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兩個小時了。”
徐春蘭的心提了起來，但她很快穩住了。
“女人頭回生孩子就是時間久，肯定沒事的！”
這話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林定平。
王秀娥把包袱放下，在旁邊也說道。
“是啊，我當初生大寶也是生了一整晚！嬸子，定平你們放心吧，靜姝待會兒就出來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產房裡的聲音時斷時續，偶爾傳來醫生的說話聲。
林定平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在走廊裡來回踱步，走幾步停下來看看門，又繼續走。
徐春蘭不攔他，她知道兒子心裡急。
她也急，但她不能慌，她慌了兒子更慌。
不知道過了多久，產房裡忽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清脆，響亮。
林定平猛的停下腳步。
徐春蘭從椅子上彈起來，王秀英也站起來了。
三個人眼睛齊刷刷的盯著那扇門。
然後是第二聲啼哭。
比第一聲細一些，軟一些。
但一樣有力，一樣鮮活！
徐春蘭的手開始抖了，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
門開了，一個護士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
“生了！恭喜你們啊，是龍鳳胎！母子平安！”
徐春蘭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王秀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林定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人點了穴。
護士笑著說道。
“恭喜啊，兩個寶寶都很健康，哥哥四斤六兩，妹妹四斤二兩，雖然是早產，但哭聲洪亮，健康的很！”
林定平張了張嘴，聲音抖得厲害。
“我愛人呢？她怎麼樣？”
護士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個當丈夫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孩子，而是問自己媳婦兒。
她笑了笑態度也更好了，護士溫聲道。
“產婦有點虛弱，但沒大礙，一會兒和孩子就一起出來了。”
林定平點點頭，眼眶終於紅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產房門終於開了。
病床被推出來，沈靜姝躺在上面，臉色蒼白的幾乎跟床單一個色。
她頭髮被汗浸透了，溼漉漉的貼在額頭上。
沈靜姝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她現在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定平衝過去，握住沈靜姝的手。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軟軟的搭在他掌心裡，像一片落下來的葉子。
林定平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兩滴，砸在她手背上。
“靜姝……”
他的聲音啞的不像自己的。
沈靜姝慢慢睜開眼，看見他通紅的眼眶和臉上的淚痕，虛弱的笑了。
“哭甚麼？我又沒事。”
聲音輕的像蚊子哼。
林定平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一遍一遍的親。
手抖得厲害，嘴唇也在抖。
沈靜姝看著他，忽然皺了皺眉。
“孩子呢？你看了沒有？”
林定平一愣。
沈靜姝看著他那副傻樣就知道他光顧著等自己，連孩子都沒顧上看，忍不住又氣又笑眼眶也紅了。
“你去看看我們的孩子！”
林定平這才反應過來，護士抱著兩個孩子走過來，一邊一個，用小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張小臉。
哥哥在左邊，妹妹在右邊，都閉著眼睛，小嘴一張一合的，像在找甚麼。
哥哥的眉毛濃，像林定平。
妹妹的嘴巴小，像沈靜姝。
兩張小臉都皺巴巴的，紅通通的，說不上多好看。
但林定平看著，腿都軟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又縮回來，怕自己手重，怕弄疼他們。
徐春蘭在旁邊早就忍不住了，湊過來看著兩個孩子，眼淚嘩嘩流，嘴上卻笑著說。
“好，好，龍鳳胎，一男一女，湊個好字。這孩子長得真好，像靜姝，眉眼像，嘴巴也像……”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哥哥的臉，又碰了碰妹妹的臉，手指頭都在抖。
護士笑著說。
“奶奶抱抱吧？”
徐春蘭連忙擺手。
“先不抱，不抱，我手重，別弄疼了孩子。”
嘴上說不抱，眼睛卻黏在孩子臉上，怎麼都移不開。
王秀娥在旁邊笑道。
“嬸子你就抱抱吧，你那眼神啊跟看見金元寶似的。”
徐春蘭被她逗笑了，小心翼翼地從護士手裡接過哥哥，那姿勢，跟捧著個炸彈似的，大氣都不敢出。
哥哥在她懷裡動了動，小嘴一張，打了個哈欠，又睡著了。
徐春蘭喜的不得了。
“這孩子，跟他爸小時候一個樣，睡覺都皺著眉頭。”
再看看妹妹，徐春蘭都要稀罕不過來了！
護士這會兒把妹妹也遞到林定平懷裡，林定平手忙腳亂的接住。
妹妹輕的像片羽毛，軟的像團棉花。
林定平整個人都僵了。
胳膊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手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生怕一使勁就把這小東西弄壞了。
妹妹在他懷裡動了動，小嘴一咧。
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最後甚麼都沒做，安安靜靜的睡著了。
林定平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小臉，那麼小，那麼軟，那麼脆弱。
這是他的女兒，是他和靜姝的女兒。
林定平吸吸鼻子，他抱著孩子走到病床邊，蹲下來，讓沈靜姝能看見。
沈靜姝偏過頭，看著那張小臉，伸出手，輕輕碰了碰。
妹妹的小臉軟得像豆腐，溫溫的，嫩得讓人心尖發顫。
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流進頭髮裡。
“定平我們有孩子了。”
林定平點點頭，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嗯，有孩子了。你辛苦了。”
沈靜姝搖搖頭，笑了。
“不辛苦。”
她看著兩個孩子又看看林定平，忽然覺得這一輩子所有的苦都值了。
病床被推進病房，沈靜姝被安頓好，兩個孩子放在她旁邊的小床上。
徐春蘭忙前忙後，把帶來的包袱開啟，拿出準備好的尿布、小衣裳、小被子，一樣一樣的擺好。
王秀娥幫著打熱水，收拾東西。
林定平坐在病床邊，握著沈靜姝的手，不肯鬆開。
沈靜姝困的眼皮都抬不起來了，但手還輕輕回握著他。
“你睡會兒。”
林定平輕聲道。
沈靜姝點點頭，閉上眼睛，幾乎是一瞬間就睡著了。
林定平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
徐春蘭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兒子身上，低聲道。
“你也歇會兒，天都快亮了。”
林定平搖搖頭。
“我不困。”
徐春蘭嘆了口氣，在他旁邊坐下。
“定平，我跟你說，這回靜姝坐月子，可得好好養。雙胞胎，又是早產，身子虧的厲害。我給她好好補補，頭一個月不能下床，不能吹風，不能碰涼水，不能看書，不能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