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看著她，忽然笑了。
氣笑的。
她還真是沒能想到，自己這個老婆婆能不要臉到這個地步。
“你不是一直說食堂裡打的飯菜比我做的好吃？難道你在家沒吃上飯嗎？”
梁母被她噎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秀娥繼續說。
“再說了，人家請的是我們母子仨，我要是再帶一份回來，算怎麼回事？蹭吃蹭喝還打包，我王秀娥幹不出這種事。”
“你！”
梁母氣的渾身發抖，指著王秀娥的鼻子。
“你、你這是甚麼態度？我是你婆婆！我說你兩句怎麼了？”
梁勇超從屋裡走出來，看著這一幕，眉頭皺的緊緊的。
王秀娥沒看他，只看著婆婆。
“娘你要是想吃隔壁的飯，自己去跟徐嬸子說。徐嬸子那個人您知道的，大方的很，不會不給。你要是覺得食堂的飯不好吃，你自己做也行。灶屋裡有米有面有菜，你想做甚麼做甚麼。你要是不想做，我給你做也行，你說想吃甚麼，我給你做。”
她頓了頓，又說。
“但你不能一邊嫌棄我做的飯不好吃，一邊又怪我不給你帶飯。我做的飯你不愛吃，人家做的飯我又不能打包。你說我該怎麼辦？”
梁母被她說的啞口無言，站在那裡，臉一陣紅一陣白。
梁勇超走過來，看了王秀娥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娘，忽然開口了。
“娘，秀娥說得對。您要是想吃好的，自己動手做。隔壁徐嬸子天天變著花樣給兒媳婦做飯，您也學著點。咱們家灶屋啥都有，您沒事也做做飯，省的整天閒的慌。”
這話一出口，王秀娥愣了，梁母也愣了。
梁勇超從來沒跟她說過這種話。
梁母反應過來，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尖的能劃破玻璃。
“你說甚麼？你讓我做飯？我大老遠跑來伺候你們，你讓我做飯？”
“娘，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梁母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嚎上了。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娶了媳婦就忘了娘！現在嫌我吃閒飯了！讓我做飯！我不活了！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梁母坐在地上嚎的驚天動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梁勇超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王秀娥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累。
她轉身進了屋，關上門。
門外，梁母還在嚎。
梁勇超在低聲勸，但勸不住。
大寶和二丫縮在被子裡，二丫小聲問。
“媽，奶奶怎麼了？”
王秀娥躺下來，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
“沒事，奶奶就是嗓子不舒服，喊兩聲就好了。睡吧。”
二丫將信將疑，但媽媽的懷抱太溫暖了，她很快就睡著了。
大寶也閉上了眼睛。
王秀娥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兩個孩子臉上。
大寶的眉毛濃黑，像他爸。
二丫的睫毛長長的，像她。
她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自己也有一個像徐嬸一樣的婆婆就好了。
隔壁，徐春蘭和沈靜姝也在聽這邊的動靜。
沈靜姝皺著眉。
“又鬧上了。”
徐春蘭搖搖頭，嘆口氣。
“這老太太，早晚把自己作死。”
沈靜姝沒說話，手撫著肚子。
肚子裡的小傢伙們動了一下，像是在抗議外面的吵鬧。
徐春蘭安慰兒媳婦。
“睡吧，別管了。”
沈靜姝點點頭回了房間。
隔壁的嚎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最後徹底安靜了。
月光如水，照在這一排排平房上。
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只有梁家的窗戶還亮著昏黃的光，很久才滅。
……
梁母在家屬院消停了幾天。
不是她不想鬧，是沒人搭理她。
王秀娥帶著孩子早出晚歸，儘量不跟她打照面。
梁勇超每天在部隊忙到很晚才回來，回來也是倒頭就睡。
她想找人吵架都找不到對手。
可她的火氣憋在心裡，越憋越旺，總得找個出口。
這天下午，徐春蘭去供銷社買東西。
沈靜姝一個人在家，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菜地裡的菠菜長得正旺，綠油油一片。
她手撫著肚子，嘴裡哼著歌，心情很好。
院門被人推開了。
梁母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
“喲，靜姝，一個人在家呢？”
沈靜姝抬起頭。
“有事嗎？”
梁母不客氣的坐下來，眼睛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落在菜地上。
“你婆婆呢？”
“去供銷社了，一會兒就回來。”
“哦——”
梁母拖長了聲音，臉上那點假笑收了起來。
“就你一個人啊？”
沈靜姝沒接話，低頭繼續撫肚子。
梁母盯著她的肚子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靜姝啊，你這肚子不小了，快生了吧？”
“還早，剛八個月。”
“八個月？”
梁母嘖嘖兩聲，
“雙胞胎，八個月也差不多了。說不定哪天就發動了。”
沈靜姝笑笑，沒接話。
梁母又說。
“你婆婆對你是真好。天天變著花樣給你做好吃的，又是燉雞又是紅燒肉。這年頭，有幾個婆婆能做到這樣？”
沈靜姝點點頭。
“我娘確實好。”
“好是好，”
梁母話鋒一轉。
“可你有沒有想過，她為啥對你這麼好？”
沈靜姝抬起頭看著她。
梁母往前湊了湊，一臉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的表情。
“你肚子裡懷的是雙胞胎，要是兩個都是兒子，那你就是老林家的功臣，她當然對你好。可要是生了丫頭呢？到時候你看她還對你這麼好不？”
沈靜姝氣的想笑。
這老婆子是在說她自己嗎？
梁母以為她聽進去了，更來勁了。
“我跟你說的都是實在話。這當婆婆的，眼裡只有孫子。你生了兒子，你就是祖宗！你生了丫頭，你就是賠錢貨。我家那個就是例子，生了二丫，我都懶得管她！這賴誰，還不是她自己肚子不爭氣！”
沈靜姝打斷她。
“我娘不是那樣的人。”
梁母一愣。
沈靜姝看著梁母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婆婆對我好，是因為她把我當閨女。跟我肚子裡是男是女沒關係。就算我生了兩個丫頭，她一樣疼我，一樣疼孩子。因為她是真心對我好，不是圖甚麼。”
梁母的臉色變了變，乾笑兩聲。
“你還年輕，不懂！這婆婆啊都是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