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她就看不上我。嫌我是外鄉嫁過來的，嫌我家裡陪嫁少，嫌我不會說話。
我懷大寶的時候，她一天好臉色沒給過。生大寶的時候難產，差點沒了命，她連醫院都沒去，說家裡忙走不開。
後來大寶是男孩，她倒是高興了，逢人就說她老梁家有後了。”
王秀娥聲音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後來生了二丫，她連看都沒來看一眼。說生了個賠錢貨，浪費糧食。月子裡我自己做飯自己洗尿布，她連一碗粥都沒給我端過。”
沈靜姝聽著，心裡揪的疼。
徐春蘭的臉沉了下來，一拍桌子。
“這是甚麼婆婆？太不像話了！”
王秀娥苦笑了一下。
“嬸子，這都不算甚麼。她最過分的，是對二丫。二丫小時候她來住過一陣子，整天嫌二丫是丫頭片子，不給好臉看，還當著孩子的面說你個賠錢貨，長大了也沒人要。二丫那時候才一歲多，嚇的直哭。”
沈靜姝的拳頭攥緊了。
王秀娥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跟勇超說，讓他跟他娘說說，別這樣對孩子。他說他娘就那樣，讓我忍著。忍忍忍，我忍了這麼多年，還要忍到甚麼時候？”
她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這次她要來，說是來幫忙照顧孩子。可我知道，她就是想在城裡享福。勇超說她是長輩，應該來住。可我不想讓她來，不想讓二丫再受委屈……”
徐春蘭站起來走到王秀娥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閨女，聽嬸子一句話。這婆婆要來，你攔不住。但你記住，這是你的家，你說了算。她要是好好的，你就當長輩敬著。她要是欺負人，你就別客氣。你越忍，她越來勁。”
王秀娥抬起頭，看著徐春蘭。
徐春蘭繼續說。
“還有你男人，你得跟他說清楚。他娘對他好，那是因為他是她兒子。可對你和孩子好不好，那是另一回事。
他要是分不清這個理，你就讓他分清楚。
你是他媳婦兒，陪他一輩子的人，不是讓他娘欺負的。”
王秀娥聽著，眼淚流的更兇了，但眼神卻漸漸亮了起來。
沈靜姝輕輕握住她的手。
“嫂子，有需要幫忙的，你隨時說。”
王秀娥用力點點頭，抹了抹眼淚，站起來。
“我沒事。她來了我也不怕。為了大寶和二丫，我也得硬氣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大步走了出去。
徐春蘭看著王秀娥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閨女，也是個要強的。”
沈靜姝點點頭。
“秀娥嫂子人好，性子也剛。聽她的話，她以前也太委屈自己了。”
徐春蘭搖搖頭。
“女人啊，太要強了吃虧，太軟弱了也吃虧。得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像你這樣就正好。”
沈靜姝被誇得不好意思。
“娘，我哪有您說的那麼好。”
“怎麼沒有？”
徐春蘭認真的說道。
“你對定平溫柔，對工作認真，對鄰居熱心，該硬氣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我兒子娶了你，是他的福氣。”
沈靜姝低下頭，嘴角翹的老高。
被婆婆表揚了呢～
窗外，夜色漸深。
隔壁已經安靜下來了。
……
第二天一早，王秀娥就來敲門了。
她眼睛還是紅的，但精神好了不少，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薯粥。
“靜姝，早上熬多了，給你端一碗。”
沈靜姝接過粥，拉著她坐下。
“嫂子，怎麼樣了？”
王秀娥坐下來，嘆了口氣。
“勇超給他娘拍了電報，人已經在路上了，最遲後天到。”
沈靜姝的心一沉，替秀娥嫂子不平。
王秀娥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跟勇超說了，他娘來了，我該做的做，該敬的敬。但她要是再像以前那樣對二丫，我絕對不答應。
我不怕吵架。為了孩子，我甚麼都能扛。”
徐春蘭從灶屋裡探出頭，豎起大拇指。
“好樣的！就該這樣！”
王秀娥被逗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嬸子，您不知道，我以前在老家的時候，被她欺負的都不敢吭聲。後來跟著勇超隨軍，離得遠了，才覺得日子好過了。現在她要來，我這心裡……”
她捂著胸口，說不下去了。
徐春蘭走過來，拍拍她的肩。
“閨女，嬸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婆婆和兒媳婦，處的好是母女，處不好就是冤家。
你對她好，她不領情，那是她的事。但你得讓她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你越退，她越進。你站住了，她反而不敢動了。”
王秀娥點點頭，若有所思。
沈靜姝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佩服婆婆。
這些話，句句在理。
難怪她能把自己和兒媳婦的關係處得這麼好！
因為婆婆懂得分寸，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
兩天後，梁母到了。
她是下午到的，梁勇超去火車站接的人。
王秀英在家做飯，殺了一隻雞，燉了一鍋湯，炒了好幾個菜。
大寶和二丫換了乾淨衣裳，乖乖坐在屋裡等。
沈靜姝站在自家院子裡，聽著隔壁的動靜。
徐春蘭也在聽，手裡拿著針線，耳朵豎的老高。
“來了來了。”
徐春蘭低聲說。
院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梁勇超的聲音。
“娘，到了，這就是我們家。”
一個老太太的聲音響起來，又尖又利。
“就這？這麼小？還沒咱家院子大呢！”
沈靜姝和徐春蘭對視一眼。
王秀的的聲音傳出來，客氣但冷淡。
“娘來了，路上累了吧？先坐下喝口水。”
“喝甚麼水？”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嫌棄。
“這一路坐車坐得我骨頭都散了。勇超，你給娘收拾的屋在哪兒？我先歇會兒。”
大寶的聲音響起來，怯怯的。
“奶奶好……”
老太太嗯了一聲，不冷不熱。
二丫也跟著叫。
“奶奶好……”
沉默了一瞬。
老太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勇超！這丫頭片子不是早就說讓你把她送回鄉下去嗎！”
沈靜姝的心一沉。
王秀娥的聲音立刻響起來，壓著火氣。
“娘，二丫是我閨女，她當然得在這兒。”
“你閨女？”
老太太哼了一聲。
“一個丫頭片子，養著有甚麼用？浪費糧食！當初生下來就該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