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都，熱得像個蒸籠。
軍用卡車在軍區大院門口停下，沈靜姝被林定平扶著下了車。
陽光明晃晃的刺眼，她眯了眯眼，手輕輕撫著肚子。
如今已經七個月了，肚子圓滾滾的走路都得扶著腰。
“慢點。”
林定平一手提著行李，一手護著她，生怕她磕著碰著。
沈靜姝笑了笑。
“沒事，又不是紙糊的。”
兩人剛走進大院，就聽見一陣熟悉的驚呼聲。
“哎呀！靜姝回來了！”
王秀娥正端著盆洗衣服，看見他們，扔下盆就衝了過來。
“我的老天爺！你可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挺著大肚子跑去前線，你這膽子也忒大了！”
她拉著沈靜姝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眶都紅了。
“瘦了瘦了！那邊伙食不好吧？小林你怎麼照顧媳婦兒的？”
林定平被說的一臉無辜。
沈靜姝連忙打圓場。
“嫂子，我挺好的，沒瘦。那邊條件雖然艱苦，但大家都照顧我。”
王秀娥不信，拉著她就往家走。
“走走走，回家嫂子給你做好吃的！補補！”
沈靜姝被王秀娥拽著往前走，回頭看了林定平一眼，眼裡帶著笑。
林定平提著行李跟在後面，嘴角也翹著。
回到家，推開院門，一切還是老樣子。
院子被王秀娥打掃的乾乾淨淨，窗臺上的那盆綠植長得更茂盛了，葉子綠油油的。
沈靜姝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家的味道。
真好。
安頓下來沒多久，就有人來敲門。
是張團長家的趙紅梅，還有周政委家的陳嫂子，手裡都提著東西。
“靜姝！回來了也不說一聲！”
“來來來，這是嫂子燉的雞湯，趁熱喝！”
“這是我烙的餅，你留著慢慢吃！”
幾個嫂子圍著她，七嘴八舌的問這問那。
沈靜姝心裡暖暖的，一一回應著。
正說著，又有人敲門。
這回是政治處的幹事，姓王，三十來歲，一臉正氣。
“沈靜姝同志在嗎？”
沈靜姝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
“在，有甚麼事嗎？”
王幹事敬了個禮，表情嚴肅。
“沈靜姝同志，我代表組織正式通知您，鑑於您在支援野戰醫院期間的突出表現，特別是在醫療物資短缺情況下成功救治多名重傷員的事蹟，經組織研究決定，給予您通報表揚，並記個人三等功一次。”
屋裡安靜了一瞬。
王秀娥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大腿。
“哎呀！三等功！靜姝你立功了！”
趙紅梅也激動的不行。
“挺著肚子還立功，靜姝你可真行！”
沈靜姝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
王幹事把一張紅彤彤的獎狀遞過來，又拿出一枚獎章，鄭重交到她手裡。
“沈靜姝同志，恭喜您。”
沈靜姝接過獎狀和獎章，看著那上面鮮紅的字，眼眶有點熱。
她想起在野戰醫院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痛苦的傷員，想起那個差點被感染奪去生命的小戰士，想起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夜晚……
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謝謝組織。”
王幹事點點頭，又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屋裡頓時熱鬧起來。
王秀娥拉著沈靜姝的手，笑的合不攏嘴。
“哎呀呀，咱們大院又出功臣了！靜姝你可真給咱們軍屬長臉！”
趙紅梅也笑道。
“定平那小子呢？快叫他來看看，他媳婦兒立功了！”
林定平從廚房走出來站在沈靜姝身邊，低頭看著她手裡的獎狀和獎章。
他的眼裡全是驕傲。
“我媳婦兒真厲害。”
沈靜姝臉紅了，瞪他一眼。
王秀娥在旁邊起鬨。
“哎喲喂，兩口子還害羞呢！來來來，讓嫂子看看這獎狀！”
幾個嫂子圍在一起，對著獎狀嘖嘖稱讚。
沈靜姝站在旁邊，手撫著肚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看向林定平，他也正看著她。
兩人相視一笑。
她立功了，但他的任務不能說。
可她都知道。
他在黑暗中守護著這個國家，她在明處守護著生命。
他們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這就夠了。
晚上，送走了幾位嫂子，沈靜姝坐在桌前，把那枚獎章看了又看。
林定平坐在旁邊，看著她。
“看甚麼呢？都看一晚上了。”
沈靜姝抬起頭，笑了笑。
“看我的獎章。”
林定平嘴角翹起來。
“高興？”
“嗯。”
沈靜姝點點頭，又看看他。
“你的任務呢？順利嗎？”
林定平沉默了一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順利。但不能說。”
沈靜姝點點頭，沒再問。
她知道規矩。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道。
“不說就不說。你跟著我平安回來就行了。”
林定平攬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兩人就這樣坐著，看著窗外的月色。
過了一會兒，沈靜姝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走之前我給老師寫了信，告訴她我要去支援的事情了，回信應該到了！”
林定平點點頭。
“明天去收發室看看。”
沈靜姝答應了一聲，手撫著肚子。
肚子裡的小傢伙們又開始動了，一踢一踹的，像是在跳舞。
沈靜姝笑著輕聲道。
“寶寶，媽媽立功了哦。你們以後也要像爸爸媽媽一樣，做個有用的人。”
林定平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溫柔起來。
第二天一早，沈靜姝就去收發室看信。
果然有她的信。
信封上的字跡是老師的！
剛勁有力，透著一股子乾脆利落。
沈靜姝拿著信，迫不及待地撕開，站在收發室門口就看。
「靜姝：
來信收到。聽說你挺著肚子去支援前線，為師又氣又驕傲。
氣的是你不顧自己的身體，驕傲的是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你在野戰醫院的事蹟，李院長已經寫信告訴我了。好樣的，不愧是我的學生。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的調令下來了。下個月就回京都，到軍區醫院任副院長。到時候咱們師徒就能常常見面了。
你肚子裡那兩個小傢伙乖不乖？好好養著，等我回來給他們帶禮物。
另，你之前寄來的那些資料很有價值，我已經整理成論文，投給了醫學期刊。等發表了，署你的名。
保重身體，等我回來。
老師」