢來,先讓爹在這兒住一陣子,試試看。要是實在不習慣,再回去也行。”
林定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娘倒是好說,她性子活泛,跟大院裡的嫂子們處得也好。但我爹不一樣,他一輩子在村裡,莊稼人,閒不住。在城裡待著,他可能會覺得不自在。”
沈靜姝點點頭。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讓他們老兩口兩地分開,也不是個事。
娘在這兒幫咱們帶孩子,爹一個人在老家,咱們心裡也不踏實,要不你回頭問問爹,要是願意,咱們在附近給爹租個小院住下。”
林定平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我回頭跟咱爹說說,看他甚麼意思。但我爹那個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肯定不願意麻煩咱們。”
沈靜姝嘆了口氣。
“所以咱們得讓他知道,這不是麻煩,是咱們需要他。”
林定平看著沈靜姝忽然笑了,他老婆怎麼這麼好呢!
“行,我明天跟他說。”
沈靜姝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兩個人看著小床上的兩個孩子,安安靜靜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兩張小臉上。
第二天一早,林定平趁著沈靜姝喝雞湯的工夫,把爹孃叫到堂屋,說了沈靜姝的想法。
“靜姝說,想讓您二老都留在京都。一家人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林大壯端著碗的手頓了頓,沒吭聲。
徐春蘭倒是先開口了,語氣又急又軟。
“這孩子,心咋這麼細呢?她坐月子呢,還操心這些事?”
林定平看著自己娘,等著她說下去。
徐春蘭放下手裡的抹布,在椅子上坐下,嘆了口氣。
“定平,你跟你媳婦兒說,她的心意我們領了。可你爹莊稼人,閒不住,讓他天天在家待著,他能憋出病來。”
林大壯在旁邊點了點頭也開口。
“我在老家挺好,有雞有豬有地,忙忙叨叨的一天就過去了。你們不用惦記我。”
徐春蘭又接了話。
“再說了,你們剛有了孩子,花銷大。我們老兩口在這兒,吃你們的喝你們的,幫不上甚麼忙,反倒給你們添負擔。”
“娘,您說甚麼呢?”
林定平皺眉。
“你在這兒幫我們帶孩子,怎麼是添負擔?”
徐春蘭擺擺手,不跟他爭。
她心裡其實在盤算另一件事。
老頭子要是真留在京都,不能幹閒著,得找點事做。
做甚麼呢?
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忽然想起早市上那些擺攤的。
賣菜的、賣雞蛋的、賣自家做的小吃的,生意都不錯。
老頭子別的不行,種菜是把好手。
要是能在城郊租塊地,種點青菜拉到早市上去賣,說不定比在老家種地還強。
不過這話她沒說。
她得先看看行情,摸摸門路,等有了眉目再跟兒子兒媳婦商量。
“行了行了,這事以後再說。”
徐春蘭站起來,拍拍圍裙。
“你爹剛來,讓他先住幾天,回頭還得回老家村裡請酒呢,等過陣子再說他來不來京都的事。”
林定平看著自己娘,總覺得她心裡在打甚麼算盤,但也沒追問。
他知道他孃的脾氣,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林大壯在旁邊低著頭喝粥,也不吭聲。
他對老伴的話向來是言聽計從的,她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上午的時候,院子裡熱鬧起來了。
徐春蘭在灶屋裡忙活,林大壯蹲在院子裡收拾那幾只雞,林定平搬了個大木盆,坐在院子裡洗尿布。
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灑下來,木盆裡的水泛著白光。
尿布一塊一塊的泡著。
林定平搓得很認真,一塊一塊地搓,搓完了用清水過兩遍,擰乾,抖開,搭在晾衣繩上。
微風吹過來,尿布在繩子上飄著,白的晃眼,像一排小旗幟。
院門被推開了,錢常青大步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兜子蘋果。
看見林定平蹲在木盆前搓尿布。
錢常青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林定平!你也有今天!”
錢常青笑得直拍大腿。
“堂堂林營長,蹲在院子裡洗尿布!這要是讓團裡那幫新兵看見了,眼珠子都得掉出來!”
林定平頭都沒抬,繼續搓尿布,語氣淡淡的。
“洗尿布怎麼了?我給我兒子閨女洗尿布,天經地義。”
錢常青笑夠了,走過來蹲下,看了看木盆裡的尿布,嘖嘖兩聲。
“你這手法不行,你看這黃的地方都沒搓乾淨,來來來,我教你!”
他伸手要拿尿布,林定平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去去去,別搗亂!你一個光棍,懂甚麼洗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