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蘭把沈靜姝按在主位上，又招呼陳振華坐下。
“陳老師，您坐這兒，挨著靜姝。你們師徒好好說說話。”
陳振華笑著坐下，看著滿桌子的菜，由衷的誇道。
“您這手藝真是一絕，靜姝有您照顧，我就放心了。”
徐春蘭被誇的不好意思，擺擺手。
“家常菜，隨便做做。陳老師您別客氣，多吃點！”
她給陳振華夾了一塊紅燒肉，又給沈靜姝夾了一塊雞腿，忙得不亦樂乎。
林定平坐在旁邊，默默吃飯，時不時給沈靜姝添湯。
沈靜姝吃了兩口，忽然放下筷子看看陳振華，又看看徐春蘭。
“老師，娘，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徐春蘭放下筷子。
“甚麼事？你說。”
沈靜姝猶豫了一下。
“等孩子生了，出了月子，我想出去工作。”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徐春蘭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陳振華已經放下了筷子，眼睛亮了。
“好！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你在雲省積累了那麼多經驗，在野戰醫院也立了功，這一身才華不能埋沒了。
軍區醫院這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等你身體恢復好了，隨時可以來。”
沈靜姝眼睛亮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陳振華笑了。
“我還等著你給我當助手呢。你那篇關於雲省防疫的論文，我已經幫你投出去了，編輯部的反饋很好，說很有價值。你在學術上的路，才剛剛開始。”
沈靜姝高興的臉都紅了，剛要說甚麼徐春蘭開口了。
“工作肯定是要工作的。”
沈靜姝心裡一緊，以為婆婆要反對。
徐春蘭看著她，認真說道。
“但是——必須坐好月子才能去。”
她掰著手指頭數。
“雙胞胎，怎麼說也得坐滿四十二天。這四十二天裡，你甚麼都不許幹，好好躺著養著。吃好喝好睡好，把身體養得結結實實的，才能出去工作。”
沈靜姝的眼眶又熱了。
徐春蘭繼續說。
“你放心，孩子有我在。你只管養好身體，該上班上班，該忙忙。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雖然沒文化，但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業。不能因為家裡的事，把你拴住了！你們年輕人飛的越高，我就越高興。”
沈靜姝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娘！你太好了！”
“哭啥哭？”
徐春蘭笑著給她擦眼淚。
“這是好事，哭甚麼？你老師說得對，你這一身本事，不能埋沒了。你放心去上班，孩子交給娘。娘別的本事沒有，帶孩子還是可以的。”
陳振華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暖。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徐春蘭一杯。
“嫂子，我替靜姝謝謝您。有您這樣的婆婆，是她的福氣。”
徐春蘭連忙端起杯子。
“陳老師您別客氣。靜姝是好孩子，能攤上這樣的兒媳婦，是我的福氣才對。”
兩個老太太相視而笑，碰了一下杯。
沈靜姝坐在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淚流的更兇了。
她現在確實越來越愛哭了！
可能是因為在偏愛自己的人面前就是這種感覺吧。
林定平坐在旁邊，默默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別哭了，吃飯。”
沈靜姝吸吸鼻子，低頭扒飯，心裡暖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陳振華站起來，準備告辭。
“嫂子今天謝謝您的招待，改天我請你們一家吃飯。”
徐春蘭拉著她的手，
“客氣啥？以後常來家裡吃飯。把這兒當自己家。”
陳振華笑著應了。
林定平去開車，徐春蘭和陳振華在門口說話。
沈靜姝站在旁邊，拉著陳振華的手，捨不得放。
“老師，您住的地方安頓好了嗎？”
“安頓好了，醫院給安排了宿舍，條件不錯。”
陳振華拍拍她的手。
“別擔心我，你好好養著。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車來了，林定平下車開啟車門。
陳振華上了車，搖下車窗，衝她們揮手。
“回去吧，別送了。”
徐春蘭和沈靜姝站在門口，看著車燈漸漸遠去。
車上，陳振華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街燈一盞盞掠過。
林定平開著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老師，今天的事，謝謝您。要不是您來了，靜姝不會這麼快開心起來。”
陳振華笑了笑。
“她是我學生，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不疼她誰疼她？”
林定平點點頭，沒說話。
陳振華看著他忽然開口。
“定平，你知道我為甚麼當初同意你和靜姝的婚事嗎？”
林定平愣了一下。
陳振華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悠遠。
“靜姝這丫頭，命苦。她父母走得早，都是烈士。前幾年抗洪，她爸她媽都衝在第一線，最後……”
她頓了頓。
“那時候靜姝還在醫學院讀書，接到訊息的時候，哭得差點暈過去。從那以後，她就更拼命了。學習拼命，工作拼命，好像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才能不想那些事。”
林定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陳振華繼續說。
“她去雲省，我是支援的。但我沒想到她會那麼拼命，累到暈倒才發現懷孕。那時候我就想，這丫頭不能再一個人了。她需要有個人疼她、護她，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所以我讓她趕緊回京都來隨軍。”
她看著林定平，目光認真而溫和。
“定平，你是個好孩子，老張也和我說你是個好人。所以當初張團長跟我提這事的時候，我就同意了。我相信你會對靜姝好。”
林定平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啞。
“老師，我會對她好的。”
“我知道。”
陳振華點點頭。
“但你記住，光對她好還不夠。你得支援她，信任她。她不是那種能安心待在家裡相夫教子的女人，她有本事，有抱負，她想做的事情很多。你得讓她去做，別攔著她。”
林定平點頭。
“我知道。”
“還有，她有時候看起來堅強，甚麼都扛得住。但那是因為她習慣了。她父母走得早，沒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現在她有你了，你得讓她知道，她可以依靠你。
她累了的時候，你可以讓她靠一靠。她委屈的時候，你可以替她出頭。她撐不住的時候，你可以在後面託著她。”
“老師，我記住了。”
陳振華笑了。
“行了，我到了。你回去吧，靜姝還在家等你。”
林定平停下車，下來給陳振華開門。
陳振華下了車，拍拍他的肩膀。
“定平，好好待她。”
林定平鄭重點頭。
陳振華轉身走進醫院大門，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林定平站在車旁，看著那扇門，站了很久。
回到家，沈靜姝還沒睡，靠在床頭等他。
看見他進來。
“路上老師和你都說甚麼了？”
林定平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老師說，讓我好好待你。”
沈靜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你可得好好聽著。”
林定平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嗯，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