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又幫著忙活了一陣,把該歸置的東西都歸置好,才戀戀不捨的準備回去。
梁勇超帶兩個在家,她不放心。
王秀娥走到小床邊,低頭看了又看。
兩個孩子安安靜靜的睡著。
哥哥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舉在耳朵旁邊,像在跟誰較勁。
妹妹的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勻,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哎喲,這孩子睡覺都攥著拳頭。”
王秀娥笑著小聲說道。
一邊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哥哥的手背。
那小手立刻張開,把王秀娥的手指攥住了。
攥得緊緊的,掰都掰不開。
王秀娥的心都化了。
“這孩子,力氣真大。”
妹妹睡得沉,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甚麼好夢。
王秀娥看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嬸子,定平,我先回去了。大寶二丫還在家呢,我不放心。”
她壓低聲音說,怕吵醒孩子。
徐春蘭送她到門口,拉著她的手。
“今天辛苦你了,秀英。”
“不辛苦,咱們兩家啥關係,嬸子你別和我客氣!”
王秀英笑著說道,一邊又勸。
“嬸子,您也歇會兒,別累著了。”
徐春蘭點點頭,送她出去。
走廊裡已經亮了,晨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王秀娥走了,病房裡安靜下來。
徐春蘭關上門,回到小床邊,彎腰看著兩個孩子,怎麼看都看不夠。
哥哥的眉毛黑黑的,濃濃的。
跟林定平小時候一模一樣,連皺眉頭的樣子都像。
妹妹就不一樣了。
眉眼細細的,嘴巴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像沈靜姝,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
“這孩子,長得真好看。”
徐春蘭小聲唸叨,手指輕輕描著妹妹的眉毛。
“將來長大了,肯定跟她媽一樣俊。”
哥哥在夢裡哼了一聲,小嘴一撇,像是要哭,又像是要醒。
徐春蘭趕緊輕輕拍了拍,哼了兩句搖籃曲,哥哥又安靜了,皺著眉頭繼續睡。
徐春蘭笑了,小聲對兒子說道。
“你小時候就這樣,睡覺都皺著眉頭,跟個小老頭似的。”
林定平坐在病床邊,握著沈靜姝的手,沒接話。
他看著沈靜姝蒼白的臉,心裡還是後怕。
她的手總算暖和過來了,不像剛才那樣冰涼冰涼的。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用兩隻手捂著,像捂著一塊容易碎的玉。
徐春蘭看了兒子一眼,沒再說話。
她知道兒子心疼媳婦兒。
這丫頭遭了這麼大的罪,換了誰都得心疼。
太陽越升越高,病房裡越來越亮。
兩個孩子醒了,哥哥先哭的,聲音洪亮,震的人耳朵嗡嗡響;妹妹跟著哭,聲音細細的,像小貓叫。
徐春蘭手忙腳亂的換尿布,林定平在旁邊幫忙遞東西,兩個人配合的手忙腳亂的。
沈靜姝被吵醒了,睜開眼,看見婆婆和丈夫圍著孩子團團轉,忍不住笑了。
“娘,讓我看看。”
她的聲音還是很虛。
徐春蘭把哥哥抱過來,放在她旁邊。
哥哥不哭了,睜著眼睛,黑眼珠滴溜溜的轉。
沈靜姝低頭看著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軟得像。
哥哥的嘴立刻歪過來,找她的手指,以為是吃的。
沈靜姝笑了。
“這孩子,怎麼就知道吃。”
徐春蘭又妹妹也抱過來,放在沈靜姝另一邊。
妹妹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的躺著,小嘴一張一合,像在品嚐甚麼好東西。
沈靜姝看著她,又看看哥哥,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娘,您看他們,長得像誰?”
她問。
徐春蘭湊過來,仔細端詳了半天。
“哥哥像定平,眉毛眼睛都像。妹妹像你,嘴巴下巴都像你。一個像爹,一個像娘,正好。”
沈靜姝笑了,摸摸哥哥的臉,又摸摸妹妹的臉。
兩個孩子在她身邊,安安靜靜的,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圓滿了。
“定平,咱們該給孩子起名字了。”
林定平走過來,在床邊坐下,看著兩個孩子,想了想。
“你起,你讀書多,有文化。”
“那讓娘起小名!”
沈靜姝笑著說道。
這也是她早就想好的。
徐春蘭一聽,連忙擺手。
“我起甚麼小名?我大字不識幾個,起的名字多土氣。”
“娘,您起的小名肯定好聽。”
沈靜姝拉著她的手。
“您說幾個聽聽?”
徐春蘭被趕鴨子上架,想了想,試探著說。
“叫大毛二毛?農村都這麼叫。”
林定平嘴角抽了一下。
沈靜姝忍著笑。
“娘,再想想?”
“那……鐵蛋?鋼鏰兒?”
徐春蘭又試探。
沈靜姝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笑的肚子都疼了。
林定平連忙扶住她,瞪了自己娘一眼。
徐春蘭自己也笑了。
“我說了我不行吧?起的名字土的掉渣。”
沈靜姝笑夠了,又繼續說道。
“娘,不著急,您再想想,起個喜慶的,好聽的。”
徐春蘭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團團圓圓!怎麼樣?龍鳳胎,湊一對,團團圓圓的,多好!”
沈靜姝眼睛一亮。
“團團,圓圓。好聽!”
她低頭看看哥哥。
“你是團團。”
又看看妹妹。
“你是圓圓。”
哥哥打了個哈欠像是認可了。
妹妹動了動小嘴也像是在答應。
徐春蘭高興的合不攏嘴。
“團團,圓圓,咱們娃娃有名字了!”
林定平在旁邊看著,嘴角也翹起來了。
他想了想,忽然開口。
“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徐春蘭看著他。
“甚麼事?”
林定平猶豫了一下,看看沈靜姝,又看看兩個孩子。
“我想讓其中一個孩子姓沈。”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徐春蘭愣住了。
沈靜姝也愣住了,她看著林定平以為自己聽錯了。
“靜姝是獨生女,她父母走得早,就留下她一個人。我想讓一個孩子姓沈,給沈家留個後。”
徐春蘭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靜姝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她拉了拉林定平的袖子,想說甚麼,林定平按住她的手。
徐春蘭看看兒子,又看看兒媳婦,再看看兩個孩子。
“行。”
她說得乾脆利落。
“應該的。靜姝她爸媽是烈士,是為了救人走的。別說讓一個孩子姓沈,就算都姓沈,也是應該的。姓甚麼都一樣,都是咱們家的孩子!”
沈靜姝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